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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真實系夢境》第二章 魔域煞星
  夢見死亡,是一種荒誕而尋常的體驗。

  但從來沒有人如何奕明現在這般,在夢裡感受著自己的筋膜被撕裂、骨骼被截斷、皮膚與血肉被尖刺層層剝開,卻仍能保持著意識的清醒......

  伴隨著胸膛的洞穿,呼吸變得急促且伴隨著劇痛,殘破的風箱無法貯存空氣,每一次喘氣都愈發接近窒息的界限,血液的流失也帶走著僅存的氣力。

  我正在死去。

  當何奕明意識到這一點時,他開始恐懼,在清醒夢中死去後,現實裡的自己又會如何?失去意識變為植物人?亦或是大夢初醒、一切如常?

  若只是尋常的一場噩夢,那縱使是世界毀滅、痛苦萬分,也不過是虛幻的體驗。可對於自己這個特殊的清醒夢境,他卻不敢篤定在夢中死去會不會影響到現實。

  普通的夢境,大都只是一場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回響。不論美夢還是噩夢,都充滿著未知,不會被誰輕易操控。

  可對於一場清醒夢來說,操控夢境,是夢主人的本能。

  按照美國心理學家基爾頓·史都華的研究,很多人之所以想要嘗試清醒夢,是為了能夠隨心所欲地做夢。快樂、幻想、遠離疾病,在夢境中心想事成,實現一切現實中不可能的。

  相比之下,何奕明的這場夢境顯得尤為特殊。他在這裡可以自由地探索每天的記憶,卻又不止於記憶——沒有誰能事無巨細地記住自己周圍的所有信息,可何奕明在清醒夢裡,卻能任意操控信息,宛若“全知”。

  與之相反的是,他在改變夢境這方面又頗受掣肘,無法像正常的清醒夢那樣隨心所欲地控夢,做不到“全能”。

  在這個宛若超能力的夢境之中死去,到底會有什麽影響?何奕明不知道,更不敢去嘗試。因此他必須、想辦法活下來!

  “壯漢似乎並不受我夢境力量的操控,無法被回溯或快進,但是......”何奕明用殘存的意識思考著對策,清醒夢給予了他與真實死亡一般的疼痛,卻也賦予了他即便瀕臨死去、也依舊清醒的頭腦。

  也就在他思考的同時,壯漢拔出了貫穿何奕明胸口的骨刺,失去支撐的軀體軟塌塌的跌落在地上,而周圍的學生則依舊保持著靜止。他們僅只是記憶中的一部分,並沒有真正的意識,面對著何奕明的慘狀也毫無反應。

  伴隨著夢境主人的死去,整個空間開始瘋狂地震動,一切的景物與人形都失去了形體的支撐、融化成了駁雜的色彩,即將消亡。

  完成了目的,形似白骨怪物的壯漢轉身離去,他的身體邊緣開始出現沸騰的漆黑氣泡,吞噬其身形,逐漸消失在何奕明的夢境中。

  也就在壯漢離開後的一刹,靜止的時間開始流動——

  坍塌的世界開始複歸秩序、一切事物也重新構建、同時一切都在緩慢地回溯。

  何奕明對自己的真實夢境並沒有太多權能,他所能做的,僅只是集中自己的精神、來拖動夢境中這段記憶“視頻”的“進度條”。

  而作為“視頻”的錄製者,只要他想,他也可以是“視頻”的一部分。

  因而當他施展權柄、回溯著夢境中的一切時,地上那具氣數盡失的屍體,也開始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姿態重新站立。

  緊接著,他胸口的破洞開始愈合,宛若食用了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白骨之上開始複生血肉、血管與經脈開始重新聯結。這一切都發生在壯漢離開之後——唯有壯漢,

是無法被回溯影響的。  伴隨著心臟恢復跳動,何奕明的氣息恢復平穩,回到了剛進入夢境時的那個狀態。

  隨後何奕明將時間靜止,防止過多流動的信息湧入。

  身體開始重新運作,卻無法抵消那種死過一次的疲憊,他陡然開始瘋狂地喘著粗氣,後知後覺地給身體供給著氧氣,腦子裡不斷回放著那段瀕死體驗:

  “就差一點、就真的無法活過來了......”

