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一對綠幽幽的鬼火發著陰森的微芒,一雙有著深紫色皮膚的雙手伸向了那對鬼火的源頭——那是一個白森的骷髏頭骨。
頭骨的背面刻著兩個分隔開來的詞:
“深淵……神明……”
……
“嘀嗒……嘀嗒……”
這大抵是濕黏的液滴順著上頭突露的石尖兒點點下墜,一下接著一下拍在冰冷的碎石上……沒有光照,只能靠聽久了就令人煩躁的聲音來腦補這些畫面,就當是親眼看到了。
托因·科賽的眼前一片漆黑,那團厚重的顏色緊緊抵著他的眼睛,壓得緊迫,他感覺自己就快瞎了。
為了確認自己還存活於世,托因時不時會動動有些沉重的雙腿,任其在濕漉漉黏糊糊的地面滑來滑去,也順便將用來禁錮雙腳的枷鎖噌的一陣亂響。也許在你聽來這噪音不堪入耳,但在這寂靜的讓人感覺耳朵失聰的鬼地方來講,有時候聽聽這個還真覺得是一首不錯的交響樂。
是的,顯然,這是一所監獄。
讓我講述的更詳細點,這,是一所來自幽暗地域卓爾哨所的冰冷“鐵盒子”。
幽暗地域,這是地表居民對大陸地下世界的統稱,是所有地區中最危險的存在之一。
地下世界由交錯的洞穴與地下河構成,大部分區域都伸手不見五指,為數不多的亮光則來自灼熱的岩漿和一些會發光的蘑菇。
畸形與邪惡的生物在地底繁衍,躲避陽光的照射。大陸上大部分危險且邪惡的智慧種族也身居於此,灰矮人,眼魔,當然,還有先前提到的卓爾——黑暗精靈。
那是精靈的遠親,皮膚通常為月色或者是更深,呈紫色。不過,別被他們有著精靈一樣的外表所迷惑,絕大部分的卓爾是邪惡的,他們總是喜歡奴役其他種族的人,尤其是地底侏儒一族,卓爾經常以屠戮虐殺這些可憐的矮子為飯後的娛樂項目。
托因眯了眯眼睛,當他發現試圖想看到什麽這一舉動簡直是徒勞而已的時候,他無奈的搖了搖頭。
幽暗地域對於庸人來說自然是唯恐避之不及,但是,那深藏於千米之下地底的珍貴寶藏可是吸引著一批又一批勇敢的家夥不惜生命的深入幽暗地域,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托因·科賽。
有收獲自然也會有風險,托因為了尋求地底的寶藏,跟隨一群雇傭兵來到了幽暗地域,結果卻被一幫卓爾伏擊,他還算幸運,沒有缺胳膊少腿,只是失去了自由,被關進了身處的這一片冷冰冰的監獄之中。
其實被關起來不是最糟的,而被喜歡虐待奴隸的卓爾抓住才是最可怕的。
托因記得有個比他早進來的囚犯,被兩三個閑著沒事乾的卓爾用刀片活生生劃成了一大碟肉片,那血腥的場面托因現在還記憶猶新。
說不定,這種折磨很快就要輪到他托因身上了。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趕緊想些辦法逃出這監獄,可怎麽逃呢,這是個問題……
“叮!哐當……”
思緒向外蔓延著,突然被外邊清脆的枷鎖響聲打斷——看來又有新囚犯了。
“喂!你們這些深淵雜碎,一群不講信用的混蛋,紫色的可憐蟲!放開我,有種跟我真刀真槍打一架……”
粗獷渾厚的怒音從遠處傳來,伴著那有些節奏的鐵鏈聲,組成了托因入獄以來聽到的最大的動靜。不過想想也該知道,那只不過是個被卓爾抓住的倒霉蛋,在入獄前做著最後的掙扎,
即使那也是徒勞的,因為除開他那幾近嘶啞的嗓音外,並沒有任何回應——說不定這些卓爾雜碎還聽不懂通用語呢…… 托因的大腦轉著,就像先前講的那樣,在這安靜的有些煩躁的地方,想象無疑是最好的一種安神的方式。
正想著,腳拷枷鎖叮鈴哐啦的逼近,一盞發著昏黃光芒的燈慢慢向著托因的方向移動而來。
光線很黯淡,但至少能讓許久不見光明的托因欣喜若狂,他貪婪的享受著這及其短暫的光明時刻。即使因光照原因所顯現於身前的那一根根拔地而起的牢籠讓他心頭一冷。
托因甩了甩自己那被昏黃的燈光照射的頭顱,那一顆被赤紅鱗片鋪滿的龍頭脫離了黑暗,暴露在了淡淡的光線下——是的,托因·科賽是一隻龍裔。
龍裔,龍形類人生物,最有辨識度的就是他們那全身裹滿著的鱗片和頭上或者側額延長出來的犄角。通常身後都有著一條細長的尾巴,手指只有四根並列排布,至於腳趾,雖也是四隻,但排布卻大相徑庭,三隻並列在前,而後在腳後跟位置又長出來一隻。
龍裔,顧名思義,長相如龍,當然也有人將他們貶低為大蜥蜴,但別誤會了,他們與那些冷血的爬行動物完全不同,他們龍裔是高貴的智慧溫血生物。
龍裔也跟大陸上其他種族一樣,擁有其他不同的亞種,區分他們的是鱗片的顏色,不難看出,那渾身赤紅得發光的托因是一隻紅龍裔,火焰是他的好夥伴。
“吱呀——叮……”
關著托因的鐵門被一個全副武裝的卓爾守衛粗暴的打開,而站在他身旁的一名卓爾守衛則用力的將一個家夥推進了牢房。
那個喋喋不休的倒霉鬼根本來不及站穩腳跟便摔了個狗啃泥,嘴裡念叨的髒話被活生生咽到了肚裡。
“乓!”
