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怒喝將枉自沉浸在驚喜中的沐言喝醒,抬頭一看,一褐衣邋遢老頭被大雨衝散了發髻,披著亂發踱步在雨中,向沐言走來。 小鼻子小眼睛的老頭形象邋遢,卻散發出強大氣勢,大雨仿佛受到感染,在即將臨身的時候向旁邊飄去,這讓沐言心頭一沉,知是來了強敵。
只見邋遢老頭一見猶在肆掠的百鬼幻象,臉露厭惡,嘴角一動:“東有炎炎烈日,能化剛正陽劍,自東而來,斬殺無知邪妄!”
本是黑暗的東邊雨夜突然崩現出強烈光芒,光芒一閃而逝,化作一柄黃色光劍,斬在森獄之上。
百鬼哀嚎,森獄被一劍斬破,消散在雨中。
見來人一劍斬破了森獄,沐言也果斷,搶先一步出手,長劍上的火焰驟然暴漲,火焰極旺,發出劈裡啪啦的燃燒聲,橫過中場,當頭往邋遢老頭斬去。
見頭上火焰猙獰,邋遢老頭表情不變,身子不躲不閃,嘴角又動:“身前三丈,為我劍域!劍域之內,外物不存!”
邋遢老頭身前三丈內突然湧出無數道半透明的劍氣,每道劍氣上都蘊含了強大力量,隻一道就將沐言長劍上的火焰擊散,長劍火焰斂去,光芒暗淡。其余劍氣刺破雨滴,在沐言身旁織成劍網,隻要他稍加妄動就是亂劍刺身的下場。
一道劍氣就將沐言的火焰長劍擊毀,來敵實力之強,已不是沐言所能力敵的。
見來者一個指頭都沒動,光張張嘴就將自己吃死,沐言面容一正,倒不是被邋遢老頭的實力所驚,而是識得了來人,問道:“說得說不得劍!來者可是風月說書人?”
邋遢老頭一愣,威嚴不改:“你認得我?那也不得事!今日此事不給個交代,必將你這奸邪誅殺於此!”
風月說書人,修行界的一個勵志傳說,他出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修行門派,剛開始修行時天賦不顯,修行起來可用愚鈍來形容,費了老大勁才修煉到入世境,可就在他進入世俗修行後卻一飛衝天。
這世界的修為境界分為和光、同塵、玄妙、入世、脫塵、超凡、成聖、秘、天,九大境界!大境界之下再各分初、小圓滿、大圓滿三階,前三境界就是修煉功法,奠定修行基礎的過程,而到入世境界後則是有了一定的修為,看脫俗世後再入世修行,對這個世界,對自身,對修行重新進行領悟,是修行的最重要階段,不少人就是在入世過程中領悟到屬於自己的道。
風月說書人就是如此,玄妙境界用了老大勁才圓滿,委婉點說資質不高,直接點說就根本不是修行的料。就是這樣一個庸才,入世後遍遊各地,歷盡各種苦難,憑借一張能說會道的的嘴巴說書為生,練就一張無敵嘴巴,能說淒哀,能說風月,能將死說活,最終在說書中領悟屬於自己的道。
道成後再回故地,不動一指,不移半步,如說書一般張嘴說劍,連挑七個修行門派,打下赫赫威名,告訴天下又一絕世功法問世,光用嘴巴就能殺人的劍:說得說不得劍!
見老頭髮問,沐言長衫一甩,雙腳一跪行了晚輩之禮,道:“前輩息怒,在下並非惡人,來此是因為。”
沐言將一切婉婉道來,聽到死去的李元乃是惡人,沐言隻是替父母報仇,老頭臉色好看不少:“觀你說話時內府平穩,想來不是胡扯之言,可你這門功法是從何處習來?”
“師傅名號燕幽,晚輩乃晴山驅魔塾七弟子沐言!”沐言執晚輩之禮叩了一首,畢恭畢敬答道,
風月說書人和晴山驅魔塾淵源不淺,和他師傅更是故交! 聞言,風月說書人眉頭一皺,臉上還是有些疑色:“隻是你片面之言,可有法子證明你出自晴山,是燕幽的弟子?”
沐言臉色有些古怪,吞吞吐吐不乾脆:“倒是有法子證明,隻是怕激惱了前輩!”
風月說書人擺擺手不耐煩道:“有證明就拿出來,磨磨蹭蹭啥?”
沐言應了聲哦,臉上有些小人得志的悅色,朗朗道:“我有師傅對前輩的評價為證,他說:風月說書人乃是修行界出名的無恥之人,仗著一套說得說不得劍上躥下跳,以嘴說劍確是了得,打得過的就用‘說得劍’光明正大的勝之,打不過就用‘說不得劍’抽冷子陰人,打起架來真是非常的下賤,乃當世把詭道之劍用得登峰造極,把無恥下賤詮釋得淋漓盡致之人!”
