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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幻之境》9,愛情的槍
  王冷將夢境空間背景轉換到了一間文雅而不失大氣的辦公室,此處令藍天回想起小時候的一次去校長辦公室的經歷——那是他至今回想起來都後怕的經歷。

  眼前這間辦公室給了他更加慌亂的感覺。

  百葉窗是關著的,陽光透過縫隙費勁地鑽進來讓得房間裡顯著溫亮的昏暗。

  那幾櫃書架上密密麻麻數百本他看不懂名字的書所呈現的莊嚴之感,令人聯想起圖書館內的不敢言語的肅穆與安靜。

  靠窗的牆邊那一個大魚缸裡面養的是哪裡買來的幾條尖牙凸嘴渾身覆滿蛇鱗的大魚。

  牆上那些明顯是大人物的老人們面對鏡頭時微笑握手的照片,每張照片都出現了同一個人,他應該這間辦公室的主人——這間辦公室的氣息——它的主人在此地辦公所留下的氣息,不知為何令藍天的腿有些發軟。

  “我們這是在哪?”藍天忍不住像賊一樣小聲說道,“為什麽這個地方這麽壓抑啊?”

  “你說話聲音這麽小幹嘛?”

  王冷要他坐在靠近魚缸的一張無論是看上去還是摸上去的材質都很高級的沙發上,她則坐在了辦公桌前的會客椅上,翹著二郎腿,等待即將坐在他對面的人——這間辦公室的主人的到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說話聲音變小了,這裡讓我覺得坐立難安啊!”

  他還是小聲地說道。

  “他應該快來了,再等等。和那個人說完該說的就回到我們的夢境空間去。”

  王冷說“我們的夢境空間”時藍天的臉飄過一陣紅。

  “好,那就等那個人來吧。”

  他鼓起勇氣,聲音變正常了。

  盡管那幾條蟒蛇一樣肥壯的大魚排成一行瞪著一對對白眼仁盯著他,它們不像哺乳動物一樣可以一下看懂其眼神與臉上的喜怒。藍天深深地感到這是一種捕食者對獵物蓄勢待發的鎖定姿態——那幾條明顯是吃肉而不是吃飼料的大魚仿佛隨時準備跳出浴缸將自己大快朵頤。

  “不就是等人嗎?”

  藍天看向前方,不敢把頭對著魚缸,瞟了一眼那幾條魚,發現它們就是在盯著自己!

  “沒什麽大不了的。”

  “原來是你啊。”

  一個銀發碧眼的白人老者快而從容地走了進來,坐到王冷對面用英文說道。

  “我在門外還琢磨著誰闖進來了,差點按下機關把那小子給射成馬蜂窩。”

  “等待一個三夢共生體的誕生要三百年,創造一個三夢共生體的分體要一百年。而原體已經沒了,由於夢境碎片的稀缺也等不到下一個原體的誕生,你再殺掉一個分體,恐怕在這上創造不出第二個分體了。”

  王冷用英文答道。

  藍天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

  “他竟然是分體?”

  那老者的表情像是在說自己活了大半輩子,什麽大風大浪都見過——但這麽荒唐的事還是頭一次見。

  “真是活到老學到老。”他笑道。

  “好了,聊正事吧。”

  “有一個魑魅衙的超能力者在我的看守領域裡找他。”白人老者看了看藍天說道。

  “他來到了加州?來多久了?”

  “兩天前,在你的夢境空間差點被毀掉的時候。”

  “你也知道我解除封印的事了?”

  “這麽大的事情,高級夢魔都知道了。”白人老者的語氣帶著一點責怪,“幸好領袖及時把你和你的夢境空間救了下來,

不然後患無窮。”  “這次的確是我操之過急了。”

  白人老者跳過了那個話題,表示既然事情已經過去,不用過分在意。

  他說道:“首領有令:不必阻攔那個超能力者尋找分體。”

  “為什麽?他都找到洛杉磯來了。”

  “你忘了她曾說的嗎:謊言的陰影,交由真相曝光,以時間洗禮。除去‘他們’之外的任何人都沒有對魑魅衙下手的權力。”

  “那個超能力者是一直以來暗殺低級夢魔的那個人嗎,還是另一個?”

  “我想是前者。”

  “那就隨他去吧。分體在我手上,他不可能找過來。如果是後者就需要多加提防了。”

  “你有把握讓他找不到嗎?”

