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既然賢者不管用,那麽艾西亞只能發揮自己在美國學到的“勇氣精神”了。
他收好箱子,一個健步衝到了馬路邊上,周圍好奇圍觀的路人紛紛退避三舍。
“我擦!”艾西亞看著周圍的紛紛低下腦袋,不敢直視他的人群。
“這裡難道不是青少年問題嚴重的英國嗎?見到我這樣一個標準青少年不至於跟見到什麽稀罕魔精一樣吧。”少年嘀嘀咕咕,也沒有忘記衝馬路上揮手,希望能有一個好心人載他一程。
“不過這幫家夥應該也沒有見過魔精。”艾西亞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絲毫心虛,反而還有著一絲絲屬於神秘學家的驕傲。
好吧,其實自己也只在書上見過,那個鳥不拉屎與世隔絕的校園連魔精都不樂意待。
嗯,怎麽一個好心人都沒有啊?還有這車,英國的工業是真不發達,跟上個世紀拉出來的一樣,太土了。
不過可能這幫大不列顛人都喜歡這種複古的風格吧,畢竟這裡的街道也頗有幾分工業革命時期遺留的風格。
思緒紛雜亂飛,伴隨著漫天飛舞的小雪花。究竟是上帝劈了腿還是老天開了眼,居然有一輛車停了下來。
艾西亞沒有半句廢話,拉開後排的車門就坐了上去,嘴裡還不忘道謝。
“您好先生,可以帶我去XX大使館嗎,我的護照丟了,只要您能送我到那裡,我必有重謝。”少年感覺自己的英語從未像今天這般流暢,這也得益於車內的暖氣使得他的語調不再那麽僵硬。
見司機沒給回應,他抬頭像駕駛座上看去。
那是一個略顯病態的男人,頭髮雜亂,似乎還帶著眼鏡,皮膚呈現一種病態般的白色。
白色的襯衫搭配上一件黑色的背心,就好像是,酒保?
艾西亞有些懵逼,隻好再次試探性地開口,“先生您好?”
男子回過頭來,望向這個亞裔男孩,臉上有一絲玩味的笑容。
那笑容有些令人毛骨悚然,少年吞了一下口水,他的左手搭在了一旁的車門上。
“先生,我需要聲明一下我的性別是男,性取向是女。”
男子突然放聲大笑,“哈哈哈!您可真幽默,這點我當然知道。”
“不過我沒有辦法將您帶過去。”男子的聲音冰冷,毫無感情,就像是一個反派頭目登場時的托詞一樣。
艾西亞一瞬間沒有理解這個男人的意思,“為什麽?”
“今天可是聖誕節,所有機關都有假期,我自然沒辦法將您帶過去啊。”男人的手扶在方向盤上,手指伴隨著節奏一點一點地敲擊著。
聖誕節?王德發。
“好的先生,謝謝您。”少年推開車門正欲下車。
男子掰了一下後視鏡,看向那道打算離開的身影,“先生,我看您正穿著一套得體的禮服,我正好打算去參加一場晚宴,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來捧個場。放心,這完全是免費的,而且您可能會交到更多的朋友,想想就很不錯對嗎?”
艾西亞快速關上車門,“那還等什麽先生?咱們出發吧!”
少年將手提箱放在旁邊的座椅上,汽車啟動時似乎引起了手提箱為不可察地抖動了幾下。
“請問我該怎麽稱呼您呢?”艾西亞很有禮貌地衝男子詢問。
後者臉上掛起了一抹微笑,似乎有些玩味,“我的朋友都喜歡叫我勿忘我,您若是願意也可以這樣稱呼我。”
勿忘我?這是正常人能想出來的名字嗎?
