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
那裂口女仿佛發現了新的化學元素一樣,端詳著昏迷過去的藍天。
“為什麽同化失敗後,他還活著?”
“藍天,你在房間裡搞什麽鬼?烏漆麻黑的。開門啊!”
小詹敲著房門道。
“網吧停電了,你知道發生了什麽嗎?”
裂口女在門把手的鎖芯裡沾上一縷黑霧,鑽到了敲門的小詹腦袋裡,令他也昏睡過去了。
“難道——?”
她試著入侵藍天的心臟,卻怎麽也鑽不進去。她只能佔據他心臟以外的其它部位。
“難道我找到你了嗎?”
她喜出望外,現在就想喚醒他,一探究竟——
“你怎麽去長沙了?快回來!”
她的意識裡,一個無可違抗的女聲對她下令。
“收到,首領。”
她便佔據藍天的身體,讓他回到了他的機子上。
這時網吧已經來電了。
夢魔在夢魘狀態下,除去直接選擇的對象外,其他人看不見它們。
也就是說,只有藍天看得到裂口女。
“來電了,網管,給我們開機子。”
那些留在網吧裡的客人走向藍天說道。
“我的同事馬上就來了,你們等他來給你們開機吧。”
昏睡的藍天趴在桌子上,答道。
客人們自然不知道是誰在說話。
裂口女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藍天,去到了藍天的宿舍裡,把小詹體內的夢魘取出,通過夢魔網絡回到了她原本所在的地方。
(每一個夢魔都可以在夢魔網絡穿梭,而只有高級夢魔可以攜帶非夢魔的同伴一起穿梭)
————
時間回到藍天從網吧的機子上醒來。
距離他看見夢魔,已經過去了24個小時。
他大喊著:
“鬼啊!”
卻以為自己在做夢。
做了一個整整24小時的夢。
“他媽的,我怎麽在自己夢裡都這麽悲催啊?”
他罵著,點進了《絕地求生》。
過了一會兒,屏幕上出現了他的帳號被官方封掉的幾排字,並表示深感抱歉。
“我nm——”
他快要瘋掉了。
雖說開這個帳號花的錢不是特別多,但好歹也是他幾天的飯錢。
而且……
“不是那個女掛比開的掛嗎,跟我有什麽關系?”
可號如果被封了,他怎麽跟那個女掛比聯絡?
他急切地需要知道,那個赤裸的裂口女鬼是不是夢。
“等下,我好像還夢到了其它的鬼——我怎麽記不起來他長什麽樣子了?他對我說過什麽來著?”
藍天越想,越如戴了金箍的孫悟空一樣頭痛,縮得緊啊,痛得要炸開。
“我想不起來啊,艸!”
他在心裡罵道,將思考的重心放在了那個女鬼身上。
還有什麽辦法聯系上那個女掛比?
電話!
藍天想起來是她主動給他打的電話。
他掏出手機,查看最近的通話記錄——
那不是個夢——
最上面那個號碼,就是她的!
不過為什麽顯示是昨晚20:30打過來的?
他記得自己是在宿舍的房間裡昏過去的,為什麽會在網吧裡醒來?
有鬼,絕對有鬼!
打個電話給她吧……?
可……
萬一她真的是鬼呢?
他可不想再經歷一次鬼上門。
“就算是鬼也來吧,媽的!萬一我真死了,老子好歹是見過鬼的人!”
他抱著這種想法,顫抖著手按下了女掛比的號碼。
響鈴三聲後,她接了電話:
“沒想到你還敢打過來。”
“你真的是個鬼?”
“什麽鬼?”
“你昨天晚上不是給我打電話,說什麽'上門吃雞'嗎?現在又在這裡裝傻,不承認自己是鬼了是吧?”
“你不是罵我詐騙犯,還把電話掛了嗎?”
“什麽?”
“什麽什麽?”
“你在說什麽?”
“什麽你在說什麽?”
不可能啊……?
但退一萬步講,就算這女的不是鬼,也絕對是她搞的“鬼”!
“你能不能說說昨晚發生了什麽?”
“我為什麽要跟你說,明明是你罵人,搞得好像是我的錯一樣。”
藍天心想,和她周旋下去也不是辦法。
她絕對在撒謊!
還有什麽辦法可以解釋這一切嗎?
“昨晚,我真的罵人了嗎?”
他回想道。
“不然呢?”
“你昨晚為什麽打給我?”
