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在開玩笑嗎?”

　　3號女士深感不解。

　　除崇豫外，四位玩家將目光投注向桌上的模型盤面，很快確認那憑空出現於凱德裡瓦大陸各處的8本小冊子都是同樣內容。

　　宗教教義的宣傳內容。

　　只不過，那與凱德裡瓦大陸上所有現存宗教的教義，都有著微妙不同。

　　“呵呵呵。”

　　崇豫不禁似嘲似喜地笑出聲。

　　——很好，杜迪威塔至少在這一點上沒有騙我！

　　“藍星是個特殊存在，未經允許神魔不得窺視、干涉、降臨。”這也就是說，作為卑微如螻蟻的人類，他對比在場諸神魔，有了一個絕對性的優勢，那就是僅屬於藍星上的某些現象、見聞與知識。

　　“你再笑！信不信我反手——”

　　“好啦好啦，冷靜點。”

　　崇豫的笑聲落到2號小姐耳中，只聽得出無盡輕蔑，她氣不打一處來，就要去發動蓋牌，1號立即勸阻。

　　“見諒，我無意冒犯諸位。”崇豫收斂情緒，擺出一副學術探討的正經做派，“只是發覺諸位，作為被人類跪拜、祈禱、祭祀的對象，似乎對人類本身的認知卻有所不足，並不了解人類何以形成宗教。”

　　光這點莫名其妙的優越感，就讓他笑出聲?2號小姐有些理解不能。

　　對螻蟻認知不足怎麽了，那又不妨礙心情不好時對其肆意踐踏。

　　反過來說，認知充分又能怎麽樣嗎?

　　“你的目的當真是在下界建立新興宗教?”

　　3號女士似有不同看法:

　　“那沒有神跡顯化於世，你要怎麽發展信徒?就靠荷坦、布裡諾慢慢來?”

　　崇豫讚同:

　　“是啊，凱德裡瓦大陸上的宗教，追根溯源都有相應神跡記載，以示自家神明的強大。另外，大陸上散布著的神器與魔具，雙塔法師的法術，類似龍這樣的非凡生物，遠古神魔大戰的記載……全都說明神魔曾經行走於世。

　　“的確，在這樣的背景下，要形成一般宗教，沒有神跡背書怎麽看都像是騙人玩意兒。”

　　“一般宗教?”

　　聽到這話，4號少年變得有些感興趣:

　　“意思是，5號你打算建立非一般宗教?”

　　“客人！”

　　海蓮忍不住插話:

　　“雖然這話由我們主辦方來說有點怪怪的，但我們僅僅只是把這片大陸作為茶余飯後的遊戲場所，特定的信仰之力還是得由特定的神祇收下才行，您絕不可以做出這種可能將這裡化作神魔戰場的危險行為！”

　　說得倒是好聽，的這裡收割信仰之力的神祇如果不是你們那邊的，一切會有這麽順利?

　　崇豫腹誹，表面卻安撫說:

　　“我懂，放心吧我不是傻瓜，能組織起這種程度的遊戲，主辦方勢力之強可想而知，我怎麽可能想不開去壞了規矩呢?我想要做的，不過是贏得這場遊戲罷了。”

　　海蓮深深看了他一眼，肅然不改:

　　“好吧，那我最後再提醒您一句:

　　“就算最終您贏下了遊戲，可要是對於下界的影響過大，逼得我們必須以強硬手段阻止異常外泄的話，到那時我們不保證可以讓您圓滿收回所有籌碼。

　　“作為參考，向您披露之前發生過的一個實例，有個魔族想要渾水摸魚，在下界布下凶陣屠戮萬靈，以幫助祂那不成器的曾曾曾曾曾孫進階血屠——當時，祂的說法同樣是為了贏得遊戲。

　　“最後的下場，則是引來了我們組織裡的大神出手，擊碎凶陣不說，神力沿著聯系將祂的曾曾曾曾曾孫淨化成了璀璨光點。而祂本魔也身受重傷境界下跌，不知逃到哪去已經有百多年沒有現世了。”

　　“受教了。”崇豫盡可能表現得誠懇，“正好我沒有子嗣，所以不會做這種不智之舉。”

　　——雖然后宮魔女數量眾多，但杜迪威塔對外確實沒有後代行走於魔界。

　　見他們對話已畢，4號少年再次發問:

　　“所以，你那非一般宗教是要怎麽建立?”

　　“呵呵，我是怎麽做的，你們不都看到了嗎?”

　　一時冷場。

　　3號女士不可置信地問:

　　“你是說，就靠發發那些小冊子來建立宗教?”