  “以防萬一——”

  王冷將夢魘施展出來,手上的黑霧中漂浮著一把鑰匙,鑰匙頭上刻著一道海藍色火焰。

  “如果我出事了,我的夢境空間交由你看管。首領最近要忙的事太多,我們得為她分擔一些。”

  白人老者總覺得王冷有些反常。她的話好像在刻意說給某個人聽。

  “有人在監視你嗎?”

  “有。”

  白人老者的目光忽地凌厲起來,刀一樣射向藍天:

  “誰?”

  “你瞧瞧你,總是這麽嚴肅。”王冷笑道,“是首領在看護我的夢魔網絡地址,那個孩子怎麽可能?”

  白人老者收回了目光,也笑道:

  “那個超能力者一來到美國,我就失去了好幾個低級夢魔的聯系,恐怕是再也聯系不到他們了。在不清楚他的能力之前,謹慎總是好的。”

  “既然鑰匙交給你了,我就先走了。”

  白人老者點了點頭,向她道別。

  分體的事不在他的職責范圍內,也就沒有過問。

  “瓊斯先生。”

  有人敲門。

  王冷變得警覺起來,可老人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進來吧。”

  一個留著髒辮的黑人女子抱著懷裡的文件走進來看到王冷和藍天后怔住了,一臉歉疚地說道:

  “對不起,瓊斯先生,我不知道您有客人。”

  這位瓊斯先生是一位博士生導師,在業界名氣不小。他對自己的學生說過,禁止他們來這間辦公室來找他。不過那黑人女子對他有仰慕之情,時常找許多理由在私下與他交談。兩人也的確有著那一層不願公開的親密關系。

  今天她打扮得很好看,噴了老人誇過的那一款香水,穿著也比平常暴露了一些,就是為了走進導師明令禁止踏足的房間。因為她很好奇,那間辦公室裡到底有什麽——校方多次提議為他建造一個全新的豪華辦公室,好歹要離他的工作室要近一些。但他拒絕了。他說自己就是要在這裡看書,喂魚。

  有實力的人可以贏得尊重與妥協。校方自然架不住他的堅持,將這間背靠花園陽台、陽台下就是停車位的原本僅供給普通教授的辦公室送給了他。

  “沒關系。我的客人就要走了。”

  老人與王冷對視了一眼,後者會意地笑道:

  “那就不打擾了,瓊斯先生。祝您有個愉快的一天。”

  她就帶著藍天離開了這間辦公室,關上了門。

  黑人女子臉紅了,但喜悅難以抑製,笑著走近了他道:

  “這是你上次要我完成的論文。”

  “先把它放桌上吧。”

  他的手在桌下按了某個按鈕,辦公室便裹上一層隱形的防護罩,隔絕了聲音,也隔絕了危險。

  乾正事需要安靜——

  “你可算願意讓我進來了。”

  “在這裡會刺激許多。”

  “我用了你喜歡的香水......”

  (此處省略一千字,各位自行想象)

  藍天跟著王冷走在一條長廊上,下流地笑道:

  “看不出來那老教授這麽風流,我還以為他跟那種思想家哲學家一樣嚴肅又不近女色。”

  “誰告訴你思想家哲學家不近女色?這樣的人對於女色的要求往往更高。”

  “不過,有一說一,那個黑人長得好豐滿,還挺好看的。”

  “美國女人都很豐滿。”

  “你也很棒啊!”

  藍天自然沒有將這話說出來。

  他忽地驚於自己居然有了這種大膽的想法:如果自己和她是一對該多好啊?每天在那棟公寓裡吃她做得飯,雖然目前為止都只是烤麵包和煎蛋而已——

  你在想什麽呢,混帳!

  她是你能意淫的嗎?

  “想知道你的身世嗎?”

  王冷的聲音把藍天從幻想中拉進現實。

  “想。”

  “那你得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王冷看著藍天,又遙望遠方籠罩於人間之上的藍天——這世上的每個人都是鮮活的、充滿無限可能性的。

  她想到這些,還是收了那念頭,一邊卻又想起分體先前對他說的話。

  到底該怎麽做?

  哪怕首領可以操縱她的身體,佔用她的夢魔網絡地址,也無法讀取她的內心活動。

  只有她知道,自己在做著一個生離死別的決定。

  “算了吧。到時候再跟你說這些。”

  “你們這種辦大事的人是不是都喜歡賣關子?”

  “你不是有很多問題要問我嗎?”