“因為你昨晚突然下線了啊,所以我就打給你問問發生了什麽。”
她的語氣有種淡然於世的感覺,仿佛和他聊也行,不和他聊也行。
“我和你聊這麽多,是因為我最近找到了一個靈異遊戲,恰好昨晚拿你做實驗對象,想問問具體情況。結果你回到房間後沒聊幾句就把電話掛了。”
“靈異遊戲?”
藍天心想,或許的確跟她所說的靈異遊戲有關,不然這一切完全說不通。太詭異了。
“你說說,什麽靈異遊戲。”
“大概的遊戲規則就是:我在我這邊布個陣,你把手機貼在心臟上面,然後你就會看到一些平常看不到的東西。”
女掛比的語氣中多了些好奇。
“你昨晚有沒有看到些靈異的東西?”
豈止是看到,差點把我嚇死!
但他沒敢說出口。
他怕女掛比聽見自己說她的陣有用後再來一次,或許,她玩得開心了,又來個其它陣呢?
他可接受不了第二次的女鬼上門了。
雖然那個恐怖裂口女的吻帶給他的感覺還不錯,有種很神奇的感覺……
混蛋,你在想什麽呢!差點連命都丟了,還在想這些!
“沒有,什麽都沒看到。”
他答道。
“真的?不要騙我。因為我已經把陣法存放到你的心臟裡了,隨時可以施放。我晚些時候還會再次布陣,如果你沒看到,就什麽事也沒有;如果你看到了,那你還是會看到一些靈異現象,比如你昨晚看到的東西。”
“你別玩兒我呀!”藍天無能狂怒道。
“所以你到底有沒有看到?”
“有……”
“你看到了什麽?”
“我看到了……”
他不敢去想昨晚發生的事,因為他總覺得光是想想都有可能讓那個女鬼瞬間出現在他面前。
“你最好說實話,不然我現在就布陣。”
“別別,有話好說。”
他便將那個女鬼造訪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你聽著,這件事不要對其他人說,否則會引來殺身之禍。”女掛比叮囑道。
“我保準不敢。”
“行。晚些時候再來一次。你記得這次不要暈過去,把靈異現象全部記住,完事兒了打電話告訴我這次的經過,聽到了嗎?”
“我可以拒絕嗎?”
“不可以,沒有商量的余地。”
“可是……”
藍天真的不想再見到鬼了。
“你如果幫我,哪天我心情好也許就停止布陣了,順便給你打些零花錢讓你花——”
“好說!你盡管布陣,閻王爺來了我都撐著。”
藍天瞬間變臉讓女掛比笑了出來。
“錢對你來說就這麽有吸引力?”她笑道。
“你這話說的,誰會不愛錢呢?”他戰術性地咳嗽了兩下,“什麽時候打錢給我?”
“你很急著用錢?”
“倒也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你是真有錢還是假有錢。萬一你是騙我的呢?”
“我用不著騙你。”女掛比嘖道,“不過給你點錢也沒關系,就當是做我的實驗對象的辛苦費吧。你身份證後四位號碼是多少?”
藍天便把他的身份證後四位號碼告訴了她。
“你確定是這四個數字?”
“確定。”藍天試探性的問道,“你應該不是搞詐騙的吧?”
“打到哪張卡上?”她懶得對詐騙的問題作回答,而是這樣說道。
“我只有一張卡。”
過了幾秒鍾,她說道:
“看看你的銀行卡余額。”
他登錄了那個銀行的官網,輸入了自己的身份信息,然後——
“我艸——!”
他猛地喊了一嗓子,整個網吧的人都聽見了這聲鬼叫,以為是他連跪幾十把後精神出問題了發出的吼聲。
連如廁ing的店長都聽到了他的尖嚎。
“你來真的啊?十萬塊!我好幾年的工資啊!”
他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旁若無人地大笑起來,笑得身上每塊肉都在顫抖。
“大姐。不對。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親娘!你要我做什麽都行!別管是看女鬼,哪怕是電影裡那種僵屍厲鬼吸血鬼,還是什麽落水鬼討命鬼,全都沒問題!”
“錢對你來說就這麽有吸引力?”。
他一邊笑一邊道:
“有啊。”
“你要錢又有什麽用呢?”
“到處都是用,多了去了。”
“比如?”
“呃……”
藍天被她問住了,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固。
這樣一想,自己天天賺錢,可吃了一日三頓,交了水電費,付了網費,也就快花光了,幾乎存不下來幾個子兒。
他從很早之前就很渴望有錢,可他卻從未想過自己有了錢該幹嘛。或許他覺得自己一輩子也不會有錢吧,所以就沒想過有錢的生活,哪怕是片刻的幻想。
“我可以玩兒啊。”他答道。
“玩兒什麽?”
