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瓦拉的臥室入眼的第一感官是紅——一種猩紅如同割破喉管湧出來的鮮血般明亮。這種不同於其他紅的色彩十分刺激大腦,盯著依瓦拉臥室裡的那些充斥著大量血紅色的床墊、窗紗、衣櫃、桌、椅、凳,總是感覺能夠聞到與它們相匹配的血腥味,即使這裡根本就不存在這種氣味。
那看久了就會讓人有些頭暈目眩的猩紅讓進入這間屋子的眾人都是感到一種隱隱的不適感。昏黃的油燈掛在天花板上,更加增添了這種紅色的威力。影響最深的桃心甚至已經產生了少許想要嘔吐當場的衝動,而那兩個膽小的地底侏儒更是迫不及待去尋找那能通往下方的活板門。
托因皺著眉頭,這些對他而言倒是影響不大。他打量著四周,其實拋開那引人不適的紅色來說,這間臥室十分整潔,一眼望過去基本沒有什麽雜物擺在外頭,除了放在床頭櫃上的一枚鑲著透光紅寶石的戒指。
那戒指上的寶石雖然同樣也是紅色,但卻顯得有些溫潤,看得讓人心生愉悅。從那寶石的感官上來講,多半是一件上等貨。托因對一些寶物也有少部分的研究,這樣才不會讓自己在當雇傭兵的時候上當受騙。人嘛,技多總是不壓身的。
托因眯了眯眼,使自己能看的更仔細點。當視野漸漸收縮,戒指的細節也在托因的眼中變的無處可藏。托因驚喜的發現,這戒指上的寶石表面還刻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不過,正當托因打算走過去拿在手上細細觀賞之時,一個倩影率先向那走了過去。
原來是明薩拉。她似乎也注意到了這枚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戒指,立馬就停止了原先的左顧右盼,隨後便徑直走向了床頭櫃,將那擺在櫃子上的戒指一把抓走。
托因對明薩拉半道截胡的做法有少許不滿,但仔細一想,誰叫自己不先下手為強呢……這不滿便化為了烏有,相反,托因還饒有興趣的向已經將戒指收好的明薩拉問了句:“打算賣多少?”
此刻的其余人已經找到了伯尼所說的通往樓下的活板門。由於打開來之後供人下去的口小,於是便排著隊一個一個下去。所以托因這邊發生的事情並沒有人在意。
“不賣,這本來就是我的。”
明薩拉難得的挑了挑嘴角,露出了傾人的微笑,看得出來,她的心情不錯,可能是因為戒指,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們即將要逃出瓦坎維伍的緣故。
“想說說它的故事嗎?”托因對明薩拉的笑容沒有什麽抵抗力,他很少見如此迷人的笑,當下也是沒話找話的提出了個請求。
“不,並不想。”明薩拉沒有收起掛在臉上的微笑,但是依然拒絕了托因的請求,隨後便向著活板門的方位走過去。
托因聳聳肩,他對這個回答絲毫不意外。
在托因的注視下明薩拉走到了活板門的入口,而此時也正好輪到了她下去。當明薩拉那半個身子都沒入門下的時候,她突然一頓,隨後扭頭看了一眼托因,開玩笑似的重新回答道:
“也許逃出去之後,我會樂意講講。”
話音未落,明薩拉便整個人都進到了活板門之下。
托因咧嘴一笑,他一直以為明薩拉是塊硬冰,沒想到她也有這樣的時候……不過現在也確實還沒有完全逃出去,過早的松懈反倒有可能功虧一簣,想到這,托因又神情嚴肅了起來,趕忙跟了上去,進入了那扇活板門下邊。
“這裡的盡頭是個樓道,走下去就到我之前說的那個空地兒了,
到了空地,咱們兒就可以逃跑了!” 伯尼有些興奮,咧著嘴,露出了他那並不整齊的大牙來。
托因跟在後頭,打量著這片對他來說陌生的地方。
這裡不比剛才臥室時的好受,如果說剛剛在依瓦拉臥室時主要的是觀感上的刺激,而這裡就是來自全身心的壓抑。
破舊的木製地板,每一次的落腳都會產生讓人牙齒忍不住打顫的刺耳噪音。房間還算大,至少是剛才臥室的四五倍左右,但是幾乎佔滿整間房間的巨大蜘蛛網強行讓這裡的行動處處受限,空間變得狹窄難行。
但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令眾人都感到汗毛倒立的是,無論你走在哪裡都會莫名的產生一種有人正在注視著你的怪異感覺,即便你向那方向看去,那裡也只有這裡最常見不過的蜘蛛網而已,除此以外什麽也沒有。
正當眾人走著,托因已經能透過幾層錯綜複雜的蜘蛛網瞧見不遠處黑漆漆的樓道了。突然,托因感覺自己的手一下被拉住,有些強硬的向後拽著,似乎是不想讓托因再繼續前進。
托因一愣,回頭看去,發現拉住他的是明薩拉。托因眉頭微皺,正想發問,那隻手便又松了開來,而明薩拉卻是微微抬頭,警惕的看向了懸在眾人頭頂那重重疊疊的巨型蛛網,嘴裡喃喃自語似的輕聲說道:
“是巨蜘蛛……”
巨蜘蛛?難道……托因立馬反應過來,連忙抬頭向上望去,可就在此時——
“呼!”