  王冷將兩人傳送回了他們的紐約夢境空間。

  看來洛杉磯也有著夢境空間,與她的相聯。

  “你現在把想問的所有問題都問出來,然後我就告訴你,你的身世。”

  “等一下。”

  藍天正色道:

  “我不用再死了吧?”

  王冷笑道:“不用。”

  “那麽,我要問的來了——首先!”

  藍天甚至把駝背挺直,一本正經地說:

  “為什麽你這麽厲害的一個人,每天處理那麽多大事情,也會打遊戲啊?”

  “越是做大事的人,心裡越是信念著什麽東西。他們為了將事業穩步地運行下去,通常需要一些習慣來輔佐。有的人是供神佛,有的人是信魔鬼,有的人則在天亮時在寺廟裡掃落葉——而我最近有了打遊戲的習慣。像一個玩家一樣在遊戲裡獲取擊殺敵人的快感,如此玩一個鍾頭,再次面對我的事業時,我心裡會踏實許多。我不確定這是不是一個好習慣,至少打遊戲對我奏效。”

  “到底是做大事的人。”藍天連連點頭,“打遊戲的目的都這麽高級。”

  他盤腿坐了下來,王冷也跟著坐了下來。

  “夢魔是什麽啊?”

  “按照你的邏輯來說的話,夢魔就是吃夢的人:用夢魘進行精神攻擊,然後吃掉他們的夢。但大多數時候,夢魔僅僅只是吞噬人的夢境養分,不會讓人死掉。”

  “啊?人的夢可以被吃掉?——而且被吃掉夢之後,人就會死?”

  “最初,生物們與夢境和諧相處,一花一草一木都會做夢。可自從有一天開始,夢境們更願意留在人類的體內,而放棄了其它的生物。千千萬萬年過來去,地球歷史來到了如今的世紀,人類和夢早就有了極其深厚的羈絆,一旦把一個人的夢吃掉,他就變回了一個沒有思想的動物,再也不會做夢了。”

  王冷躺了下去,她看著海浪一般漂浮的星空,說道:

  “如果不能做夢,人很快就會死掉的。所以吃掉一個人的夢之後,那個人要是還擁有思想,他就可以被同化為夢魔——被夢魔同化的人要麽成為夢魔,要麽就會死。死了,就會去到另一個世界。”

  “這就是探路者的意思嗎?”

  “看不出你還挺聰明的。”她難得誇了他一句。

  “沒錯,被夢魔攻擊後死去的人,將成為去另一個世界的探路者。”

  “可......”

  藍天也躺了下來,他雙手撐著後腦杓,說道:

  “他都死了,你們怎麽知道他去了另一個世界。”

  “這是首領的夢境空間裡那些老家夥說的——萬物都有共通性。死者若與你產生共鳴,你才能經歷死亡隨他去到另一個世界。征得那個世界的守門人同意後也可以回來。”

  “說這話的人回來了?”

  藍天看著那些星空,這個夢境空間簡直像夢一樣,王冷說的話也像夢一樣。

  “那個人死後,去了另一個世界,還回來了?”

  他罵了句娘。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那個人也是聽說,我不清楚這是不是真的。”

  “原來是這樣。”藍天笑道,“如果是真的也太扯了:一個人死了能去到另一個世界,之後還能回來給我們講故事。哄小孩還行,我可不信。”

  “你覺得這些事情很扯嗎?”她問。

  “不扯嗎?”

  “我以為這些天你經歷的已經讓你的世界不一樣了。”

  “是不一樣啊。可該扯的還是扯。”

  “那接下來我給你看的,或許也很扯。”

  她站了起來,稍微有些急促,說道:

  “許多原本你覺得很扯的事,那些天方夜譚觸不可及的事,都可能是現實。《楚門的世界》看過嗎?”

  “沒有。”

  “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是楚門。”

  王冷把藍天拉了起來:

  “這幾天我已經向你展示了夢境空間的攻擊手段,但那種方式過於低級,僅僅適用於普通人,也有很多隱患。一旦進攻失敗,也許就會死在那次行動當中。夢魔的攻擊不僅僅是吃夢,也可以讓人做夢。高級夢魔只要選好攻擊對象,將那個人帶進夢境空間與現實空間的交集點,讓他陷入無窮無盡的混亂之中,現實中的他就會一直處於昏睡的、做夢的狀態。”

  王冷一揮手,空中出現了幾張全息投影屏,每張屏幕裡有一個在床上躺著的昏迷不清的人,他們的身上都有一處地方插上了針管輸液:有的是脖子,有的是胸口,有的是手背,有的是腳心,有的是生殖器官。

  “這些人是誰啊?”藍天問道。

  “你平常不看新聞嗎,多少應該認識一兩個人吧?”

