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Within You Without You》By The Beatles。讀文配樂,心情愉悅~)
緬甸,仰光,後午,熱浪如火,日光灼人。
起源於湄公河的一條小支流上,有三條小船分別搭載著從三個不同的國家前來的一名客人,響著轟隆的引擎聲,往雨林深處的土地中開去。
他們自然非富即貴。
即使往身上噴了當地的土著醫生專門研製的驅蟲藥霧,依然有毒蟲撲著翅膀、從樹上跳下來往人的的身上黏過去,令得一些不常來的客人叫苦不迭。
順著船頭望向前方,能看見幾隻叫不出名字的飛禽在枝頭啼叫,下一秒卻被一隻顏色鮮豔的毒蛇咬穿胸口,注射毒液,成為它的盤中餐。時而有幾隻鱷魚露出背上的鱗片劃開河面,他們的食譜上是有人類這一道菜的。
“還有多久啊?”
其中一條船上的白人老婦對著開船的人喊道。
“很快了!”
開船的人用英文回道。
“這熱天要殺死我了!”
就算裝了篷子,這位頭回來的客人還是受不住40℃的高溫,抱怨道。
引擎聲還在往人的耳朵裡鑽,轟隆隆地響。
客人們擦汗都擦不贏,乾毛巾換了三四條,船上的水桶已經喝了一大半。
在這種地方要是有了便意,不拘禮節的男客人站在船尾往河裡釋放出去就解決了。
這可苦了此行中唯一的那位老婦人。
她不願在一個陌生人的船上用一個尿盆解手。
最可怕的是沒地方洗手。
問開船的人,他聽不懂你的話,除了那幾句常用的英文,你也聽不懂他的話。
如果有人做著動作問:“在哪裡洗手?”
他們會用手伸進水裡把臉也順便洗了,再給你一個燦爛的笑容。
試問,誰敢在這種河流上洗手?
“到了!”
開船的人向他船上的客人說道。
上了岸,一條寬大筆直的土路呈現在眼前,明顯是被人砍了樹開辟出來的。
一位來自印度尼西亞的老人家用家鄉話說道:
“終於到了。”
前方就是這些人此行的終點,世界上最為隱秘的珠寶流動黑市:上綺園。
據傳,這個黑市有了近兩百年的歷史,由清朝的一位達官貴人所創,每一代接班人從世界各地的有緣人中挑選,並不局限於某一個國家。
上綺園沒有固定的開放時間,也沒有固定的開放地點,唯一令人了解的是一年內會開放兩次。
也許這次開放的地點在溫帶地區,一座峽谷裡的山洞裡,一年裡可見春夏秋冬。
下次開放的地點可能就在熱帶雨林裡,比如這次的仰光區,一年不分春夏秋冬,要麽下雨,要麽就是太陽天天放熱光。
最新一代的園主是一個韓國人,姓金。
他本人沒來接待這次的客人們,而是派了他的得意門生——他是一個本地人,不出意外將是下一代接班人,來做著招待事宜。
在路中央有一根巨大的樹樁橫放著,攔住了去路。
一個開船的人對著樹樁另一邊的人喊了句什麽口號,另一邊的人也回了一句什麽口號——樹樁中間竟裂開了一條縫,向兩扇門一樣往兩邊打開。
遠遠的,他們看見了一座木屋,屋外有幾個身披彈藥與槍械的本地人,他們的眼睛裡閃著冷峻的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沒人懷疑他們會殺人不眨眼。
“歡迎,歡迎。”
園主的得意門生帶著親熱的笑,走下屋外的木梯,迎接他的客人們。
“請大家叫我DS就好啦。上綺園為中心方圓一公裡覆蓋了特殊的防護罩,裡面涵蓋了翻譯系統,會將信息輸送我們的大腦裡,所以不用擔心溝通問題,請大家暢所欲言。”
“這個防護罩可以保護大家的安全,這是毋庸置疑的。”DS還是那樣親熱的笑,“當然,也可以阻止心存賊念的人帶走本不屬於他的東西。這種行為是遭唾棄的,卻也不能過分譴責......畢竟,這些寶物實在比仙女的初夜還要誘人。”
他應該是笑著出生,也笑著長大,不然一個人很難把笑做得如此渾然天成。
好像他生氣是笑,皺眉也是笑,威脅人的時候,也是笑。
“各位已經付過高昂的價格了,按照規定,每人可帶走一件寶貝。如果不想要上綺園裡的寶貝,我們會派人送一件稍遜一些卻依然是市面上失傳的寶物到貴府去。究竟你們能不能帶走心儀的那一件呢,那可就看各位的本事了。”
“不用多說了,直接開始吧?”