忽然,一個巨大黑影猶如一顆炮彈一般直直撞向了走在最前邊的伯尼——
“砰!”
伯尼連帶著那團不知名的黑影飛速的翻滾起來,在一聲巨響過後,狠狠的甩在了牆上。
眾人皆是一驚,剛剛的突襲僅僅發生在一瞬之間。
“呃!”
伯尼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忽然有個什麽東西直挺挺的撞飛了他,把他撞得眼睛直冒金星,吃痛倒在地上,不由的從嘴裡冒出來一聲慘叫。
暈頭轉向的伯尼有些艱難的爬了起來,可他還沒站穩便聞到了鑽入鼻尖的一股酸臭味。伯尼大驚失色,連忙抬頭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嘶嘶……”
一隻足足有三四個伯尼一樣大的蜘蛛正瞪著它那八隻亮堂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面前的伯尼,它那像極了菊花的小嘴微微張開,幾顆粗壯的獠牙像是有生命般的互相搓著,幾滴惡心的泛著綠光的黏液從那合不上嘴裡趟了出來,點點落在伯尼身前。不用想,那惡臭便是那怪物口氣。
“伯尼!”
托因眼皮一跳,鱗片也是一緊,一隻手馬上便撈向了身後背著的一把長劍。
眾人眼看遇敵也是馬上行動了起來,向著伯尼的方向狂奔而去。
“呼!呼!”
又是兩道黑影從掛滿了蛛網的天花板驟然下落,帶動的風聲往眾人的耳裡猛灌,那新下來的兩隻巨蜘蛛死死擋在了眾人前去支援伯尼的道路上。
托因等人本就離那突然襲擊伯尼的蜘蛛相距甚遠,如果拚了命的跑也起碼需要十幾二十秒的時間, 而現在又有兩隻來者不善的蜘蛛攔路……眾人的心裡都不由的為伯尼捏了一把汗。
“沒事的,就這種小雜碎,我是不會放在眼裡的——”
伯尼往地上啐了一口,面對貼在他面前的巨大蜘蛛,他隻消片刻便鎮定下來,僅僅一瞬間便又換成了滿臉的不屑與不在乎。
“我能單殺它!”
伯尼怒吼一聲,舉起他那剛剛掉在地上的巨斧,就直直向著蜘蛛的腦門劈去。
“嘩!”
巨斧攜帶著破風聲,猶如神助,速度以及響聲都極具威懾力,只不過——
“砰!”
巨斧並未砍到巨蜘蛛分毫,而是近乎擦著蜘蛛的腿毛直直劈到了地面上!
“吼!”
巨蜘蛛明顯被激怒了,可能是因為那勢大力沉的一斧,也可能是緣於剛剛來自伯尼的嘲諷。只見這個體型龐大的怪物突然用它後邊的蜘蛛腿立了起來。緊接著那巨蜘蛛像戰馬踐踏敵人時的那一招一樣,用力的下落起立的身子,用它那兩根粗壯的大腿狠狠的朝著伯尼踹去——
“啊!”
伯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被踢得倒飛了出去,手中的巨斧也跟著飛向了半空,只聽得“砰”的一聲,伯尼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雖然本就對伯尼沒報多少期望,但是看到結果連一瞬都撐不下去,托因忍不住的搖搖頭。不過看到那隻巨蜘蛛沒有再去理會暈過去的伯尼,托因也是松了口氣,同時也是握緊了自己手中的長劍,準備對上已經近在咫尺的巨蜘蛛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