好吧,也有可能只是一個綽號不是嗎。
反正都已經坐了上來,無論是不是賊船都已經來不及了。
“勿忘我先生您好,您可以叫我艾西亞。冒昧地問一下,您沒有什麽不良嗜好吧?”少年輕輕地抿了下嘴唇。
完蛋,這家夥該不是個癮君子吧,那可真是太腦癱了,他不會要帶我去什麽癮君子同樂俱樂部吧。
我的天哪!他打扮的樣子,不會真是某個詭異俱樂部的酒保,要騙自己這種涉世未深的年輕人走向不歸路吧。
艾西亞悄悄伸手,使自己盡量顯得自然一點,摸過了放在右邊的手提箱。
勿忘我透過後視鏡看到了他的動作,隨即將目光投向前方的道路上,“艾西亞先生,參與聚會的都是合法公民,其中不乏一些貴族權貴,所以您對於那方面的擔心完全是多余的。”
少年尷尬地搓了搓手,緩緩打開了手提箱。似乎是為了調節剛剛尷尬的氛圍,勿忘我打開了這輛老舊轎車的電台。
艾西亞自然注意到了,打開箱子的手停在了半空,隨後問到:“這裡是很流行複古風嗎?”
勿忘我輕輕地將頭靠在了椅背上,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推了推眼睛,“艾西亞,我不明白,這可一點都不複古啊,呵呵。”
少年將手伸進那個半打開的手提箱,從裡面摸出了那本賢者之書,翻開後卻發現先前對話的那一頁已經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趕緊下車!趕緊下車!】
【相信我,你不會願意和這些不可理喻的瘋子為伍的。】
【陳十一,你個蠢貨!為什麽不看一下書?】
【你一定會他媽後悔的,一定!】
(省略滿頁的髒話)
【好了,我們聰明的艾西亞先生終於想來了自己還有這樣一本書。】
【哦!天哪,他居然用他高貴的手指打開了這本書,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艾西亞輕哼一聲,“急了,急了。”
勿忘我有點在意地往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隨後將目光放到前方,悠揚的琴曲聲似乎迎來了它的結尾,而這輛老式轎車也終將駛至其終點。
“艾西亞先生,我們快到了。”男人的聲音有著一種蠱惑人心般的魔力,似乎想將後排無知的羔羊拽向地獄。
頓時少年的心臟開始“噗噗”狂跳不止,一抹冷汗也漸漸流了下來。
他求助般的目光看向了賢者之書,翻到了下一頁。
【別瞅我,你要蹭飯就去蹭唄。】
【跟個流浪漢似的,真丟臉。】
艾西亞嘴角微微抽動,隨即將這本書牢牢地關進箱中。
電台刺啦刺啦的聲音作響,“歡迎收聽千禧年之夜節目,今天我們將分享一下在這個即將結束的時代,究竟有什麽值得我們注意的旅行景點呢》我的天呐,一位來自愛情海的遊客正在分享他的經歷,讓我們...”
聲音不是很清晰,要不是艾西亞在跟賢者之書置氣,他恐怕也完全無法聽清廣播裡的內容。
不過現在嘛,他聽得一清二楚,心臟的狂跳也停止了,少年的臉上露出了片刻的茫然。
滴水未進的後果便是乾涸的喉嚨,以及嘶啞的聲音。艾西亞吞了口唾沫,卻還是嘶啞著開口, 但他似乎已經沒有時間在乎這些了。
“勿忘我先生,請問,”
“今夕是何年?”
勿忘我的聲音仿佛傳自一個遙遠的地方,陌生,且孤單,“您在說些什麽,艾西亞?今年可是偉大的千禧年,我們即將慶祝一個新紀元的開始,見證一個黃金的時代落幕,多麽美妙啊,這可是千年一遇,足以載入史冊的一年。”
“時代的變遷,科技的發展,一切就如同童話一般美妙,不是嗎?艾西亞先生,難道你不這麽認為嗎?”勿忘我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就像是一個瘋狂的傳教士一般,最後的疑問句落在了一種詭異的語氣上。
就像黃皮子討封,無論你怎麽回答,似乎結果都只是送掉自己的小命。
“額,我認為您的問題很具備深入的探討價值,在討論這個問題前我們先要確定其整體的基調,再對這個基調加以研究最後才有可能得出我們想要的結果。”艾西亞一通胡謅,什麽都說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說。
不過有什麽用呢?該來的總會來的,所有人都必須正視其命運。
勿忘我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就好像是真的見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艾西亞所能見到的也不過是玻璃中反射出的男人詭譎的笑容。
“無論如何,艾西亞先生,歡迎來到1999。”
太陽漸漸下行,落日的余暉如同火焰在少年的眼中熊熊燃燒。
連帶著那最後的希望一同化為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