“三哥,您是神仙嗎?”
至此,厲新年已經累計在胡三手裡受過三次折磨了,但神奇的是厲新年此時內心對眼前這個男子依舊很難生出半分厭惡與恐懼之感。
也許胡三有著與生俱來的親和力,也許厲新年本質就是個沒心沒肺之人。
總之,打過一輪算是另類的招呼之後,黑衣短發的胡三猶豫片刻,竟然主動提出去厲新年家裡坐坐。
厲新年雖然覺得自己那20平的租房上不得台面,但多多少少也算個家。
聽到眼前神神秘秘的家夥竟然以征求主人意見的口吻提出要去自己家裡坐坐。
那還能怎麽說?
走唄~
坐唄~
當然,實際肯定也有那種無法抗拒的逆來順受心理在作祟。
於是,兩人快快樂樂,蹦蹦跳跳的越過了在朝王街平水人家小區的保安亭對著業主們行“瞌睡禮”的保安,隨後一同探入藕花深處。
厲新年本著“如果這三哥真要我嘎,我估計早就嘎了,我現在還沒嘎,說明他本來就沒想讓我嘎”的原則,迅速的從幾分鍾前的大恐懼之中緩了過來,
調整的很快,此時此刻他已經又重新恢復到了熟悉的樂子人狀態。
雖然他其實早就對此情此景此人此事充滿了好奇,
心裡同樣早已經升起了十萬個為什麽,
但他當然也明白,這裡又豈是說話之地。
你見誰家高手蹲在三十年老小區門口的馬路牙子前互訴衷腸了?
要不在端碗牛肉面?
神秘感和安全感多多少少還是要注意點的。
內心縱有千番疑問,厲新年覺得咱們最好還是等完全走進了家,關上了門,拉上了窗簾,一切準備就緒後再慢慢地細細道來。
“那兒有個小社區超市,三哥你要喝點啥不?”剛進小區,厲新年便一臉嬉皮的指了指三點鍾方向的微微燈光處。
“不喝。”黑衣短發的胡三回答言簡意賅,自從出人意料地主動提出去厲新年家裡坐坐之後,一路上他一直惜字如金,終於好不容易憋出兩個字之後就又閉上了嘴。
好一個高冷男神。
哦,好一個高冷男神仙。
厲新年見此還是不願作罷,繼續說道:“喝點吧,三哥,大老遠跑一趟你也辛苦了。”
雖然厲新年壓根就不知道胡三從哪兒來,到哪兒去,自然更是談不上什麽大老遠,
但就算再一無所知,也完全不影響厲新年舔著臉拉拉關系,說實話,他現在甚至想去那社區超市裡拎兩瓶勇闖再順碟兒花生米回去整兩口。
然而胡三看上去依舊不買帳,繼續踏著原來規劃好的路線默默的走著,他壓根就懶得應付厲新年這有一搭沒一搭的客套話。
兩次嘗試未果,厲新年見狀也隻好老老實實閉上嘴,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啪嗒。”很快,厲新年和胡三二人便走到了厲新年的小小租房門口,厲新年迅速的開門,鑽進去,關門,開燈,關窗,一氣呵成。
像極了正在接頭的地下分子。
“三哥,您是神仙嗎?”
完全進門後,還未等人完全坐穩,厲新年便一臉期待地看著胡三,問出了他思考了很久很久的世紀之問。
“神仙......呵。”胡三走進厲新年的家,立刻就像變魔術似的往桌上,對,就是那個厲新年最熟悉的老戰友——黑色合成木製的大家夥上放了一個保溫杯。
然後毫不客氣的坐在了房間裡唯一的一把椅子上。
別說,黑衣黑桌黑杯,還挺和諧。
雖然知道厲新年小朋友此時心中必是充滿了問號,但當真正聽到這貨第一個問題還是這個老生常談的東西,胡三的眉頭還是微微皺起。
雖說也沒出乎意料,但感到無語也是應該的。
片刻後,胡三看著問完問題的厲新年背著身子又摸向房間角落小冰箱,他平淡開口問道:“誰家神仙拿這玩意喝水?”
說著,舉起剛變出來放在桌上的黑色保溫杯晃了晃。
已經從冰箱裡掏出兩瓶牛奶的厲新年當然知道這個保溫杯不可能是自己租房裡的東西,
而且他又明確的記得,兩人見面時胡三那高大的緊身修長模樣,手裡沒拿,腰上沒挎的,這玩意壓根兒就沒地兒藏啊。
可惡啊,你都在我面前用魔法了還說不是神仙。
“那你這杯子怎麽變出來的?”
“一直就有。”
“我不信。”
“隨便你。”
“?”
招了吧哥,你明明就是神仙!
見厲新年滿臉質疑的沉默,胡三也跟著等了一會,又仿佛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兩聲,問道:“你明明心裡已經有答案了,為何又還要帶著答案問問題呢?”