通向自由的鐵門再度被關上,那兩個卓爾守衛冰冷的像個機械,沒有溫度的緩緩轉身,向著前邊黑暗的狹長通道走去,燈,也漸漸遠了。
托因倒沒有繼續注意那來之不易的燈光了,轉而打量起來那位“新來的”。
綠油油的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尤其肮髒不堪,頭頂是禿的,幾根像是豬毛的碎發散在外頭。肌肉雖然健壯,但卻比例失衡,看上去他的頭甚至比他自己的手腕都小。
那是一隻半獸人,大抵是跟托因一樣,一位來自地表的可憐家夥。
“呸呸!去你的……該死的紫皮雜碎……”
那個綠皮肌肉男用力的吐著吃到嘴裡的土灰石渣,嘴根本閑不下來的辱罵著,一邊又艱難的用戴著手銬的雙手支撐著地面,企圖坐立起來。鐵鏈不安的晃動著,發出一聲聲刺耳卻又有節奏的響動。
托因默默的注視著,沒有說話。他被關了已經有一個星期了,雖然不是很長,但七天之久的不開口說話,已經有點讓他忘了該怎麽與人打交道。
那個聒噪的半獸人好不容易坐了起來,卻還是不安定,擺弄著手上的銬子,當他發現他的所作所為都是徒勞之後,才抬頭髮現了在一旁看著他的托因。
“一條龍裔?……”
“是一位。”
還沒等半獸人把話說下去,托因直接矯正了那半獸人話中的問題。
半獸人臉上的驚奇明顯變得有些慍色,但還是繼續開了開口:
“你被關在這多久了,大蜥蜴?”
托因本想糾正半獸人口中的“大蜥蜴”三個字,但是想了想還是將即將脫口的“龍裔”二字改成了回答:“算上今天,已經是七天了。”
半獸人見到托因沒有反駁或是表示什麽那句明顯貶低龍裔的稱謂,臉上的慍色立馬換成了神氣,還帶點些勝利者的模樣。半獸人他那圓粗的鼻子還狠狠的出著氣,發出令人不悅的哼聲來,頗像一頭得志的野豬。
一計得逞,半獸人沒再問話,而是洋洋得意的開始借著還未走遠的燈光打量起來了托因。
不過,當他將他那神氣的小黑珠子望向托因的手腕時,他的臉色立馬一變。
“你,你為什麽沒有手銬?”
托因嘴角不自覺的一縮,卻並未說話,而是指了指地上碎開的手銬。
半獸人瞅了瞅那漆黑卻在此刻看得格外清晰的手銬,臉上開始有些不淡定了起來。
那猶如野獸的雙爪般死死鉗住雙手的器具怎麽可能會被蠻力弄碎?
“怎麽打開的?”
再次開口說話,半獸人早已沒有了先前的傲氣,語氣有些小心翼翼起來,似乎是在試探些什麽。
托因不由的笑了笑,面前這家夥變臉屬實厲害,沒想到在娛樂缺乏的監獄還能看上一段絕佳的戲劇,更重要的事情自己還是主角之一,不由的讓托因心情好了起來。
看到托因笑,半獸人更加唯唯諾諾了,不敢往他那腥臭的大嘴外吐出一個字來。
托因收了笑容,不過可能是因為龍裔的嘴角本來就向上咧著的緣故,或者是監獄生活壓抑久了之後難得的笑,導致托因的臉似乎還保持這一種淡淡的微笑。
半獸人兩隻黑不溜秋的老鼠眼盯著托因的臉,只見他雲淡風輕的將目光從地面上的枷鎖緩緩移到了半獸人的臉上:
“還能怎麽打開,只能崩碎了唄。”
半獸人心裡一咯噔——好像,惹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