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策等人都已相繼離開,但莊園裡還押著一百多號人,已經請示過孫策的周泰來到莊園的一角處理起最後的收尾。
“沈儈強搶民女,意欲施暴,現已伏誅。屍首在後院裡,你們收殮起來,通知沈家吧。”
這一句話讓被看押著的沈家家丁們都傻了眼,甚至瑟瑟發抖。說完周泰便不再理會,揮了揮手,周圍的士卒收起了兵器,轉身離去。
周泰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了,他轉身看向蔣欽的方向,說道。
“你們也打算一輩子為虎作倀嗎?主公既領江東,日後這江東的天自然要變,我勸你們好自為之。”
眾家丁一臉茫然地看向周泰,只有蔣欽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很快,家丁們找到了沈儈的屍首,消息也傳回了建業城的沈家大宅。
管家莫言急急跑到了沈浪的臥室門外,一邊拍門,一邊大口喘著氣道。
“老爺,老爺,大事不好了!”
沈浪便是沈家家主,沈家這偌大的家業在他的管理下井井有條,穩坐江東第一世家。這即是他的才乾,也是他事事用心的結果。
只是歲月催人老,沈浪也已經到了中年,他的頭上已有斑駁的白發,再沒有年輕時的精力,這會兒他剛睡下。
一陣摸索的聲音響起,臥室的門開了。
門開處,沈浪衣衫齊整,他雖驚不亂,從容穩健的走了出來,問道。
“慌什麽,慢慢說。”
“哎喲,老爺!出事了!出大事了!少,少爺他又搶了兩個女子!”
管家哭喪著臉急急說道。
沈浪一聽,便長長一歎。
“這孽子!偏喜歡乾這事,小妾都娶了十房了吧?”
說完,沈浪身子一抖,一手抓住莫言的胳膊說道。
“聽你這語氣,看來他這次搶的女子可不簡單。他常求我去喬家給他提親,這次莫不是把喬玄那兩個寶貝閨女給搶了?”
莫言不停地搖頭,欲言又止,回答道。
“不是,這次抓的是一個叫紅娘的名妓和一個叫王輕語的女子。”
沈浪稍稍松了一口氣。
“不是就好,不然喬老頭肯定要找我拚命,這喬家運轉起來可不得了。”
莫言眉毛、眼睛、鼻子和嘴都擠到了一起,歪歪扭扭,像是在哭,他實在不知該怎麽開口,支支吾吾半天說不下去。
莫言跟沈浪這麽多年,忠心耿耿,他能辦事,也沉得住氣,所以沈浪才敢讓他做管家,幫著他打理沈家的家業。
見到莫言這個樣子,沈浪皺著眉,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比剛才更不詳的預感,他焦躁起來,厲聲道。
“說下去,到底怎麽了!”
莫言哭了出來。
“老爺,那王輕語是孫策義弟的姐姐,少爺已經被孫策手下的甘寧殺了!”
仿佛一道晴空霹靂,一口逆血湧上沈浪胸口,他顫顫退了一步,用手抓住門沿。
莫言慌忙上前扶住了沈浪。
“老爺,老爺。”
可沈浪仿佛沒有聽到莫言的聲音,只是兩眼渾濁地盯著虛空。
沈浪知道沈儈肯定會出事。
事實上,沈儈已經給他捅了不少婁子,惹得他生氣惱火,可到底是他的兒子,還能往死裡打不成?沈浪教訓沈儈都已經不知多少次了,可他這個兒子仗著沈家的勢力有恃無恐,總把他的話當耳邊風。
能怎麽辦?
是把他鎖在家裡,
還是要把家產都送人? 沈儈已經半是放棄了,只要不是天大的窟窿,我就使勁給他填唄。
只是他沒想到,他連填窟窿的機會都沒有。
白發人送黑發人!這其中的酸楚幾人能懂?
骨肉至親,他尚在娘胎裡時,沈浪就貼著他娘親的肚皮聽他搗亂,直到他呱呱墜地。沈浪握著他的小手看他長大,二十年過去了,那一樁,那一幕仿佛在昨日。
他胸口一悶,像是喘不過氣來。
他的眼睛茫茫看著夜空,歇斯底裡地大吼。
“儈兒!”