　　“沒錯！諸位或許不知道吧?人類這種劣等生命，可是有著‘相信自己願意相信之事，並信以為真的強烈傾向’哦?用一個詞匯概括的話，就是‘自欺欺人’。”

　　“我當然知道，人類個體多麽荒謬的事都有可能做得出來，可若是擴大到群體層面……”

　　沒聽過“烏合之眾”嗎?群體層面可能會更加糟糕哦。心裡這樣回了一句，崇豫一本正經地說:

　　“你知道嗎?有這樣一個世界，在那裡找不到一絲一毫神魔存在過的有力證據、痕跡、線索，並且那裡的人們也已經對那顆星球開發了數千年之久，對上述情況心知肚明，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那裡卻發展出了信仰堅實的三大宗教，覆蓋了整個星球人口的90%以上。”

　　一時間，全場又是陷入沉寂。

　　他的語氣是那樣平和淡漠，一點兒感染力也沒有，仿佛根本不在意聽者相信與否。

　　恰恰是這樣才最為可怕，他的態度表明，他所訴說的就是事實，如果有誰無法接受那不過是充分暴露出那誰無可救藥的愚蠢、頑固與傲慢！

　　“喂，為什麽你們都不說話?”2號小姐最先忍耐不住，“該不會真信了他那一通無稽之談吧?”

　　“或許真是那樣呢。”

　　4號少年接話:

　　“我曾聽一位前輩……哦呀，那可不是能夠無償分享的情報。”

　　不是吧，難道當真如此?2號小姐掃了一眼始終保持沉默的1號，心中震驚無比。

　　——雖然看不透光團遮掩，但她大抵可以感受到其他玩家看向5號的目光都發生了微妙變化，在警惕之中更加入了分量不輕的重視。

　　人類，居然可以自己憑空捏造一個完全不存在的事物，並對其全心全意狂熱崇拜?！

　　這根本就是智慧生命之恥，連臭蟲都不如！

　　說起來，接收這等劣種的信仰之力的修行法門，真的沒有隱患，在衝擊蘇生境時不會反成阻礙麽?

　　我是不是也該效法他神，斬業香火，勠力己身?

　　“當然，凱德裡瓦大陸畢竟諸多情況不同，我也只是稍作嘗試……呀，2號小姐，你的棋子古伊有動作了！”

　　聽到崇豫的提醒，2號小姐趕忙回神，將意念深入盤面。

　　場中一秒，下界一天。

　　1分半，3個月。

　　盤面上，經過全力動員，集結了不死族全體精銳的利箭，其箭簇即將抵近古伊駐守的城市赫利欽！

　　…………

　　七個月前，帕加侖帝國皇帝荷坦·迪亞馬科布告天下:

　　革除反賊古伊·舒爾茨西北軍代總帥職位，判處其死刑並沒收一切資產，協從者當盡速自首，可酌情從輕發落，否則同以上罪論處。

　　消息一出，四海嘩然。

　　與之相對，古伊辯稱皇室無道，明知不死族正在醞釀大規模侵略行動卻視若無睹，他發動政變實屬無奈，全是為了整個大陸億萬生靈。

　　作為正當性的佐證，他更是蒙天神賜予了昔年人族英雄“不落要塞”傑達·韋爾斯的聖劍，世間英傑盡可親來西北一驗真偽。

　　荷坦作為新君，登基不久勢力未穩，沒有貿然選擇大興軍事征討西北，而是一方面利用精靈、獸族等勢力的質子要求他們停止對古伊的協助，另一方面重金懸賞派出了眾多官方、非官方殺手，結果則是盡皆铩羽。

　　雙方就此各執一詞，僵持不下。

　　不過，區區西北五城，人、財、物三力比之帝國終究遠遠不如，更何況西北是與不死族散軍、遊匪常起衝突的荒蠻之地，城市堅固但卻生產能力低下，戰線維系本就離不開國內的大力支援。

　　因此，兩方鬧翻之後隨著時間流逝，不可避免地呈現出鈍刀割肉的態勢，古伊的處境是越發艱難。

　　所以，當3個月前天降數十年一遇的猛烈寒流， 古伊預料到不死族不會錯失良機，下令積極備戰的同時，也不太合適地暗自松了口氣:

　　事實勝於雄辯，你荷坦再是宣揚我的不臣之舉，面對潮水般湧來的不死族大軍，你還不是得乖乖依仗我！

　　當日，他高調派遣使者前往王城請援，提議擱置異見一致對外。

　　大義壓迫之下，荷坦拖了兩天，朝野上下就已是議論紛紛，又過了兩天后，他表示同意古伊的提議。

　　然後便是通令全國，稅加三成，廣泛征軍。

　　等了兩個多月，糧兵送到，古伊卻傻了眼。

　　糧食車隊粗看裝得挺滿，拋開每一車表層裝飾性的優質麵包、肉腸、烤雞等，裡邊充塞的都是劣等品，不僅口味糟糕，有變質過期風險，更有幾個試吃的小兵上吐下瀉疑似食物中毒。

　　兵士數量不少，卻也只是接受了一輪粗淺訓練的新兵蛋子，別說構成戰力，送到戰場上都要擔心他們不戰自潰，不放戰場上又都是只會消耗糧食的米蟲。

　　講道理，應當是將新兵替換到沒有戰亂壓力的國內，把那些頗有經驗的老兵補充到前線才對。

　　古伊知道這是荷坦在故意使絆子，可看這情況即便是將實情捅出去對方也斷然不會承認，只能加劇雙方矛盾，扯起皮來沒完沒了對解決問題不會有任何幫助。

　　於是他再度派出的使者，這次是低調到不為人知。

　　一星期後，等到今天他沒有等到使者的任何消息，斥候卻已在30公裡外偵查到了不死族前鋒部隊。

　　30公裡，半日行軍可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