那位印尼老人不耐煩地道。
“好。今天的淘寶,就從踏進這間木屋開始吧。”
一行人便跟著DS進去了。
這其實是一場遊戲,要大家在一間平常無奇的林中木屋裡找寶貝。
寶貝可能藏在一根桌腳裡,可能是掛在吊燈上的一根細線,可能是套在狗脖子上的項圈——甚至是DS的眼睛也說不定!
關鍵在於,淘寶的人,怎麽找。
雖說一代園主有一代園主的黑市運行理念,但這個淘寶遊戲的確是別出心裁。
“謹記,機會只有一次,找不到,就只能收手了。”DS問道,“誰先來呢?”
一位白皮膚老婦人上前一步,她抽下兩隻高跟鞋的鞋跟,串在一起,成了一隻掃描筆。
“那就有請您先來吧。”
DS站到一邊,把場子留給老婦人,隨她任意發揮。
“掃描淘寶,最近幾年來上綺園的客人們經常用,成功率也很高。”DS在一旁解說道。
老婦人手持筆頭,按了上面的一個按鈕,一張紫色的全息投影屏就出現在了身前。
她一邊掃描,一邊在心裡猜測寶貝可能藏在哪兒。
那面鏡子裡嗎?沒有。
衛生間的門把手裡嗎?沒有。
那把蒲扇裡嗎?還是沒有。
過了一刻鍾,這位老婦幾乎把木屋裡每一寸都掃描過,就差跳進茅坑裡了。
“你在耍我嗎?”
老婦人臉色有些難看了:
“怎麽可能到處都沒有?”
“寶貝藏於木屋,木屋裡不一定藏得住寶貝。”DS笑道。
老婦人聽懂了暗示。
“你是說木屋外面也有?”
她拿著掃描筆去到了木屋外——
“啊!”
其他兩位客人連忙跟著DS走了出去。
只見那老婦人癱坐在了地上,拿著手裡的筆對準木梯子,一顆麻將大小的不知道什麽東西在她身前的紫色光屏裡發著綠光。
那綠光一點點順著木梯子挪了上來——一塊帝王綠翡翠竟然在一條近兩米長的眼鏡蛇張開的口中橫面懸浮著,那兩顆毒牙露了出來,令人膽戰心驚!
所有人把疑問的目光拋給DS,DS笑著說:
“這蛇住在木屋底下,幫忙抓老鼠,很乖,不咬人。”
那印尼老者和老婦人面面相覷,都不敢上前取走那塊翡翠。
“你們真是不識貨!”
三位來客中最後登場的是一位衣著像科學家模樣的頭髮花白的中國人。
他搖搖頭,走到直立著身子的眼鏡蛇面前,它足足伸到了他腹部那麽高的位置。可老人拍了下它的頭,像從小孩子手裡搶一塊月餅一樣取走了那塊翡翠。
老人把翡翠捏在指間端詳,連連稱奇:
“翡翠燦光豔,變幻九重天……玻璃種、水頭足、顏色俏、無裂痕、半掌長、兩指厚,起碼有了200g。我活到現在,也沒見過這樣的好東西啊!你們怎麽可以把它放到眼鏡蛇的嘴裡呢,要是被它咬壞了或者吞下去了怎麽辦?”
DS在一旁解釋道:
“那蛇真是不聽話,突然就爬上來了。也許是那位女士的光屏與翡翠產生了一些反應,令它感到痛苦了吧,這才上來想找我救救他。但各位不用擔心,翡翠絕對沒有任何損傷。”
那塊帝王綠的翡翠是毛料,沒有打磨過,卻在中國老人的手上流溢出碧綠的水色,像一汪幽深深的湖。老人親了親那塊從蛇嘴裡拿出來的翡翠,像在親自己的孩子。
眼鏡蛇盯著中國老人,與他只有毫厘之隔——可它仿佛受了委屈,吐了幾下信子,在地上扭著身子鑽到了木屋底下。
印尼老者和老婦人簡直驚呆了。
他倆一輩子經商,見過惡人與軍官也買過雇傭兵,卻怎麽也應付不了那條毒蛇呀!這個老頭子一亮相就把我們兩個比下去了?
