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
昔年菩提達摩於南朝梁武帝蕭衍時,自南天竺東渡中土,二十八傳至神僧迦葉,「少林寺」代出人才,久已為中原武林之宗主。
雖然百曉生所著「兵器譜」前十中,竟無一位「少林寺」的武學高手,但少林寺武學底蘊之深厚,江湖中人仍不敢輕視。
「少林寺」的絕頂高手也許並不算多,但一流高手的數量,或許為武林之最。
因此,若論單打獨鬥,「少林寺」或許未必能夠躋身江湖頂流之列,但若是合「少林寺」眾高手之力,那麽武林中恐怕又絕無一門一派能夠抵擋。
哪怕是江湖中人數最多、勢力最大的「丐幫」,都絕不是對手,「少林寺」集眾神僧之力擺出的「羅漢陣」,才是「少林寺」真正稱雄武林的絕招。
此刻,「少林寺」所在的嵩山山腳下,一位披頭散發的少年正覓路登山。
少年一掠三丈,腳尖沾地,再次掠起,幾個起落,便能登十數丈。
饒是山中無數少林僧人深藏不露,見到少年這樣的高明輕功,也不禁為之聳然動容。
可他們卻並不知道,這位少年施展這樣高明的輕功,卻是在狼狽逃亡。
少年每幾個起落,便要回頭望一望。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像是生恐身後出現什麽可怕的人物要追殺他。
究竟是怎樣可怕的人物,居然能讓輕功如此高明的少年高手,都心懷深深的畏懼?
有幾位僧人終於認出了少年,他們在「少林寺」中身份較一般僧人更為尊崇,因此見這少年面的機會也要多些。
此刻這少年雖然披頭散發,他們還是能夠依稀辨認出他的模樣。
“檀越莫非是「藏劍山莊」的遊少莊主?”
一位僧人上前問道。
少年點了點頭,聲音顫抖道:“快……快隨我去稟報方丈,「小李探花」要殺上「少林寺」!”
披頭散發的少年正是「藏劍山莊」的少莊主遊龍生,他自從李尋歡的李園逃出來後,便一刻不停地往「少林寺」趕,連「藏劍山莊」都不敢回了。
令他如此畏懼的人物,當然就是李尋歡。
“什麽?「小李探花」要殺上「少林寺」?”
“「少林寺」與李探花有何仇怨,他為何要來找咱們的麻煩?”
“不是,問題不在這,就算我們真與李探花有什麽仇怨,他怎麽敢的啊?古往今來,這天底下有幾個人膽敢殺上「少林寺」?”
“是啊,他難道就不怕死在我們的「羅漢陣」下?「羅漢陣」無敵於天下,就算他的「小李飛刀」例無虛發,也絕非對手!”
“聽心鑒師叔和百曉生說,那位李探花似乎偷了咱們的《易筋經》……”
“什麽,他居然膽敢偷咱們的鎮派之寶,哼,我們不殺到他家去,他倒反過來找我們!”
……
遊龍生的一句話,猶如一顆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在「少林寺」引起了軒然大波。
那幾位認出遊龍生的僧人不敢怠慢,連忙隨遊龍生往山頂趕去。
幾人趕了一個多時辰的路,才終於見到了「少林寺」恢弘的殿宇。
遠遠望去,重簷翹角,高聳入雲,殿宇相連,也不知有幾多重,氣象之宏大,可稱天下第一。
竹林深處,庭院寂寂。
兩個人在下棋,六個人在旁觀。
下棋的兩人,一個是位相貌清臒的老和尚。
老和尚神情沉靜,就像是已和這靜寂的天地融為一體。
如果將他的心比作湖泊,那麽這湖泊必然不會有一絲漣漪,平靜就像是一面鏡子。
所以也只有這樣的老和尚,才能夠成為「少林寺」的方丈。
當今「少林寺」的方丈,“心”字輩七首座的大師兄,便是這位心湖大師。
與心湖大師在棋盤上對弈的對手,是位枯瘦矮小的老人。
老人目光炯炯,隆鼻如鷹,使人全忘了他身材的短小精悍,只能從他的身上感覺到一種無上的權威與魄力。
能夠和「少林寺」方丈心湖大師對弈的,當然也不會是泛泛之輩。
老人就是百曉生。
能夠寫出「兵器譜」,品評天下英雄的百曉生,筆下都沒有一個泛泛之輩,更何況他自己。
旁觀百曉生和心湖大師下棋的六人,則分別是「少林寺」的其他六位首座。
這八個人,現在都沉浸在這一盤棋中,似乎天底下再也沒有什麽事情能夠令他們分心。
哪怕「藏劍山莊」山莊的少莊主遊龍生,現在就站在他們的面前,他們也像是根本沒有看到這個人一樣。
他們根本不必看,也根本不必問他什麽。
他們已明了。
遊龍生是百曉生和心鑒大師派去李園“請”李尋歡的,和他一起派去的,還有趙正義、田七、龍嘯雲。
現在卻隻回來了一個遊龍生,遊龍生的手還是空的,連他那柄「魚腸劍」都沒了。
劍客的劍,就像是他的命,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遊龍生現在還能活著回來,當然是李尋歡故意讓他活著回來帶話的。
百曉生隻覺得自己看走了眼,遊龍生、趙正義、田七、龍嘯雲,可都是他精挑細選對付李尋歡的高手,非但武功高強,而且還頗有暗算的心機,卻沒想到非但不能將李尋歡“請”過來,甚至連逃都逃脫不了,唯一一個活著回來的遊龍生,還是李尋歡故意放回來帶話的。
他本來還想著把李尋歡“請”過來,替他和心鑒大師背一背黑鍋的。
「少林寺」的《易筋經》正是他和心鑒大師串通偷盜的,正好李尋歡最近又不知道發了什麽瘋,要挑戰整座武林,成了武林公敵,他們便想著暗算一下這位武林公敵,然後把髒水潑到他的身上。
現在看來,這法子似乎是行不通了,李尋歡的實力,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他那本「兵器譜」,怕是需要改一改了……
百曉生和心湖大師終於下完了棋。
他們下完了棋,遊龍生才敢開口說話。
遊龍生顫聲道:“各……各位前輩,李……李尋歡他說,要……要殺上「少林寺」!”
百曉生冷笑道:“賢侄莫非是被嚇糊塗了,李探花若真要殺上來,你還能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