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有挖掘機開進仙貝嶺的那個山圍裡,黃開林就一直密切注意著那裡的動向。他與范家嶺的組長和那個施工隊的負責人有過聯系,知道那個不曾謀面的范老板真要在這裡建農場了,雖然不滿,但是無奈。不久,那個山圍裡就挖出了一塊很寬的平地。此後,他看到陸陸續續有機械在那裡作業。看來那個在建的養殖場規模很大。
這段時間裡,表弟群亞幾乎每天要跑到那裡去看個究竟,他似乎比開林還要關心此事。每次從那裡回來,他都要向開林說說那裡的進展,以及自己對此事的看法。
“修建養殖場的老板曾常年在外做建材生意,回來建場是他老爸的主意。他老爸曾是某市的市高官。”有一天,他從山圍裡回來時對開林這樣說。
過了兩天,他又帶回了新的消息。“他們將先在這裡投資五百萬,主要是養豬。”他說。“他們以後養的豬都銷往外省。他們有專門的銷售渠道。”
又一天,他從那邊回來時又帶回了這樣一個消息:過兩天,將會有一支工程隊前來仙貝嶺擴修從范家嶺到仙貝嶺的公路,並說這條公路將被硬化。
果然,兩天以後,有一支工程隊來到了仙貝嶺。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這支工程隊在這裡作業,從每天的早晨一直忙到天黑才修工。他們把原來的這條土路稍為加寬,用壓路機壓牢實,然後再在上面鋪一層粉砂。幾天后,他們再在上面鋪上一層水泥。不到半個月,一條長三千米寬四米的水泥路建成了。
那個施工隊快要結束自己工程的那天,開林又親自跑去與他們商量,請求他們將新修的公路向南再延長五百來米,以達到他農場面前的路段。施工隊的老板最後答應了,後來據說是得到了那位神秘的范老板的同意,才多修了這五百米的。這總算令開林對那個未曾謀面的范老板有了一些好感。
在那支工程隊修建水泥路的同時,山圍裡養殖場的修建並未停止。不久,他們開始從城裡運來大量的紅磚與水泥等建築材料。然後,他們開始在那塊平地上修建房屋。
眼看對方的進度在一天天加快,而自己這邊還是老樣子,開林的心裡不太好受。他最擔心的是,那個竟爭對手有一天會與他搶奪兩個農場之間的那片土地,也就是兩村曾有過爭議的那片土地。群亞這段時間非常積極地給他出謀劃策。按他的想法,他們與那個老板聯合建場也許不失為一個不錯的主意。開林覺得表弟的想法很幼稚,他於是暗中決定將盡快建立自己的養殖場,資金一到位就動工。
初夏裡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黃開林並不是太忙,但他每天還是起得很早,這是他到山嶺後養成的習慣。然後,他和群亞要到果園裡去轉悠一會兒。他的果樹長勢很好,經過了將近半年,年初栽下去的那些果樹絕大部分成活下來了。這讓他很高興,有一種小小的成就感。
他們到地裡轉悠的時候,太陽當然還沒有出來,天氣還很涼爽,但是山嶺上的鳥兒已歌唱很久了。在東面的山嶺下,那裡還顯得很陰暗,南面坡地上的莊稼顯得翠綠,它們在晨風中微微起伏。近些天來,那片莊稼地裡幾次有野獸前來光顧。為此開林有些擔心,盼望解元他們盡可能早地來收拾那些做賊的家夥。
下雨天裡,果園裡不用澆苗,這省卻了他的一樁煩心事。趁著雨季還未過去,他叫治明叔從村子裡運來幾車廄肥,每天早晨天剛剛亮,他們四人就開始忙活著給果樹的根旁挖坑、填肥。