聽到這話,厲新年明明感覺到自己的確是在被嘲笑,卻又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頓時顯得異常高興。
看著厲新年原地傻樂的樣子,
胡三又接著問道:“我且問你,什麽是神仙?”
厲新年一怔,立即調整狀態,停止了胡思亂想,開始認真思考起胡三這個簡單但極可能蘊含深意的問題來,
他厲新年是誰,堪稱文暉中學排名前十的小說高手。
這種世外高人向無名小卒提人生之問的名場面他見得太多了。
很明顯的嘛,自己答的好不好,大概率會直接影響到“仙緣”的啦......
“我認為!”厲新年思考了一會,言辭鑿鑿的開口道:““神”,是最初的創造者和主宰者;“仙”,經過後天努力達到長生且進入神界的人!”
這是厲新年直接照搬經典小說《封神》裡的概念,他覺得,這玩意流傳了這麽久,那多多少少總得有點道理。
仿佛感覺這句話有點耳熟,思索片刻,胡三毫不客氣的提出冷峻批評,“再想想,來點你自己的想法。”
很顯然,這貨看上去裝模作樣神神鬼鬼的,但實際好像也還挺接地氣,這種大眾喜聞樂見的老作品他也愛看。
“呃......”厲新年見自己的借鑒被拆穿,猶豫片刻,玄之又玄的開口:“宗教化的人格與意識為神,不斷向上攀登之人為仙。”
“差點意思,再想想。”
“高緯度生靈,超自然體的最高者為神;超凡脫俗,但仍在登山之人為仙!”
胡三仍然不可置否,保持了不滿意的神情,讓厲新年繼續作答。
......
“有正式職位的是神,世俗修煉的是仙。”
此話一出,胡三神情不再維持剛才“不滿意“,仿佛開始斟酌語句。
“那你說的這個正式職位的正式與後面世俗的區別用什麽劃分?”
見胡三的回答終於不再是“你再想想”,而是換成了一個很新的東西,也讓厲新年微微振作。
說實話,剛才神仙哥一連串的否定,已經讓厲新年沮喪地感覺到“仙緣“似乎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但眼下這問題新歸新,厲新年又哪兒知道自己已經走投無路開始胡扯的答案背後的大道理是啥,
都說人與人之間的信息差是決定雙方社會地位的根本,那人與神仙的信息差肯定還要誇張好幾倍。
這我怎知道這所謂正式與世俗的區別......
厲新年瘋狂的在自己結合以前看過的各式各樣的小說開始頭腦風暴。
但眼下這個局面形勢已經很明朗了,
老局面,絕處逢生,新問題,必須作答。
當然得答,還不能亂答。
給了機會要中用啊......
“天庭或者類似的組織賦予正式以權力與義務,凡間自由者為世俗但由正式所管轄。”厲新年絞盡腦汁,思量再三,磕磕碰碰地給出了自己的理解與回答。
“你再想想。”
“......”
幾分鍾後,厲新年拿著尚未開封的牛奶瓶,喘著氣頹然歪倒在床上,媽的,這老小子是真問不出個屁來,
當然自己也純純鐵廢物一個,那麽多小說都白看了,搞了半天也沒答出個什麽屁。
此時的胡三還在用他如玉無形的手把玩著厲新年剛遞給他的牛奶瓶。
看著厲新年被他問的崩潰的樣子。
胡三又乾笑了幾聲,得,這個神仙不太暖,
他然後繼續說道:“你剛才講了很多,有些對,有些不對,但到底是哪裡對,哪裡不對,我暫且不告訴你。”
“嗯...畢竟,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所以事情的真相,你還是得自己去發現,去感悟,
我的想法那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不能代表所有人的意見,
你自己的路,得靠你自己走。”
厲新年聽到胡三這麽一番高屋建瓴的鬼話,不由得在心裡翻了幾個白眼。
得,反正您高手高手高高手也是合群的很,主打的就是個滿城盡是謎語人,書裡對你們這種選手的描述還真沒寫錯半點。
玄了半天,到最後實際還是啥都沒說。
厲新年掙扎著從床上坐了起來,沒辦法,屋子太小,唯一的一把椅子又被胡三佔據了,自己只能往床上賴。
“那我能再問點問題不?”
“稍微問點有檔次的。”
很明顯,胡三是覺得剛才厲新年問的那句是不是神仙,忒沒檔次,
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東西,明明白白的事情還問個錘子。
以至於他後面好像又報復性的“刁難“厲新年一番。
“前面兩次你穿的那種衣服呢,今天怎換風格了,頭髮也剪了。
還是說神仙也會脫發?”
“......”胡三看著厲新年,好像被噎住了。
有檔次吧!M屬性大爆發,厲新年再次給樂子人之心灌輸能量。
說實話,他覺得自己現在這個狀態,大概率也很難問出什麽真正有水平的“仙問“。
總不能再來幾句“世上有長生不死之人嗎?“”你們神仙平時都在哪兒啊?”