  藍天便順著王冷劃屏的動作,一個個看過去。

  “這個人我在哪裡看見過,是哪個國家的來著?”

  王冷笑了笑,沒有回答,繼續劃下去。

  “我艸!——這個人不是——”

  藍天大喊道,他捂住嘴巴飛快地看了眼王冷,又飛快地看了看她現在切到的屏幕,用手指著屏幕喊道,上面躺著一個白皮膚的老人。

  “美國總統嗎……?”

  “看來你還是看一點新聞的。”

  “他前陣子不是犯了什麽叛國罪坐牢了嗎,被美國某個高級監獄關押著,現在怎麽躺在那張床上,好像快死了一樣?”

  “以後不要隨便相信政治新聞,許多都是官方假報的,為了掩飾真正的內幕——他沒死,只是昏過去了。或者說,他正在做夢,一個醒不來的夢。”

  王冷把那張屏幕放大了,兩人突然身臨屏幕裡的房間裡——陽台上坐著一黑一白兩個老婦聊天,她們喝著咖啡曬太陽。

  這是一棟別墅,如眾多小說、電影裡描述的那種一樣建在綠茵茵的牧場上,城堡一般,花園與傭人,暖陽與樹蔭。方圓數十裡的草原風景都很美。

  “都兩周了,他到底什麽時候能醒來?”白人老婦問道。

  “醫生說他們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除了他一直都有的高血壓,一切生理指標顯示正常。”黑人老婦答道。

  兩位老婦人的話被翻譯成中文在空中像漫畫裡的對話框一樣浮在頭頂上,一句說完自動消散,下一句話便一個字接一個字地跳出來。

  白:“醫生他們還說什麽?”

  “他們說了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黑人老婦把手裡的咖啡放下,看了看房間裡昏睡的美國總統,“他的情況,不像是得病,更像是在做夢。”

  白:“做夢?”

  黑:“對,做夢。他的腦電波一直處於一段很奇怪的波頻上,多個國家的專家分析結果都接近一致:他在做夢。”

  白:“具體有幾個國家中招?我聽說法國那邊有一個外交官也患了這個病。”

  “所有國家都中招了!”黑人老婦的音量忽忽地高了一些,她對此都有些不可置信。“而且都是身處政府機構的要位之人。他們全是些老狐狸,雖然再過幾年就退休了。”

  白:“難道是生化武器?”

  黑:“不可能。目前沒有哪個國家擁有如此高超的技術,能夠悄無聲息地讓那麽所有國家的高官昏迷。”

  白:“有沒有可能是新型傳染病?”

  黑:“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白:“你瞧我,差點掉進那個始作俑者的圈套了。”

  黑人老婦輕笑道:“你我都知道,如果這些事發生在底層階級,才可能是新型傳染病——而這些事是有目的性地針對統治階級的重要人員。無論是哪個國家乾的,一旦他們露出真面目,都將意味著一場戰爭的開始。”

  白:“我猜是俄羅斯人乾的。”

  “他們?”黑人老婦輕笑道,“我寧願相信是中國人。”

  “為什麽說寧願相信是中國人?”藍天像賊一樣蹲在兩個老婦人轉頭問身後的王冷。

  “因為中國有很強的守護者。”她答道。

  “其它國家沒有嗎?”

  “其它國家——”

  忽然間,王冷僵在了原地,像一尊雕塑一樣。

  “其它國家怎麽了?”

  藍天以為她又要殺了自己,下意識後退了幾步,做好逃跑的準備。

  “你怎麽不說話了,一動也不動的?”

  那棟別墅消失了,夢境空間又變回了星空背景。

  “你聽得到嗎——”

  藍天謹慎地用腳尖探著走向她,在她眼前揮手道。

  “這些事情還不必說給藍天聽。”

  首領入侵了王冷的夢魔網絡地址。

  “他早晚要知道的。”王冷在意識裡遲疑地答道。

  “你為什麽把鑰匙交給瓊斯?”

  “您不是一直強調夢境空間的看守者是聯合一體的嗎?我如果遭遇了不測,他可以看守我的夢境空間。”

  “你為什麽不交給我?”

  “因為......”