不幾天工夫,他們就把所有去年栽下去的那些果樹施了一次肥。 梅雨季節過去後不久,就讓人明顯地感覺到夏天在加快了它的步伐。他們每天趁山嶺上還很涼快的時候,就去果園裡乾活。當他們在果樹地裡忙完一通後,太陽已經出來很高了,他們就回到屋子裡休息。已過了端午,天氣越來越越熱。在空閑的日子裡,他和群亞帶著兩床竹席去山溪旁的一個陰涼處歇涼。那裡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空調室,在那裡他們可以舒舒服服地躺下來,自由自在地談天。群亞近來一直在看那本《易經》,覺得那是一本高深的書,幾乎每天都要看上好幾頁。有時他就與開林談談《易經》裡面的內容,說這本書真的是一部奇書,它雖然是一本佔卜方面的書,但裡面的內容充滿了儒道兩家學說的智慧,尤其是天道與人道之間的聯系令他入迷。除了看書談經,他還喜歡談國家大事,他分析起國家大事來頭頭是道,而且也頗為在理。他為北極熊與美洲牛的明爭暗鬥而興奮,又為非洲和中東的種族和宗教衝突而擔心。這些新聞在開林看來毫無用處,因為它們與他們的實際生活不著邊際。開林喜歡談身邊一些生活上的事情,和有關人生哲理方面的東西。他從群亞近來在看的那本《易經》談起,來說明哲學思想對於指導人們的現實生活如何有益。當然,他也時常對表弟談一談中國的歷史與現狀。不過他談得最多的還是他們的農場,他向群亞描繪出了自己的藍圖。他說,信念與毅力決定一切。一般來說,成功者與常人的智商差別並不是太大,成功者只是多了一點毅力與耐心,多了一點信念與意志。就拿他創辦這個農場來說,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有遇到什麽挫折,即使在今後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大的困難。只要堅持,這個農場就會經營成功,而他所需要的僅僅是時間。群亞說,他目前的想法是,他會在這裡再待上一年。他要看到表哥弄出一些眉目來,當然他也希望自己能在這裡好好地大乾一場。開林說那一天會來臨的,而且也不會太久了。
在他們聊完了天,兩人就會靜下心來看書,或者在那裡睡覺,或是睜眼仰望晴空,在夏風經過山嶺時發出的林濤聲中冥思或發呆。
他們就這樣度過了一個個漫長而炎熱的中午。下午,他們早早地去地裡乾活,後面跟著那隻獵犬“黑霸”。這段時間每天收工回家前,他們會順便到小石山叢中去摘刺莓,刺莓在仙貝嶺幾乎到處都有。這種果實熟透時呈紫黑色,吃後感覺甜甜的,而且營養豐富。每次他們兩人總要在各處的石叢中間轉來轉去,“黑霸”的身影在石山叢中時隱時現, 一會兒在捕鳥,一會兒又向著某個方向吠叫幾聲。他們興致勃勃地尋找著那些熟透的刺莓,直到吃得頻打飽嗝,才扛了農具回到山台上的家裡。
他們一天中最愉快最美好的時光,當屬黃昏到晚上這段時間了。太陽早已下山,傍晚漸漸來臨,天空的顏色因時光一點點地流逝而在徐徐地起著變化。這時西邊藤子溝那個方向的上空還燃燒著一片橘紅色的晚霞;在東邊的山嶺,在東南面那高高的燕子崖,還塗有詩意的晚霞的余光。不一會兒,隨著晚霞的消逝,天地開始漸漸地變得幽暗下來,仙貝嶺於是也隨之慢慢變得安靜下來了。這時他們才剛剛吃過晚飯。然後,老顧和陳四打著赤膊,坐在他們門前的平地上聊天或抽煙,常常在那裡一聊就是好幾個鍾頭。有時群亞也會去那邊參與他們的談話,不過他更多的時候則是坐在電腦前看新聞,看旅遊視頻以及諸如《世界探秘》、《歷史奇案》之類的紀錄片。
這個時候,開林常獨自搬一張小凳子來到屋外,坐在平地上望著遠處休息。有時,他會把凳子搬到不遠處一座兩米來高的小石台上去。這時天還沒有完全黑下起,還能看得清周圍及遠處的一些景物,但他頭頂上的星星開始顯現了。從山嶺下面的山谷裡刮上來的風一陣一陣的,這晚風帶著些許泥土的芳香。他沐浴著這晚風,久久地望著山下遠方,思索著今晚他要寫的博客。近來他幾乎每天都要寫一篇博客,他的博客已有二百多篇,可以結集出版了。這些都是他來仙貝嶺上以後所寫的感受,真的是一個不小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