默默間,他倆已經組成了無形的聯盟。
“你已經拿到了一塊翡翠,可以走了。”
老婦人拍拍屁股上的灰,生氣地道。
“我還沒開始找呢。”中國老人調皮地笑道,“這是你找的,本來該給你。可你自己不要,怪得了誰啊?”
老婦人氣得就要跟他理論一番,被DS笑著打斷了:
“這位女士請先別急,以和為貴。”
“你還敢說!”老婦人把氣撒在DS頭上,“想的什麽餿主意?怎麽可以把寶貝藏在眼鏡蛇的嘴巴裡!”
“您還想找下去嗎?”DS笑道,“我給您一次額外的淘寶機會。”
“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翡翠被他搶去了。”她指著中國老人道,“你說該怎麽辦?”
“如果您不想找了,我們只能送您一件其它的寶物了。”
“有這間木屋裡的好嗎?”
“那自然是沒有。”
“如果下次我找到的寶貝在毒蛇的尾巴裡,我也要把它的尾巴砍下來了?”她嘲諷道。
“如果寶貝的確在那裡的話,恐怕是這樣了。”
“那我還找什麽?”
“所以您不找了?”
“你們這是耍賴!”
她簡直氣炸了。
可她的余光掃過那幾個身披槍械的土著兵們又改口道:
“改天我會找人把你們這裡給炸成廢墟!”
她把掃描筆拆開,裝回了高跟鞋底。
DS對著正跟土著兵談笑的、開船送老婦人來到上綺園的人喊道:
“送客!”
她笑著對老婦人的背影說道:
“期待您的下次光臨。”
印尼老者在心裡對上綺園的狡詐感到可恥。他又一想,無奸不商。可一直以來都是他詐人,鮮少輪到人詐他!
從一開始上船不允許保鏢跟從他就猜到了一些端倪。怪就怪在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應對上綺園吧,他想。
“做生意以誠為本,你們這樣不怕被報復嗎!?”
“我們擁有絕對的可信度,每一件寶物都是貨真價實。”DS笑道,“不然你們也不會交那麽多的錢來這裡淘寶了。”
“好。好。”
印尼老人的臉頰抽了一下,也笑道:
“今天,我就來淘個寶試試!”
“您請。”
印尼老人把自己的項鏈摘了下來,放到地上形成一個圓。
他對著那個圓念了一句什麽咒語,看來是聲控開關——那圓在地上像一道追光一樣四處掃了起來,最終停留在DS的身上。
印尼老人見狀得意地笑了,伸出手說:
“拿來吧!”
“恭喜您找到了今日的最上乘珍寶。”
DS指了指自己的頭,說道:
“當年乾隆派大將福康安去平叛廓爾喀,攻入雍雅,廓爾喀國王被嚇破了膽和乾隆皇帝議和,送去了大量的金銀珠寶,其中就有這一顆血鑽。這是古物,也是勝利者的象征。”
“不錯,這正是我想要的。所以,快給我吧?”
“您自己取就好了。它在我的腦袋裡。”
“你——!”
印尼老人指著DS,氣得臉通紅。
“我要怎麽從你腦袋裡取出它,難不成要我殺了你?”
“您不妨一試。”
“簡直是赤裸裸的詐騙!”
印尼老人指著DS的手不停地抖著,他巴不得殺了DS。
“寶貝就在我的腦袋裡,您不要嗎?那我們隻好送您一件其它的寶貝了。”
“我走了!你們這幫詐騙犯!改天我會和之前那個老婦人一起看著上綺園被炸成廢墟!”
DS對著正跟土著兵談笑的、開船送印尼老人來到上綺園的人喊道:
“送客!”
他笑著對印尼老人的背影說道:
“期待您的下次光臨!”
DS笑著對中國老人說道:
“您要開始淘寶了嗎?”
“等我一下。”
中國老人走到一個土著兵面前,給他發了根煙,說道:
“這把霰彈槍借我用一下。”
土著兵戒備地看著中國老人,不願給。
“給他吧。”DS首肯了。
“等下還給你。”
中國老人拿著槍,走進木屋,對準DS的腦袋就是一槍,因為後座力的緣故後退了幾步——那一槍轟出去,沒有見血,而是射穿了一堆電線與鋼鐵皮囊。
原來DS是個機器人!
