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玲一行三人走後,黃開林坐在屋旁一塊高出地面的平石上,靜望著南面的山嶺下,望著那個她們必定要經過的埡口的上方,心裡充溢著令他沉醉的幸福感。哦,人在世,與自己心儀已久的人相親相愛,這種感覺多麽美妙呀!他感覺今下午所發生的一切像做夢似的。是的,一切像在做夢。要是以前,他與菲玲在一起說幾句話的可能性都很少,更不用說兩心相印了。看來這就叫做緣分。想到這裡,他望著遠處不由地笑了。
他猜測著她們三人此時是否已過了埡口,仿佛這與他有著很大的關系似的。天色漸暗,那隻調皮的“黑霸”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他的身旁,蹲在地不時興奮地向著他吠叫幾聲,這家夥似乎不理解它的主人為何一直坐在這裡一動不動。他笑著向它做出了要揣它的樣子,它小心地躲開了。他於是重又一心坐了下來。哦,她們在天黑前趕到家沒問題。他不由又想到了剛才他倆在山野裡在一起時的情景。哦,與她擁抱在一起的感覺真妙!當然,他黃開林去擁抱她是要勇氣的,因為她是心德叔的女兒。他回想起她剛才那因他的擁吻而羞得緋紅的臉,以及她望他時那多情的明眸,美美地沉醉其中。
傍晚時分,他還坐在那裡胡思亂想,屋子後面這時傳來了山羊的叫聲。他於是站起身子,來到了屋子的另一側。他看到那四十多頭寶貝,正排著隊從山野裡來到了坡地的小路上,後面走著群亞和另外兩個幫工,他們在大聲地說笑著,顯然在爭論什麽,那隻母羊“多麗”不時地停下來望望後面的他們。不一會兒羊群就繞過一座蒙古包般的小石山走進了羊圈。老顧去那邊關羊,另外兩個則向這邊的屋子裡走來。開林與他們打了招呼,重又向屋子走去,邊走邊抬頭看著天空,又望望西邊的那條公路。那裡已是沒有一個人影。
他進了屋子,拿著澡帕去山溪裡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個澡。然後他坐在山溪旁,把雙腳伸進水裡舒舒服服地呆了好一會兒,心裡想著這半年來與她在一起的時間。當初從上海回來的時候,他沒有想到自己今後真的會與她在一起。其實也正因為如此,這種幸福感才強烈,才讓他珍惜。
洗完澡後,在通往屋子的路上,他眺望著下面的埡口,突然感覺到這山嶺、這天地有一種令他值得回味的甜蜜的寂靜與寂寞。“這可是一種全新感覺,有點不可思議。”他心裡想。
他回到屋子裡。群亞已坐在灶台前開始在做晚餐,他的身旁放著一小堆柴禾,灶台裡已竄出了紅紅的火苗。看到開林從山溪旁回來了,群亞便興致勃勃地與他談起了這個下午在山野與那兩個老頭所爭的話題,並說那兩個老頭真固執。看來他與那兩個老頭這個下午過得挺愉快,開林心裡想。但他們肯定還不知道他與菲玲從今下午開始的愛情的秘密,也肯定不知道他此時的心裡有多快樂。見到群亞一邊燒火一邊與他談著那些無聊的蠢話,開林的心裡真有些同情他。近來群亞一直與那兩個老頭在一起勞作或牧羊,說是為了打發無聊的時光。開林知道在陳可欣走後,群亞還在惦記著她。其實他們與陳可欣相處了只有短短的三天,而且陳可欣似乎也並不特別在意他,可見群亞是一個多情男。幾天來開林有意無意地拿這一點取笑他,而表弟似乎也並不想隱瞞自己對陳可欣的感情。“她還會回來的,這一點我敢向你打賭。”他曾對表弟說,但群亞對此總是不相信地笑笑而已。
天黑不久他們就吃了飯。
大家在屋子前的平地上又擺了一會兒龍門陣。然後開林返回屋子裡,他打開電腦上了一會兒的網,發現菲玲並沒有登錄她的QQ,他感覺有些失望,於是玩了一個晚上的遊戲。整個晚上他都沒有與群亞談起今下午他與菲玲之間的事,雖然他很想與表弟分享自己的快樂,但他還是沒有告訴他,因為這是他與菲玲之間的秘密,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第二天早晨,他很早就醒了。與幫手們喝了點稀粥,他便獨自一人到果園裡去打了一轉,太陽還沒有出來,空氣中透出一股令人舒服的涼意,路旁的草尖上掛著滴滴晶瑩的露珠。這個清新的早晨令他心情愉快。他的心裡始終在想著她,感覺她就像這草尖上的露珠一樣清新。哦,這種感覺真好!回到屋子裡,打開電腦,發現她仍沒上網,便感到有些奇怪。用手機給她發了一個信息。過了很久她才回信。她告訴他,她正在城裡有點事。
黃昏總算到來了。大家在天黑以前就吃了晚飯。然後像往常一樣,老顧和阿四到房間玩字牌,群亞去看他的紀錄片。而他則來到野外給她發了一個信息,說今晚八點鍾下山去找她。她沒有回信。然後,八點鍾還沒到,他就出了門騎著摩托下山去了。
十五分鍾後他就來到了老梧桐村。村子裡還在躁動著,家家戶戶亮著燈。他先回了家一趟,母親在父親的房門口與他小聲地談天,火房裡亮著明亮的燈,煤氣灶上的菜鍋裡在冒熱氣。他不聲不響地走到自己的房間裡,躺在床上靜等著與她約會那一刻的來臨。
母親走了,她走在家門口的那棵臘樹附近,與正從野外收工回來的治能叔說話。他靜聽著母親與那人說了一會兒話,然後用手機給菲玲發了一個信息,說他已到家。然後他再次躺在床上,燈也沒有開。過了一會兒,她發了一個信息來,說她不會過來,他不要再等了。他看了一怔。“為什麽?”他問。
“今晚我不會來。”她回答。
他從床上跳了起來,馬上拔通了她的電話。幾次後她才接了他的電話。
“什麽事?”她問。
“‘什麽事’?你真殘酷。”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請原諒我,今晚我來不了,而且以後也不會再來了。”
“為什麽?我要見你!”
