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伯尼一聽那大祭司語氣中的說一不二,再加上這話的內容,兩道粗眉當場豎了起來,手臂上的肌肉立馬漲出來,也不管互相攙扶著的古月,隨即就要發作起來——
不僅要求他們出力,還要交出一個人做人質?這還是求人的姿態嗎!
眼看著伯尼這座火山就要噴發,身前的托因卻是連忙擺了擺手,對著伯尼做了個停下的動作。
看到托因的製止動作,伯尼原本豎起的眉毛一抖,雖然內心十分疑惑,但是長期以來對托因的信任還是遏製住了他內心的暴動。接著伯尼便迅速停下了正要暴起的動作,跟著其余人一起,靜靜的等待著托因發話。
“我同意你的要求……”
在聽到托因回答時,那淡淡的語氣讓正以為托因會嚴詞拒絕的眾人大跌眼鏡。
怎麽可能……會同意——這種要求?
把受了重傷的同伴當做人質,寄托給一群剛認識沒多久的家夥照看,更重要的是,這群家夥和剛才搞襲擊的人有關……萬一……那……
可是,這個無理的要求卻被一向維護同伴的托因給答應下來了……
托因沒有在意身邊人的遲疑目光,只是靜靜的將目光整個落在了大祭司臉上。托因的那雙黃瞳蛇眼忽的閃過一道寒芒,凌厲得如同一把刀子,直指大祭司的喉管,嚇得大祭司忍不住一顫。
沒辦法,畢竟那托因是個龍裔,本身看上去就帶點肅殺之氣。
“但,我也有一個要求……”托因緩緩開口,語氣微冷,但在最後兩字上卻又慢慢放柔。
“請講,如果不是為難老朽的,老朽是會答應的……”大祭司被托因的眼睛瞪的很不舒服,說話的氣勢不知不覺弱了幾分。
“那就是……”托因聽著大祭司退讓的語氣,似是滿意的微微頷首,接著提出了那個要求:“溯莎可以被你們帶走,但是,我希望的是,你們能夠治好他的傷。並且等我們完成你的任務之後,你也能將他視為任務的完成者,好好對待他。”
“好好好,老朽答應你……”大祭司連忙點頭,答應下來。
在大祭司的一個手勢下,他身後的魚人也是從托因背上接走了奄奄一息的溯莎。
在那群魚人帶走溯莎之後,那大祭司便帶著托因等人返回到了碼頭入口,沿著暗湖,眾人便來到了一間杵在懸崖邊上的小屋。
那是一間空蕩蕩的小屋,屋子裡頭還有一間很小的裡屋。在整個屋子裡頭除了角落和天花板都長滿了發光蘑菇,其余什麽也沒有,但這裡至少像個歇腳的地兒了,要比之前的山洞或者是崖谷不知道好上多少。
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便是休養生息,靜靜的等著明天計劃的實施。
可在領路的普魯普魯平大祭司離開後,眾人卻並沒有著急修養聲息,更準確的講,應該是伯尼並沒有這個打算……
“老……”伯尼皺緊了眉頭,他的那兩條像是毛毛蟲的眉毛此時卻是打結在了一塊,只見他有些遲疑的望向正在一旁擦拭長劍的托因,張了張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托因很快就注意到了伯尼向他投來的目光,不由的停下了手中乾著的活兒:“怎麽,有事?”
伯尼沒著急回話,只是咽了口唾沫,隨後又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做完這些,他那皺著的眉頭非但不松反而擰得更緊了。
“托因……剛才,你為什麽要將溯莎交出去?就算跟他們鬧翻又如何,
不幫他們便是了!” 伯尼的性子急,說話也急,一開始語氣還是緩的,說到最後連他那一身的壯實肌肉都配合的隆了起來。
除了明薩拉進了裡屋外,其余在屋內客廳的人都在此時變得沉默不語,就連最愛插話嘀咕的洛霏羽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們也一樣不能理解托因的交出溯莎這件事。
屋裡的氣氛似是凝成了一塊,在此時如果掉根針,聲音也將是刺耳的。
“他們眼底有殺氣,不幫他們,也許就是另一番戰鬥,而我們都已經元氣大傷,這若是開打起來……”
“你就是怕死!”還沒等托因解釋完,伯尼直接硬生生將話打斷:“溯莎本就受了重傷,快不行了,現在又被當成人質,你當真天真的認為那群魚人會給溯莎治療?我們手上又沒有他們的把柄,誰知道等我們幫完他們,而這群魚人又會不會像那個依瓦拉那樣半路變卦?你這就是把隊友推向了火堆!”
伯尼的語速很快,話語夾帶著飛舞的唾沫直衝托因臉上,咄咄逼人,全然不給托因半點開口機會。
“如果剛才不答應他們,我們大不了跟他們打,也許還能獲勝,而現在,溯莎在他們手上,我們只能被迫去完成他的任務,而後會發生什麽,他們反水?溯莎死亡?都有可能,到時候面對的可能就是全體的斯洛布多魚人了!”
托因冷靜的注視著額上暴起數條青筋的伯尼,靜靜等待伯尼將他自己的想說的話一窩蜂的說完之後,才緩緩開口:
“你說交出溯莎就是將他推向火坑?可能,但這也是對溯莎有利的選項……你有沒有想過一點,這裡是斯洛布多,溯莎的家鄉,他該居住在這裡,暗湖之旅的結束也正好是與我們告別時刻……如果我們與大祭司交惡,你是覺得溯莎會在他自己的家好過嗎?”
