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秉謙坐進星期五的mini cooper，調整座椅適配身高，同時對星期五說:“辛苦你跟我跑一趟，之前是我向庫馬爾主張徹查到底的，現在出面要他放棄不合適。”

　　“我來開車吧，你睡一會兒。”星期五坐在副駕駛說。

　　“抱歉女士，在我完全信任你之前，不會讓你知道賈在哪兒，請把雙手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李秉謙略帶內疚地說。

　　星期五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後打開車載電視，用較大音量播放新聞:“我習慣讓電視開著，你不介意吧?”

　　“好巧啊！我也是。”

　　李秉謙駕車在巴吉拉繞了好幾圈兒確保沒被跟蹤，才進入主路，他瞟了一眼星期五，不知何時已經在座椅上睡著了。李秉謙想起星期五說的“這只是我諸多工作之一”。便有意識地放緩車速，避免吵醒星期五。“唉~生活不是比賽，生活要難多了，作為社會精英更是如此吧?或許唯有死亡，才是他們的終場哨。”

　　汽車停在十象城外的路邊停車位，李秉謙將汽車熄火，關閉車載電視，星期五果然揉著眼睛醒來。李秉謙笑著想:“和我一樣，電視聲音突然消失，反而會睡不著。”他認識到自己對星期五產生了一種欣賞，基於理解的欣賞，但他不敢任由這種感覺蔓延，只能盡力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任務上。

　　星期五望了一眼魔窟一般的十象城，淡定地從儲物盒中拿出一雙運動鞋，將高跟鞋換下，推門下車，對另一側車門下車的李秉謙說:“十象城?庫馬爾警官真會選地方。”李秉謙繞行至車前，對著星期五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馬競隊徽:“女士，你這身兒套裝太引人注目，穿我的衛衣吧。”星期五輕蔑地搖搖頭:“我怕被城裡的皇馬球迷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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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象城，位於舊德裡三個區交界處，佔地約3.8公頃，整體外觀如一座腐敗增生的五角大樓。這裡因管轄權爭議，成為三不管地帶。起初只是低矮的棚戶區，卻因寬松的管理吸引了大量人口，日積月累將建築加蓋到五六層之多，外立面早已被參差的店鋪燈牌覆蓋，夜間望去如同一片片閃爍的像素，成為cyberpunker朝聖之地，吸引了世界各地亞文化愛好者及攝影師。因分散施工毫無規劃，樓層高矮不一，居民們根據最低點制定層高基準面，衍生出很多3.5樓4.6樓一類的稱謂。每層皆有一條貫通且滿布階梯的環形通道，狹窄處僅容人側身通過，寬闊處不過兩米。通道兩側遍布簡易家庭廚房，頭上是終年滴水的給水管，牆角是髒汙不堪的排水管，生活垃圾隨意堆放，貓鼠在管道縫隙肆意追逐。人文環境更是一絕，因此地行醫無需執照，竟有數百個牙醫診所，為無權享受醫保的市民提供服務，常有城寨外的患者來此就醫。因警方不願問津，此間更藏匿無數犯罪團夥，可以淘到諸多走私商品，以電子產品為主，兼有舊物回收，家電維修等外界早已淘汰的產業，毒品業亦在此滋生。居民人均住房面積不足1平方米，總人數卻有數萬之多，五花八門的需求令各行各業野蠻生長，形成了一個自給自足的內循環生態。不同種族，信仰的人混居其間，習俗滲透融合，文化衝突流變，儼然一座底層文化博物館。因建築格局頗似香港曾經的九龍城寨，加之印度與中國持續一個世紀的龍象之爭，令印度人處處以中國為假想敵，民族自信心爆棚的他們給這座魔幻現實主義的城寨取了個浪漫的名字——【十象城】，

而李秉謙更願將這裡稱為——德裡的惡人谷。　　---

　　在一眾滿身紋刺穿孔的幫派成員注目下，李秉謙和星期五踏入十象城正門。

　　李秉謙像第一次步入馬競更衣室一樣，面對不同膚色的壯漢強裝鎮定，星期五則透出一種曾經滄海的淡定與超然。

　　腐敗的酸臭嗆得李秉謙頭暈眼花，藍牙耳機傳來庫馬爾的聲音:“3.4.10，外側，裝防盜門的房間。”李秉謙拿出一張紙幣，對著一樓通道內一個玩手遊的男孩招手，卻被星期五一把將手按住。星期五冷冷地說:“怎麽不讓他把手放在你看得到的地方?”李秉謙解釋道:“讓他帶路，我們能更快找到目的地。”星期五輕蔑一笑:“告訴我門牌號，我免費帶路。”