“不,你不要等了。”
“你是在開玩笑吧。”他感覺自己真的要瘋了。
“你不要再等我了,開林哥。”
“你不來,我就在這裡等到天光,直到你來。”
那邊有好一會兒沒有聲音。沉默了一會兒,那邊掛了電話。
開林幾乎感到了絕望,他愣愣地坐在桌前,腦子裡一片空白。
門外在室內燈光的襯托下顯得很黑。此時已不再聽到治能叔的聲音,顯然他已經回家了,母親也已從臘樹下回到家裡,在路過他的房門時過來與他談了幾句話,然後去了火房裡。母親走後不久,他便聽到外面的路上傳來了輕而匆匆的腳步聲。他正有些納悶,只見菲玲已來到了門口。正躺在床上發愣的他見了她,眼睛馬上一亮,整個人似乎突然復活了。只見她對這邊的他莞爾一笑,然後輕捷地地跨進了門檻,來到了他的桌前。
“看來你真的要瘋了。”她說。
“真的要瘋了。”他說,從床上坐了起來,眼睛望著她的眼睛。“你開什麽玩笑!你不知道你的話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嗎?”
“也許我今晚真的不該來。”她說。
“為什麽?”他問。
“王民愛的媽媽今下午來向我爸媽提親了。”
他聽了一句話也不說,默默地走上去,然後將她輕輕的摟住。“你不會放拋我的,玲,是嗎?”他摟著她問。
她任他摟抱,但沒有回答他。
過了一會兒,他放開她,望著她的眼睛說:“玲,這麽些年來,你還不知道我的心嗎?你就是我的生命。沒有你,我活不過一分鍾。沒有你,這個世界在我眼裡就沒有任何意義。你就是我的一切。我希望在我今後的人生路中,能一路有你陪伴,共同去面對那些風風雨雨。”
菲玲聽了溫柔地依在他的懷裡。“那我該怎麽辦,開林哥?”她問。
“拒絕他!”他說。
她想了一會兒。“這需要時間。”
“為什麽?”他問。
“我不想讓我爸爸失望。他身體不好,我怕太刺激他。”
他沉思了一會兒,把她抱得更緊了。
她躺在他的懷裡,任他擁抱著。突然,她緊緊地將他抱住,並把自己的唇壓在他的唇上。
兩人擁抱了很久。 這時開林才發現門還開著。他松開她去將門關上。然後,他再一次擁抱著她,直到那邊母親的腳步聲從火房門口朝這邊走來。兩人於是直身坐好。停了一會兒,房門被推開了,母親臉上帶著笑意地望著裡面的他倆,菲玲很有禮貌地向她打了招呼。
“很久沒有看到你到我家來坐一會兒了。”母親笑說。
“記得小時候經常來的。”
“是呀,那是過去好多年了。”母親說。
菲玲笑了笑。過了一會兒,菲玲說她要走了。母親留她吃夜飯,她說她已吃過了。說完便走了。
菲玲走後,母親還站在門口。“你們在搞些什麽鬼?”她問。
“你看到的,媽。”兒子滿不在乎地回答。
母親審視般地默望了兒子一會兒,然後說:“要是她爸爸知道了,會找你麻煩的。”
黃開林笑道:“我們又不是三歲的孩子,他會找我什麽麻煩?心德叔高興都來不及呢,我敢打賭。”
“心德叔是一個對菲玲很嚴格的人,而且我們兩家這麽多年的關系你還不知道嗎?”
“那是你們的事。”
母親聽了又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就好自為之。”
“媽,你要對自己的兒子有點信心好不好?”
“不是我對你沒有信心,而是——好吧,只要你不要讓我和你爸聽話就是了。”說完,母親走了。
母親的話讓黃開林有些生氣。他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他給她發了一個短信。不久,他關了燈,出了門,騎著摩托車回到了仙貝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