“可……就算交惡,我們也能帶著他去更安全的地方……”伯尼倒豎而起的眉毛緩緩松了下來,但仍擰著,有些遲疑的開口回應。
“我們?我們就這麽幾個人,今天還差點栽在一個魚人的小隊手上,你覺得溯莎是待在我們身邊繼續在危險未知的幽暗地域闖蕩安全,還是在自己的家鄉由他最信任的大祭司照顧來的保險呢?”
托因不緊不慢的繼續講著,一隻手搭上了站著的伯尼肩上,隨後微微的歎出一口氣來:“我明白,你是在擔心溯莎,大家都已經共處了那麽久的時間,互相都已經看作成了信賴的同伴,關心同伴這是好事……但是,有些時候也要相信同伴……當人質也是溯莎的意思……”
托因這可不是胡謅,在大祭司指明要溯莎當人質的時候,是那時的溯莎先讚同了,托因才應下那大祭司的要求。
一聽托因這麽說,伯尼心中的不解和憤怒立馬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羞愧迅速的鑽進了心裡,也同樣浮在了臉上。
一時間,伯尼啞口無言。
“不愧是科賽先生……考慮真是周到啊……吾甚是敬佩。”看到伯尼和托因的小爭執結束,古月似是松了口氣,兩道棕色的眉毛慢慢松開,從繃直的臉上擠出一抹僵硬的笑來,企圖緩和一下現在有些凝重的氣氛。
托因額上的鱗片仍是微微皺著,只見他又坐回到了地上,沒有回應古月的話,只是將他的那雙黃瞳蛇眼在眾人身上掃視了一圈。
雖然溯莎可能會得到安全保障,但是這也是在完成明天大祭司給的任務之後,所以,明天的計劃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可今天的一戰,傷得可不輕,若是讓傷員上場,那無疑也是將人往火上推的節奏……
在略顯凝重的氛圍中沉思了片刻後,托因用手摸了摸微微漲起來的太陽穴:
“明天的任務應該不算難,如果只是刺殺掉一名寇濤魚人的話,我想我們不需要所有人全部上場……尤其是你們兩位——”
說到這,托因指了指古月和伯尼二人,隨後又繼續說道:
“古月你的傷勢太重了,短時間不能再戰鬥了,你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恢復傷勢。還有伯尼,你也是,那些該死的家夥的拳頭可不輕,你要不是借著狂暴的勁,你恐怕比古月的傷還要重……”
“我沒太大事情,我可以繼續……”
“不了,伯尼,量力而行,你回來的時候我看得出來,今天已經到你的極限了,你明天不能冒這個險……至於桃心……”托因對著提出反對得伯尼搖搖頭,隨後看向一直在旁邊不說話的桃心。
“你的傷怎麽樣?”
桃心的反應還是一如既往的慢上半拍,在她有些呆滯的用雙手摸了摸後腦杓之後,才慢吞吞的向托因做出了反應:“呃……我感覺我好像一點都沒有受傷……”
“那麽行……”托因沒等桃心的話全部說完,便直接點頭打斷了桃心接下去即將進入的碎碎念形態。
接著,托因又將視線落在了被洛霏羽抱在懷裡的史東身上:“洛霏羽,你作為我們當中唯一會醫術的人,你負責留下來照看古月和伯尼,當然,還有你手上的小史東,可以嗎?”
洛霏羽剛才被伯尼和托因兩人的爭執弄得現在大氣也不敢喘,一句話都吐不出來。面對托因的詢問,這位小姑娘也只能連忙點頭,就當作讚同吧。
而在這間小屋的裡屋,明薩拉正半靠在一面牆壁上,她單獨在這的原因並不是與托因等人有所矛盾。
不過,有一點毋庸置疑,身為卓爾的她,也的的確確是唯一一個沒有完全融入托因團隊的人。雖然托因等人都與明薩拉相處的還不差,但是伯尼和古月對明薩拉的偏見仍然很大。
明薩拉常常一個人呆著,這也許是她的一個習慣,在她逃出進瓦坎維伍的時候她也想過,一個人上路,可她的目標正好也是地表,幽暗地域的凶險程度她心裡很清楚,所以她才選擇了結伴而行。
通過這幾天的相處,不知不覺明薩拉的內心也把眾人當做了同伴, 在她那常年不泛起一絲漣漪的心裡,竟在這幾天有了一些起伏……或者說是一點快樂?
說實話,明薩拉自己也不清楚。
明薩拉靠在那發著霉味的木牆上,聽到托因和伯尼的爭執結束,隨即松了一口氣,臉上不由的浮上一抹微笑。
隨後,明薩拉將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手上不停把玩著的那把暗夜使者上。
一行不易發現的小字忽然映入了明薩拉眼簾,她之前竟都沒發現在匕首柄上有這麽一行字——跟刃面上的一樣,那是一種古體深淵文。
明薩拉柳眉微皺,仔細的辨認著那一行很是模糊晦澀難認的文字:
“陰影……永隨於暗寢,血色常染在……吾襟?”
突然!
暗夜使者的刃尖上發出一道刺眼的紫光!
這突然的變故引得明薩拉眼角忽的一跳,紅寶石般的瞳孔緊跟著一縮,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緊接著——
“嘩!”
隨著一聲細微的爆音,明薩拉的身形立馬定在了原地,把玩暗夜使者的手連同那匕首都完全停住——
“嘩!”
又是一聲,跟先前無差,可那原先靠在牆上的明薩拉的身形卻是突然化作了一團黑影!
只見那團黑影憑空扭曲了起來,不消片刻,黑影便迅速向四周散去,僅僅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此刻,這裡便只剩下了個空空蕩蕩的裡屋……
至於原先靠在那的明薩拉,可能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