言罷,沈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莫言眼疾手快,立馬抱住了沈浪。
“老爺!老爺!你別嚇我啊!”
······
張府。
張昭和張紘相對而坐,久久無言。
“大哥,你怎麽看?”
最後還是張昭先開了口。
怎麽看?
張家要在孫策身上下注嗎?
張紘平靜道。
“我不同意,他太義氣用事。”
張紘話是這麽說了,但低垂下眼眸卻不停地泛起一絲絲波瀾,孫策這個人給他的印象實在太深了。
張昭不以為然,反駁道。
“那你的意思是,要殺了甘寧給沈家一個交代嗎?”
張紘歎了一口氣,沒有答話。
張昭正襟危坐,說道。
“江湖人說的‘義’是信義,不背棄,不相離!”
“然,我們讀書人說的‘義’又有不同,我們的‘義’是正義,是道理!”
“我輩讀聖賢書,義之所在,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大哥,你做了家主後,總要思量家族利益得失,你想的太多了,你心中的道理現在已經忘了嗎?”
張紘微微震動,他也讀聖賢書,也曾慷慨激昂,弟弟的話讓他不禁深思起來。
“我才不管這沈儈是什麽身份呢。你不會又想說什麽委曲求全吧?”
“放屁,只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在我看來,這沈儈就是當殺,殺的好,殺的大快人心。”
“今夜,我觀孫策眾人。讀過書的,沒讀過書的,都堅信心中之義,無悔於心。”
“大哥,你卻不懂嗎?”
見張紘欲言又止,張昭繼續道。
“那大哥,我隻問你,平心而論,你覺得沈儈當殺嗎?”
張昭的話如閃電,照亮了張紘心頭的霧霾,他又是慚愧,又是懊惱。
“沈儈的名聲我們又不是不知道,不知做了多少惡,壞了多少女子清白,早就當殺了。”
張紘喝了一口茶平複心情,抬頭問道。
“子布,那你是決定出仕了?”
話剛出口,張紘又停住了。
見張昭正一臉笑意的看著他,張紘哼了一聲,笑道。
“鬧了半天,你是孫策的說客啊。”
······
太守府。
“大哥,我給你介紹下,這位是我的兄弟祝雲,字青山。青山別的沒有,但一身蠻力了得,勇不可當。”
“這位是我恩公趙雲,字子龍。子龍大哥有萬夫不當之勇,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孫策聽季書這樣盛讚,不由對趙雲另眼相看。趙雲溫文爾雅,給人的第一感覺更像是一個文官,然而仔細端詳,又能看著他的不同。
如果說周瑜給人的感覺是溫和如玉,謙謙似水,那趙雲則像一把藏在刀鞘裡的利刃,看起來樸實無華,卻能讓人如芒在背。
雖說季書的介紹有些偏倚,但青山全不在意,只是憨憨一笑,在他心中子龍大哥排在他的前面正是理所當然的。
這份率直也讓孫策平生七分好感。或許是因為遇見同類的關系吧,孫策最喜歡這種直性子,周泰就是如此,現在又多了一個。
只是周泰野慣了,有時也賴皮打諢,青山則一眼可以看出是個憨厚老實的人。孫策笑了笑,也不知道兩人合不合得來。
“孫策不才,雖有志平定天下,但力有未逮,不知兩位可願助我?”
趙雲和青山二人互相看了一眼,趙雲先跨出半步,抱拳說道。
“早聽聞將軍的威名,此次渡江而來親眼所見,才知將軍愛民如子,視將士如手足,更勝當年霸王。若將軍不棄,趙雲願為將軍效力。”
青山同樣抱拳道。
“祝雲也願為將軍效力。”
孫策大喜。
“孫策不才,以後還請兩位多多幫我!”
趙雲和青山對視一眼,單膝跪下,拜道。
“末將參見主公。”
孫策見狀,連忙上前扶起二人,傻笑個不停。
可惜,沒過多久便見周泰急匆匆跑了進來,惱道。
“主公,不好了!外面謠言四起!也不知是哪個混蛋亂說話,汙蔑主公。”
該來的還是要來,眾人暗暗皺眉。
孫策正要向周泰仔細詢問,忽然聽到一個聲音惱道。
“看來我睡一覺的時間裡,你們又幹了不少大事啊!”
門開處,周瑜按著腦門一臉無奈的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