　　星期五帶著李秉謙找到上下樓的步梯，上到二樓，二人快步側身穿過一段狹窄通道，李秉謙撞到一個肩上趴著綠鬣蜥，莫西乾頭滿身紋身的人，那人一個踉蹌，手中正在點數的鈔票幾乎散落。莫西乾人充滿敵意地瞪著李秉謙，李秉謙急忙道歉，莫西乾人口中罵罵咧咧:“看在老子今天發了筆小財的份上，放你一馬。”這時一隻滿臉褶皺的尋血獵犬沿通道跑向莫西乾人。莫西乾人蹲下身親昵地撫摸尋血獵犬，尋血獵犬在他腿上蹭蹭頭，跑進店內。李秉謙警覺地走進店內，環顧四周，寒意滲透了每一個毛孔。

　　這是一家異寵店，店內滿是奇珍異獸，藍金剛鸚鵡，六角恐龍蠑螈，蝙蝠、鱷龜，鬣蜥應有盡有，角落一張展櫃空著，不知是開張賣了什麽。莫西乾人換了張笑臉招呼李秉謙:“老板，要點兒什麽?”隨後抄起一支豎笛:“我這兒的眼鏡王蛇可會跳舞呢，讓它給你來一段兒?”

　　星期五拉著神情恍惚的李秉謙走出異寵店，笑著對莫西乾人說:“下次一定，下次一定。”莫西乾人色迷迷目送星期五。

　　李秉謙回過神來，星期五衝他點點頭:“我看到了，那裡面全是動物。”李秉謙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和星期五跑向通往三樓的樓梯口。

　　二人跑過一個仿製藥作坊，門前屋內桌上的試管架上擺滿了空試管。“嗡！”的一下，李秉謙感到天旋地轉，空展櫃在他腦中閃回，隨後是試管架上幾個空插槽。李秉謙放慢腳步抓著頭髮組織腦中的信息，無功而返。星期五一把拉過他的衣袖:“別磨蹭了！快點兒！”

　　二人一路上到三樓，顧不得禮讓通道中的行人，跑到3.4.10門前。李秉謙用力拍著金屬防盜門，庫馬爾拉開不足一掌寬的防盜門小窗，隔著鋼化玻璃確認是李秉謙。

　　三道門鎖打開後，李秉謙迫不及待推門進屋，星期五進屋後隨手將防盜門關死。庫馬爾看了一眼陌生的星期五，伸手示意李秉謙冷靜，指著臥室方向:“輕點兒朋友，那孩子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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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秉謙推開臥室門衝進臥室，一把翻過面向牆側臥的賈揚特——賈揚特雙眼渙散，瞳孔已經散開，咧著嘴，口水沿口角流下浸濕衣襟。李秉謙如遭五雷轟頂，抓著賈揚特冰冷的雙肩搖晃，歇斯底裡地喊:“賈，你醒醒，別嚇教練，你醒醒，教練帶你去看世界杯，給你買最前排的票！”

　　星期五一把拉開李秉謙，二指抵在賈揚特頸動脈上:“晚了，沒有生命體征了。”

　　庫馬爾僵在當場:“不可能！不可能！這是一間密室，我發誓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話音未落，李秉謙一把將庫馬爾按在牆上，衝著庫馬爾大喊:“都是你的錯！你答應過會保護賈的，都是你的錯！都是你們這個國家的錯！”庫馬爾任由李秉謙將自己的身體一次次撞向牆壁，寄希望他冷靜下來。星期五走出臥室，再次進入時手裡多了一隻玻璃古典杯，一杯冰水潑在李秉謙臉上:“你這個懦夫！現在不是你甩鍋的時候！”

　　冰水順著李秉謙的臉成股流下，李秉謙的呼吸逐漸平息，雙眼不住在臥室內掃視。星期五堅定地看著李秉謙:“冷靜下來！用你的腦子！剛剛在二樓時你想到了什麽?”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換了皮爾洛會怎麽做呢?換了梅西，又會怎麽做呢?”李秉謙喃喃自語，突然一把拿過星期五手中的古典杯，飛身撲向牆壁，將古典杯扣在牆壁上。“就是它了！”