“就玩唄,有錢了再慢慢想玩什麽。”
“這就是屌絲的思想。”她嘲笑道。
“隨你怎麽說,反正有錢的屌絲總比沒錢的屌絲要強。”
“你能不能有點志氣?再不濟也該有點骨氣吧?”
“志氣又不是對每個人都有用,至少對我來說沒什麽用。我也有骨氣,只是不多。跟你說你也不會懂。像你這種有錢人家的孩子,怎麽可能理解?”
“你怎麽知道我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如果我說我的錢都是自己賺的呢?”
“你不是說自己隨便請人吃個飯都是幾萬幾十萬嗎,剛剛又雲淡風輕地給我打了十萬塊?如果,你真跟我差不多大年紀,而且不是富二代,你告訴我你是幹嘛的,我現在買機票飛過去給你做事,當牛當狗被你當驢騎都沒關系。”
“得了吧,我可不要你這種廢柴給我做事,還是乖乖當我的實驗對象吧。”
“得嘞,您說了算。”
他笑道。
“你能不能有點人樣?”
“你要我是人,我就是人;你要我不是人,我就不是人。”
“行。”她輕淡地道,“我現在布陣,你回房裡去吧。”
“遵命。”
她將電話掛了。
藍天滿意地伸了個懶腰,把機子掛在那兒,不打算下機——沒錯,咱有錢了,不在乎這幾塊錢網費!
“你上哪兒去,剛剛鬼叫個什麽?再過半個鍾頭就到九點了。”
店長剛從廁所出來,看見藍天要出網吧,厲聲喊住了他。
“我回房間。”藍天頭也不回道,繼續走著。
“你回房間去幹嘛?”
店長邁著他的小短腿快步來到了藍天的面前。
“你管得著嗎?”
“你說什麽?”
店長的臉驟地一黑,凶道:
“你剛才說什麽?有膽子再說一遍!”
藍天的嘴角抽了一下,打了個哈欠,道:
“我知道你聽見我說的話了,讓我再說一遍無非是起到某種威懾效果——但我告訴你,這樣做屁用也沒有。”
“你長膽子了是吧,敢這樣跟我說話?”
比藍天矮兩分米的店長,叫囂著,看樣子甚至要動手了。
“現在是下班時間,我要幹什麽你管不著,隨便去哪都是我的自由。”
“你——”
店長咬著牙,恨不得要動手。可他從沒見過藍天的這副模樣,猜測他可能知道了自己的某些把柄——最近和隔壁小劉悄咪咪偷吃的事兒莫不是被他曉得了?她老公的脾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連他都能偷吃,真是不可思議)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東西?”
“隨便什麽東西都跟你無關。”藍天把店長輕輕推開,僵硬地笑了一下,“如果你沒什麽事,我要去我的房間休息了。”
聽他這麽說,店長內心舒了口氣,做了個凶狠的表情,道:
“你有本事上班的時候就別犯半點錯,不然我將你的表現全部告訴老板,把你工資扣光!”
“實話告訴你吧,”他笑道,“我他媽的不在乎了。”
“你——”
店長望著藍天得意洋洋離去的背影,氣得直跺腳。
(bgm:《漫步人生路》by王若琳,翻唱。強烈建議搭配bgm一起看一會兒。讀文配樂,心情愉悅)
藍天便像得意的湯姆貓一樣,哼著小曲兒扭著腰,臉上的笑比演喜劇的周星馳還要誇張。他忽地覺得網吧裡的摳腳大漢們的臭味兒居然變得好聞了。
他不禁戴上耳機,放上輕快的曲子,輕飄飄地走每一個步子,下樓梯都是小跳著的。
他餓了。
於是他買了樓下小吃店的一塊招牌特辣中西結合煎餅:
“加培根。
加雞柳。
加生菜。
加肉松。
加蝦串兒。
加炸牛肉餅。
加烤五花肉。
加量的芝士。
加量的美乃滋。
加雞排。
……”
加到最後,一個豪華巨型煎餅誕生了,店長還給他咬煎餅的樣子拍了張照片,樂呵呵地道:
“93塊!小夥子,你可真能吃啊!”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喲!”
藍天吃著豪華巨型煎餅,答道,掃了老板93¥。
他緊接著去隔壁新開的網紅奶茶店點了最貴的99¥——也就是99元——也就是99人民幣一杯的料特別多的甜得人心裡發慌的甜甜奶茶。
沒錯,99¥一杯。
“好甜啊!”