他的大腦是空的,只是放著裡面的寶貝。
老人把槍扔給趕來的土著兵們,後者一齊拿槍對準了他。
可老人不急不慢,他蹲到機器人身邊,把藏在它腦袋裡的寶貝拿了出來。
護著寶貝的那一層薄薄的防護罩被老人卸下,露出了波光粼粼的、仿佛流淌著獻血的一顆大鑽石。
他捧著那顆大血鑽,小心翼翼地撫摸,輕聲道:
“很多年前的巴黎珠寶展銷會上,出售過一枚4.83克拉的血鑽,賣出了4200萬美元。而這顆估摸著有100克,約500克拉。如果不是因為它出現在上綺園,這麽大一顆的血鑽,我會懷疑它是假貨。剛剛那個人蠢得呀,真是不識貨,寶貝近在眼前卻不想要了!”
“您應該就是老白吧?”
真正的DS從木屋外走了進來,讓土著兵們把槍放下。
“我還以為你不在這呢。你師傅就從不來現場,隻放個機器人在這裡。”
“師傅說了,您不能拿太多寶貝走,他會心疼的。”
“我不會拿很多的。”
老白抱著懷裡的寶貝們,像是抱著他的孫子們,就差給它們唱搖籃曲了。
“拿兩件就夠了。我不貪心。”
“您手裡的寶貝隨便拿出去一件就足以買下這方圓50公裡的雨林。”
“不不不,那是政治上的事,我不搞領土分裂。我只要寶貝。正所謂商品有價,收藏品無價。我又不會把它們賣出去!”
“唉。您走吧。以您身上可能攜帶的那些發明,憑我們這些人也攔不住您。”
“你小子夠意思,比你師傅大方多了。改天我跟他吃飯的時候,誇你幾句好的。”
“謝謝您了。”
“這個你收著。”
老白在白色實驗服裡掏著什麽東西,給了他一顆看上去應該是手槍子彈的東西。
“您這是?”
送人子彈,這可不是吉利的象征。
“拿著吧。他表面上是子彈,關鍵時刻吞下去可以救命——吞下去十分鍾內可以抵擋一次核武器的攻擊,但對精神攻擊沒用。這子彈雖然造價沒你們的寶貝貴,也算我點意思。你得曉得,我手上也就幾顆而已。不然你師傅老是說我白嫖他的寶貝。”
“謝謝您了。”
DS對著正跟土著兵談笑的、開船送老白來到上綺園的人喊道:
“送客!”
“不用”老白擺擺手,“之前我配合你們搞形式主義搭船來已經夠累了,我自己走。”
老白站在木屋外,昂首挺胸,望向遠方,像在等著什麽東西到來。
“您怎麽走?”DS問道。
“搭飛機, www.uukanshu.net 再傳送走。”
“傳送?您已經把這項技術研究出來了?”
“看在你人好的份上我才告訴你的,你可別走漏了風聲,不然要掉腦袋的,搞不好你師傅也要受牽連!”
“我謹記這句話。”
“不過你應該不會說出去,我還是相信你師傅的眼光的。”
“承蒙誇獎。”
天上飛來了一架無人直升機,緩緩降落在木屋前。
“你叫什麽,DS是吧?”
老白上了直升機說道。
“是的。”
“OK,我記住了。這三件寶貝我就收下了!”
“三件?不是兩件嗎?”
“那條蛇的尾巴不是還藏著一截嗎?被我悄悄砍下來啦!”
老白把手裡的三件寶貝亮出來給DS看。
“您不能這樣啊!那尾巴裡的鑰匙您不能也帶走,師傅會罵死我的!”
DS的笑臉居然拉了下去,氣得跳了起來,想去抓住飛到半空中的直升機。
“別這麽小氣嘛!就三件而已,你師傅會理解的。拜拜!”
老白就帶著他懷裡的三件寶貝,心滿意足地飛走了。
房哥來電話了。
“喂,房哥。”
他一邊著迷地端詳手裡的寶貝,一邊說話。
“回魑魅衙,分體找到了。”
“分體找到了?”
“對。”
“可我今天放假啊。”
“剩下半天假之後補給你。先回來。”
“行。今兒個咱高興。”
直升機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