　　星期五和庫馬爾靠近牆壁觀察，古典杯中扣著一隻紅火蟻，體長不過六七毫米，圍著杯壁打轉。李秉謙低頭看向牆縫，粗糙的施工使得牆壁與地面結合不良，幾隻紅火蟻正鑽進地縫。

　　“異寵店的空展櫃，試管架上的空插槽。”一組組心像在李秉謙腦中閃回:“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李秉謙離開馬競後從未如此專注過。

　　庫馬爾掀起賈揚特的T恤，挽起賈揚特的褲管，留意到皮膚上一片片細小的紅點:“不可能！不可能！就算他蟻酸過敏，也絕不會致死。”

　　星期五指著古典杯示意庫馬爾接手:“警官，請化驗紅火蟻的尾刺，相信定有斬獲。”

　　庫馬爾接過牆上的古典杯，李秉謙轉身衝出房間，星期五跟在他身後大喊:“你去幹嘛?送死麽?”李秉謙頭也不回喊道:“為賈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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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秉謙跑向三樓二樓間的樓梯口，用歐冠半決賽時未曾有過的衝刺速度，星期五氣喘籲籲地跟著，通道中一名錫克教徒頭頂的達斯塔中，藍色Turtoo閃現而出，掠過星期五頭頂飛向李秉謙，看到藍色Turtoo飛向李秉謙，星期五眼神一亮，會心一笑。

　　李秉謙顧不得下樓的重力衝擊膝關節，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二樓，左顧右盼計算20米的異能生效半徑，隨後一間間推開房門查看，惹得正在接客的妓女和人妖連連尖叫。

　　推開一間民居，牆角處堆著一個破碎的寵物玻璃箱和散落的磚紅色養殖土，一群紅火蟻正在土中活動。李秉謙定住腳步，拉緊褲腳處的抽繩。藍色Turtoo飄到李秉謙身側，星期五隨後趕到，李秉謙伸手將她擋在屋外:“危險！別過來！”庫馬爾也叼著證物袋跟了過來。李秉謙指著地上一節底部破損的試管:“證物！當心千萬別劃到手！”庫馬爾蹲下身，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收起破試管，小心地裝進另一個證物袋。正安撫哭鬧孩子的民婦早被眼前的一切嚇傻，李秉謙衝著她大喊:“人呢?那個大塊頭人呢?”民婦驚恐地指著聯通房間之間的門。在十象城，通常鄰裡關系融洽的家庭會彼此打通牆壁裝上門，方便互相串門，打開門，相鄰的民居便是連續的串珠式空間。李秉謙推開門，身材魁梧的召獸使正撞開堂屋盡頭的門， 跑向下一扇門，距離李秉謙不過十幾米，李秉謙雙眼聚焦盯著召獸使手腕，纏著的正是賈揚特的舊發帶。

　　“站住！”李秉謙衝向召獸使，藍色Turtoo緊隨身側，星期五勉強跟著李秉謙，反而穿著皮鞋佩戴警械的庫馬爾落在最後。那群紅火蟻成群結隊跟著庫馬爾，打頭的幾隻已經爬上庫馬爾的警用長褲。召獸使有意識控制著自己和蟻群間20米的距離，同時不致被李秉謙追上。四個人，一群螞蟻，形成黃雀在後式的追逐。庫馬爾叼著證物袋口中“嗚嗚嗚”地嘟囔，李秉謙心頭閃過一絲絕望:“這樣子會全軍覆沒的。”

　　這時李秉謙身後傳來星期五的聲音，淡定而令人安心:“你追你的，這兒交給我。”

　　民居客廳內幾名醉鬼正看著足球轉播，星期五跑到酒桌前，抄起一瓶綠魔烈性酒潑灑在門前。李秉謙放心不下駐足回頭，只聽得音量拉滿的電視廣告:“嘉士伯，帶你點燃盛夏激情，共賞世界杯足球盛典……”星期五伸出二指，指間躍動著粉色幽光，一揮手將【點燃】兩個3D特效文字甩向地面的綠魔酒，同時對庫馬爾大喊:“跳！”

　　特效3D文字觸到地面的綠魔酒，竟“轟”地一下燃燒起來，在門口形成一道火牆，庫馬爾魚躍穿過火牆，順勢倒地拍打褲腳上燒焦的紅火蟻。召獸使來不及驅使紅火蟻大軍轉向，紅火蟻群前仆後繼撞向火牆燒死，散發出刺鼻的氣味，客廳內的醉鬼們驚得目瞪口呆。

　　李秉謙驚愕地看著星期五:“What a wom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