聽完沐言的話,風月說書人愣住了,訕訕傻笑,全沒了先前的威嚴,不滿道:“你這師傅,不就是當初用說不得劍勝了他一次,用得著對每個弟子都這麽評價我麽,燕幽真是無聊得緊!起來吧,晴山難得出了一個懂禮人。”
沐言嘿嘿一笑站起身,心中惡趣味升騰,捉狹問道:“那前輩到底是不是這樣?”
這話可謂無禮之極,沐言是知曉老頭生性灑脫,不會計較他的胡言,說出來緩緩氣氛,也當幫自家師傅出出被說不得劍暗算的怨氣。
老頭也確實沒跟沐言計較,大雨漸停,他擼了擼散亂的頭髮,說:“你們晴山真是沒個正常人,老大成天招搖撞騙,老二就知道打殺,老三又是嬉戲風塵,新收你這個七弟子又是個報復心如此強烈的人,不愧是老瘋子的門徒,一門皆瘋子!”
“前輩勿怪,這是李元該得的下場,怪不得我。”沐言解釋道,不過他確不是殘忍的濫殺之人,站在他的角度,殺了他父母的仇人怎麽死法都不為過。
老頭也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問道:“三年前才知道晴山多了個小弟子,幾年沒見了,老瘋子可好?”
“師傅很好,每天喝喝酒曬曬太陽,閑來就去山下下棋,過得自在!”沐言知道風月說書人和師傅是生死之交,所以照實回答。
老頭嘴一撇,有些不屑:“那臭棋簍子也找得到人跟他下棋?你這同塵境界的小菜鳥燕幽放心讓你下山瞎鬧?”
沐言處於同塵境界初期,在修行界來說修為底下,不過進門四年就到了同塵境界也算資質上乘!
“師傅說他忙,沒空理會我,加上我著急報仇就放我下山了,讓我自行磨礪,十八歲成人禮的時候回山參加‘道潛大典’,到時候大師兄他們都要回山,我還沒見過他們呢。”沐言說完心生向往,他入門較晚,四年前進山的時候師兄姐們都已經入世修行,除了三師姐,其他人他從沒見過,但這幾人的風光事兒倒是聽過不少,憧憬得很。
老頭眼珠子一轉,心中有些算計,說道:“你那神棍大師兄有啥好見的,就知道招搖撞騙,既然你師傅有心讓你磨礪,那我就交件差事給你,可好?”
“但憑前輩吩咐。”沐言知風月說書人不會害他,逐應了下來。
老頭伸手往東邊一指道:“此去八百裡外,有座水佩城,城外有座岸青山,山上有個宗派叫慎微,是我故人之後,現下境況有些窘迫,你且去幫幫忙,如何?”
“境況窘迫?是幫前輩去打架麽?”沐言一聽就懂,這慎微派肯定是遇了麻煩事向風月說書人求助,老頭要將沐言支去。
“他們隻說境況窘迫,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你去了便知,說不定隻是沒錢吃飯,你給兩錢打發他們就行。”老頭小眼睛一眨一眨的敷衍道。
“誰信!沒錢吃飯的事能驚動您老人家?”沐言心裡清楚得很,嘴上說道:“此等小事晚輩當然應該代勞,隻是本領低微,晴山四年隻學了個森獄,要真打起架來怕是幫不上忙。”
沐言有了戰境征伐之玉中的能力後,本就想去給治愈之火儲存些藥性,然後再試試威力,聽到有架打他還巴不得呢,這些推辭隻是想從老頭身上訛些好處。
這念頭哪裡瞞得過飽經世事的風月說書人,老頭一笑,道:“就你們晴山心眼多,故人的弟子,初次見面本就該送你些見面禮,你不說我也會給你好處的。”
沐言撓撓頭,嘻嘻而笑,臉上沒有心思被戳穿的尷尬,理所當然的站那等老頭把見面禮掏出來。
老頭不知從哪裡掏出了毫筆和紙,有筆無硯卻難不倒他,毫筆在地上沾了沾泥水,唰唰幾筆寫了三張紙條,折好後遞給沐言,囑咐道:“遇見難纏敵人時打開大聲念出來,慎用!珍貴得緊!”
最後一句話沐言哪會信,沾些泥水倉促寫的幾個字怎麽可能珍貴得緊,接過紙條沐言就準備打開看看上面寫了些什麽,誰知老頭走上前一把按住他,叮囑道:“紙條一旦打開就會傷人,且會失去效用,對敵時再拿出來念吧。”
沐言心裡奇怪,可見老頭說得鄭重,點點頭將三張紙條揣進懷裡,抬頭道:“八百裡外水佩城岸青山是吧,前輩可還有吩咐?”
“沒了,你趕快去吧,晚了我怕慎微派全派都餓死了,快去吧!”
沐言心下腹誹:你還真認定慎微派的境況窘迫是因為沒錢吃飯是吧?他也急著要去完善治愈之火,逐向風月說書人行了一禮,告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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