  “我實在太縱容你了,也太忽視你的成長,才讓你看不清大局。那分體是不是對你說了什麽?”

  “對不起,首領。”

  她的臉上流下了熱淚。

  一滴淚映照著漫天星光的溫暖與蒼白,落進了夢境空間的黑暗裡,一片荒涼的虛無之中。

  “其實我一直都想喊您一句.....”

  “你在做什麽——”

  王冷在首領的侵佔下強行關閉了她的夢魔網絡地址,這樣做會讓她的大腦急速萎縮,很快就會喪命。

  “媽媽。”

  她的肉身失去了力量倒在地上,藍天嚇得喊道:

  “你怎麽啦!?”

  她體內的夢魘從心臟處飛了出來,它們像海嘯一般凶猛,衝進了藍天的體內。

  王冷的聲音在藍天的體內響起:

  “我沒想到她會這麽快追過來,才令這一切沒有防備。”

  “發生了什麽?”

  藍天與她的聲音作答。

  “我想,我還是一個孩子,從沒長大過。在這些巨大的變動面前,我是如此的無力。我一直都在追隨他的腳步,尋找他,卻發現他原來一直留在這些夢魘裡陪著我。我想,它們更值得交給你來使用吧。如果選擇權真的在我,那我願意選擇你。關於夢魔組織,我只能讓你看到這麽多了。等你變強大了,去找瓊斯,他能幫到你。至於你的身世,我恐怕沒有時間告訴你了,但還是想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別搞得這麽神秘啊。”他對著沒有王冷的夢境空間裡的虛無喊道,“你到底想幹嘛?是要走了嗎,你要走去哪兒?”

  “等日後你成為強大的造夢者時,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去另一個世界與我見一面。那個時候的你,一定跟他很像。”

  “什麽意思呀,去另一個世界?你要死了嗎?”藍天也哭了出來,“你就見我呀!為什麽一定要讓我像別人?我知道咱倆的身份不對等,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但如果我真的有你說得那麽厲害,為什麽不能等我變強?你教我好不好?”

  可惜沒人回話。

  “你說話呀!”

  她已經徹底死去,離開了這個世界。

  他跪在地上,雙手痛砸著虛無。

  可人類在千千萬萬年的歲月裡,與虛無的對戰都是失敗的。甚至連獲勝的火苗都沒人看到過。

  藍天也不例外。

  他只能哭喊著:

  “為什麽每一個對我好的人都要離開我?”

  一個老人匆忙地趕來了這個夢境空間,他的意識裡承載著首領,對她說道:

  “小冷已經去了嗎?”

  “恐怕是的。”首領答道。

  “我去把他的夢魘取出來!”

  “如果你沒操作好,可能會喪失小冷與這個世界的唯一聯系。或許只有藍天知道怎麽把小冷喚回來。”

  “連您都去不到那個世界,這個小孩可以嗎?”

  “分體願意相信他,自然由他的理由。可我不能傷害藍天,也不能取回他身上的夢魘。”

  首領笑了,她也不知自己是悔恨還是無奈。

  “沒想到我操縱他人的命運數百年,今天卻被命運狠狠地報復回來。”

  “首領......”

  “我操縱你封住他這幾天的記憶吧。”

  “萬一被修仙道的人解開了怎麽辦?”

  “他們解不開的。”

  首領控制老人走向了藍天。

  “這道封印,與我的遺址相聯,而那裡有人鎮守。”

  “只能如此了嗎?”

  “只能如此了。”

  老人剛剛準備出手,藍天就倒在了地上——他體內的夢魘飛了出來,形成一個人形。

  他攔在兩人前面,不讓他們靠近藍天。

  “封鎖記憶這種事,不如交給我來吧?你們下手沒輕沒重的。”

  “你還敢出來?”老人眼紅道,殺意騰現。

  “連你都敢站在我面前叫囂了,我又怕什麽?”

  這話他是對老人說的。

  “你知不知道小冷為了你死了?”

  “她的死,不如說是你一手導致!”

  這話是對首領說的。

  “他是如此迷戀你。”

  “每天為夢魔做事,恐怕她早就想離開了。我不現身阻止她,也是讓她得以解脫。”

  “你不必每次都很我打感情牌。”

  “你我都知道,到底是誰對感情的執念最深!”

  “夠了!”

  老人的前額陷進去一個空洞,首領從裡面跳了出來,閃到分體的身前怒視著他,仿佛要把夢境空間給震破一樣喊道:

  “這一切都是白日夢的錯!”