他喝了一口,砸巴咂巴嘴道。
天上下起了毛毛小雨,按理說這種雨透過滾燙的空氣落在城市的每一塊地方都是悶心的、冒熱氣的,但他忍不住衝到小雨中感受那些雨滴的溫度——這是他拿到十萬塊之後淋的第一場雨,頗有些2002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得更晚一些的意味。
下雨吧,這是高雅的有金錢芳香的雨點。
他心裡有歌,繼續哼著小曲兒:
“小雨點,放心灑,早已決心向著前。”
就這樣,他一口煎餅一口奶茶,穿過了昨晚發臭現在卻噴香的小巷子,回到了宿舍的房間。
藍天先把空調打開,懶洋洋美滋滋地躺在下鋪床上,還是哼著小曲兒,不時喝口奶茶,吃口煎餅,等待親娘的電話。
“我是該好好想想有錢後的日子了,畢竟這才是真正意義上我賺到的人生中第一桶金。”
他去到宿舍裡的公共衛生間,笑著對鏡子說話:
“如果你有十萬塊,你會幹嘛?”
想到這裡,他忽然覺得昨晚見到的女鬼可愛了起來,甚至想親親她的尖牙齒。
這時,手機屏幕亮了——是親娘的電話。
他動作柔緩地接了過去,一邊走回房間,笑著說:
“陣布好啦,娘?”
“別惡心我,正常一點,不然我把你卡裡的錢收回去。”
“我錯了。我正常一點。”
他聽到“錢收回去”這幾個字被嚇到了一瞬,於是決定收起自己跪舔金主的得意嘴臉。
“等下無論你看到了什麽,都別給我暈過去,像個男人一些,可以嗎?”
“難道我會看到很嚇人的場景嗎?”
“倒也不會特別嚇人。但你既然答應做我的實驗對象,也收了錢,實驗就不會那麽簡單。”
“十萬塊啊!至少最近幾天,我可以做一個完完全全的真男人!”
“行。老規矩,把手機貼在心臟上吧。”
“好!”
藍天便把手機貼在心臟上。
很快,他的手機一陣劇烈的振動,他見狀把它放到了床上:鬼就要出現了!
他雖然經歷了一次這種事,還是有點心悸,在心裡默念妖魔鬼怪快離開。
“不對,不能說妖魔鬼怪快離開,等下它們真的離開了,她以後就不會給我錢了。應該說:妖魔鬼怪留下來,莫傷害,不必離開。”
他就這樣心裡默念著,看著從手機裡徐徐騰起的黑霧,以及黑霧裡面那漸漸出現的人形——
“不——會——吧!”
他一字一頓道。
這次出現的依舊是一具酮體,但不是他昨晚所見的鬼魅裂口女,而是一個全身都是腱子肉的彪形大漢,此鬼乃是實實在在的凶神惡煞,踏著黑霧來到了藍天的面前。
“你就小冷說的那個夢魘侵蝕不了的人?”
藍天納悶了:小冷是誰,夢魘又是什麽?
“夢魘是什麽?”他弱弱地問道。
“就是我身上這團黑霧。”大漢答道。
藍天覺得這個黑霧中的大漢比巔峰期的施瓦辛格還要健壯,每一寸肌肉可以爆發出炸彈一般的力量,真真銅牆鐵壁般的強硬與沉重。
他背一涼,心一驚,腿又軟了,問道:
“大……大哥,您來幹嘛的?”
“殺了你。”
大漢像是說了件很平常的事,表情就跟普通人說吃飯喝水一樣的隨意。
“殺……”藍天鼻涕眼淚瞬間溢了出來,哭道,“殺了我?”
“不廢話了。”
大漢直接一拳揮向藍天胸口,將他錘到了牆上。他的腰背部連著兩條大腿都嵌到了牆壁裡面,腦袋和四隻手腳露在外面,直直僵在了空中。
“呃——”
藍天像個蚊子一樣哼哼了一聲,斷氣了。
“看來是小冷判斷錯誤了。真難得啊,她也有失誤的時候。這一趟的收獲,就是讓我見證到了她的失誤吧。”
大漢剛要鑽進手機裡去,卻聽到藍天有些異動。
“什麽?”
他走近藍天,捂了捂他的心臟——還在跳動著!
這心跳雖然緩慢,卻猶如斷臂逃亡的章魚,輕輕迸發著生命的活力。
“唉。”他笑著歎道,“這次又是我錯了。什麽時候才能贏她一次呢?”
大漢將黑霧包圍住藍天,把他從牆上給抓了出來,帶進了手機裡面。
沒人知道另一邊在哪,有著什麽。
至少藍天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