細細一品,嘖,好像還真不一定趕得上那句“你是不是神仙“。
試試劍走偏鋒吧還是,
萬一瞎貓碰上死耗子了呢。
“問的不錯。”
“...?“
得,好碰,厲新年!牛逼!
“沒換,沒剪,我是我,他是他,我是胡三,他也是胡三,我們都是三屍之一。”
胡三收起了笑容,沉吟許久,竟然給到了厲新年這樣的回答。
算是出人預料,但又好像是情理之中。
厲新年確實早已意識到自己這三次遇見胡三,好像對方每次畫風都略有不同,
前兩次尚且差異不明顯,但這次的胡三甚至給了他一種腦筋急轉彎的幻滅之感。
首先溝通好像就有點障礙,然後神仙手段完全不藏直接貼臉變魔術,還有就是上來看見胡三在打厲新年......
“三屍.....”厲新年當然了解過一些道教資料。
“三屍”,道教術語,指道教的三屍神。
屍者,神主之意。道教認為人體有上中下三個丹田,各有一神駐蹕其內,統稱“三屍”,也叫三蟲、三彭、三屍神、三毒。
上屍好華飾,中屍好滋味,下屍好淫欲。
早期道教認為斬“三屍”,恬淡無欲,神靜性明,積眾善,乃成仙。也有指癡,貪,嗔欲望產生的地方。
“果然修道就是修仙!”厲新年暗暗的想著。
那眼前這個貼臉開大的胡三,屬於上中下哪一種呢?
該不會是...呃......
看著聽到“三屍”二字便開始若有所思的厲新年,黑衣短發的胡三仿佛也想到了什麽,他這次不再做過多的思考,迅速繼續補充道:“我們三人之間講究一個求同存異。”
這裡的三人,大概指的就是胡三自己的三屍之間。
“總之,我們一般情況下不會在同時同刻同地出現,但彼此之間時時刻刻都存在一定的聯系。”
“有三屍的話,那想必也有主體咯?”
“問得好。”
“是吧是吧!”
“呵呵,但這個與你無關。”
厲新年瞬間被嗆住,好家夥,果然是求同存異。
“剛才我講過了,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所以很多東西,得靠自己去發現。”
“我覺得現在對你來說相對重要的,應該是建立一個正確的世界觀。”
“一會我帶你去另一個真實的世界。”
“然後你在裡面探索發現一下。“
另一個真實的世界?
探索發現?
說這個我厲新年可瞬間就不困了,兩個眼珠子燈泡般的一齊亮了起來。
看著厲新年激動振奮的樣子,黑衣短發胡三臉上的表情仍然不多,始終是一副不溫不火要死不活的樣子。
“那我們啥時候去?”厲新年立刻一臉期待地問道。
早去早回,明天還能按時上學,美滋滋。
“不是說一會兒嗎,觀你如此著急魯莽,約莫著很難活過一小時。”胡三抿了抿自己的黑色保溫杯,撲克臉講出的話語絲毫不留半分情面。
“活不過一個小時?這麽危險?三哥,有你帶我還會死嗎?”
“修仙的世界講究的就是弱肉強食,你覺得你是肉還是食?”
“我是肉不假,
但三哥你肯定是食哇,這讓我隨隨便便就死了豈不是有損你的威名。”厲新年訕訕道,他想看未知的世界,但他也不想死,
大好年華,他可還沒活夠。
可是...那所謂另一個真實世界,大概率就是傳說中的修仙世界誒!
自己看了那麽多小說, 那洪荒蒼茫、神雕俠侶、風流寫意、浪跡天涯的情景早就已經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
仙俠啊,哦,我的老天!
現在他興致已經被神仙哥的三言兩語完全撩撥,
但厲新年同樣還算清醒,他明白很多人常常向往小說或是電視劇裡反覆呈現所謂亂世佳人的終極浪漫,殊不知,如果他們心心念念的穿越一旦真實發生,以他們的閱歷與見識,在那般兵荒馬亂的危險時代,大概率最後只能體驗到到冰冷、饑餓與死亡。
去是想去的,慫也是真慫的。
沒辦法,只能試試能不能讓眼前這個一看就強到離譜的神秘人胡三多給自己一些承諾和保障。
“帶你去真實世界看的意思是,我,帶你去,然後你,自己看。”胡三看著厲新年,繼續面無表情,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自己看,那你呢。”
“我又不愛看。”
“你不看?那我也不看!我就是三哥你的狗腿子!你不看我就不看!”
一直滿臉無欲無求的胡三看著厲新年這無賴又無奈的樣子終於笑了,只聽得他道:“俗話說朝聞道,夕死可矣,你之前那股子好奇心呢?機會送你臉上了還不要?
多少人哭著喊著求著想看一眼世間的真理,然後哪怕立即去死也願意,你倒好,現在說退縮就又退縮了?
你的熱血呢?到底還是不是年輕人。”
厲新年見胡三笑了,於是自己也合群的笑了,
隨後他理直氣壯的回答道:“我是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