  “你與他們作對一輩子,最終卻變得跟他們一樣,值得嗎?”

  分體戲謔地笑道:

  “人世間沒有任何理想值得以這樣的沉淪作為代價。”

  他注視著她深淵一般的眼睛。

  深淵裡有淚。

  他好像在可憐她,又好像是痛恨她。

  “你走吧。”

  首領轉過身道:

  “我知道你要把他帶給他們,全當我失了重要的一城。無妨!可如果你沒有封印他這些天的記憶,不管小冷能不能夠回來,我會親手將你和藍天一起扔進無邊的噩夢中,永無天日!”

  說完,她就鑽進老人的前額,裂口合上了。

  “我自然會封印他的記憶,這樣對他也是好的。”

  那老人搖搖頭,歎道:

  “命運無常啊。”

  在他歎息的時候,藍天已經被傳送到了長沙城的一個小巷子裡,身上無一物,像個剛出生的孩子。

  在一旁陪伴他降世的只有一排惡臭的垃圾桶,和天上冰冷的落雨。

  “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忘了,還有一團漂浮的混沌黑霧陪著藍天。

  他也搖搖頭,歎道:

  “雖然這樣說很不負責任,但也只能交給你了。”

  說完,他就進入了藍天的心臟裡,那一圈海藍色的火焰紋身閃過一陣亮光。

  藍天猛地睜開眼,站了起來。

  按理說,這種天氣的雨透過滾燙的空氣落在城市的每一塊地方都是悶心的、冒熱氣的,可他感到那些雨點如冰雹砸在臉上,如此刺痛,像冰雪一樣凍住了他的全部,凍得他連站著的力氣都沒了。

  他身上甚至飄著溫熱的霧氣,好像一個即將燃燒的木偶。

  一個收廢品的老人提著鉗子來到了這個巷子裡,看見赤裸著身子的藍天,和他身上漸漸淡去的霧氣,喊道:

  “你在搞麽子!是不是神經病噢?”

  “我不知道啊。”

  藍天紅著眼圈,帶著渾身的霧氣,緩緩走向老人,說道: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他說道:“我好像失去了一些東西,又得到了一些東西。”

  老人抓緊了鉗子,咬著牙,準備給藍天頭上來一下。

  “我是在做夢嗎?”

  轟隆!

  打雷了。

  老人沒敢給藍天頭上來一下,卻被這聲驚雷嚇跑了。

  藍天感到很累。

  雨點明明只有把人淋濕的重量,卻如石頭一樣砸得他渾身疼痛。

  明明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夢而已,為什麽會這麽累?

  “這個點有很多人做夢的。”

  一個穿著運動服的高大男人走進了這個巷子,給藍天披上一件極為寬大的黑色風衣,撐著傘,說道:

  “我猜,你剛剛也做了夢。那個夢很痛苦吧?”

  藍天木然地看著像巨人一般的來者——他帶著一副墨鏡, 比自己高出快一個半頭。

  “你是誰?”

  “我猜,你剛剛做的夢,就像被鎖進保險箱裡一樣打不開。但如果跟我走,或許你能知道剛剛做了什麽夢。”

  “為什麽你能打開?”

  “因為,曾經我也做過被鎖起來的夢,和你一樣想找人解開。”

  藍天披著風衣,跟著高大男人上了一輛黑色SUV。

  後者給了藍天一部手機,說道:

  “這部手機應該是你的吧?”

  “你在哪找到的?”

  “有一個女人要我把這部手機給你,裡面有她對你說的話。”

  藍天接過了手機,按下開機鍵。

  “它死機了,打不開。”

  “或許你得想點其它辦法了。這跟那個女人交給你的東西有關系。”

  藍天仿佛在記憶深處感觸到了一點什麽——那感覺就好像夢裡的保險箱裡即使關著什麽東西,但那東西還是能發出一點聲音,令他聽見——

  他手心忽然浮出一縷黑霧鑽進手機裡,屏幕亮了,上面亮著一段話:

  雁子會捎來訊息,當春風吹拂著新綠,那是因為我想你。

  等藍天看完後,這段話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屏幕裡的軟件。

  藍天莫名又落下了淚,昏睡了過去。

  高大男子看著窗外的落雨,拿出他自己的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不用找了,立刻回國。”

  他啟動引擎,車子鑽進了如迷霧一般天色漸暗的雨城裡。

  雨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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