  他一直在等待著壯漢拔出骨刺、否則即便回溯了時間,不受影響的骨刺也依舊貫穿著他的胸口。

  也幸好壯漢見他“死去”後沒再補刀,這才給了他操作的空間。

  重新活了過來,何奕明心中仍是一陣心有余悸。一直以來,他都把這片真實夢境當做自己絕對安全的自留地,可如今,卻出現了不受夢境影響的存在......

  對方到底為什麽要襲擊自己?

  他全然不記得自己與那個凶神惡煞的連環殺人犯有什麽聯系,甚至在現實裡連對視都未曾有。壯漢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而如今自己沒有死去,壯漢又會否再次襲來呢?

  揣著無數的疑問,何奕明謹慎地注視著壯漢消失的那片空間,那股被注視的惡寒依舊縈繞在心頭,如果用他了解的神秘學作解釋,那自己應該依舊被對方以某種方式“注視”著。這種時候,離開這片夢境可能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伴隨著他離開夢境的念頭,夢境卻沒有一絲變化,仿佛他失去了掌控夢境世界的權柄。

  又嘗試了幾次,但自己還是無法離開,何奕明微眯起眼,思考起了原因。

  而這一次,在思考的同時,他沒有放松警惕。

  在自己念頭集中、開始思考的瞬間,靈性的預警再次閃爍,何奕明也早有防備,他遵從著身體的本能,單腿猛蹬,向著側方猛地一躍!

  全身爆發出一股力量,用盡全力向右側躍動,與再度襲來的壯漢看看擦過,接著雙腳略做緩衝,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這種隨心而動的矯健身手,完全不符合何奕明跑個一千米都能喘上半天的身體機能。但這畢竟是他的夢境,一定程度上,他還是可以消耗精神、給予自身一些強化的。

  “這到底是什麽怪物……”即便躲開了襲擊,何奕明心中卻愈發沉重。他回過頭,掃了一眼壯漢畸變的四肢與森冷的關節骨刺,全然看不出什麽人類特征,而是像一隻茹毛飲血的走獸。唯獨面容,依稀能看出通緝令上的模樣。

  壯漢渾身上下湧動著漆黑的液體,液體沸騰、升騰起細密的氣泡,何奕明甚至能嗅到那些氣泡充滿刺激性的腐臭氣味。

  他嘗試調動夢境中上帝視角的力量來解析壯漢身上的信息,但一如回溯夢境的力量一般,對壯漢完全不生效。

  對方就像一個打破既定規則的外來者,一切的目的都是為了滅殺何奕明的存在......

  現在要怎麽辦?

  逃?無法離開夢境,那困在這個靜止的夢境空間,自己的靈魂又能逃到哪裡去?胡亂奔逃不過是浪費自己的余力罷了。

  打?可即便以肉眼感受到的力量來評判,這個怪物也不是此時的何奕明能對付的,就算在夢境中再怎麽強化自己的身體機能,他也只是個沒什麽格鬥經驗的普通人啊!

  更遑論何奕明此時已經是第二次進入清醒夢狀態,他的精神狀態也已經不再支持他過度地使用夢境的權柄了......在夢裡被殺會怎麽樣何奕明不知道,但超負荷地使用夢境能力,他一定會死。

  但不論如何,遇到事情也不能夠坐以待斃。

  面對激烈的衝突,何奕明的思考一直都很果決。更何況在這個掌控了許多年的特殊夢境裡,可算是自己的主場!

  先跑!

  在壯漢再度襲來前,何奕明繼續向後奔逃。即便有著夢境力量給予他身體素質的加持,此時的逃跑也並不算快,恐怕很快就會被恢復過來的壯漢追上。

  但也必須要跑!

  何奕明一邊奔逃,一邊感受著周邊的信息,稍加分析,便目的明確地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身後的壯漢已經開始追趕,宛若野獸的哧氣聲證明著他的迫近,連青石瓦磚的地面都被他踩踏的龜裂。

  捕捉到地面被壯漢踩裂的信息,何奕明飛速運轉的大腦即刻意識到:

  “壯漢雖然不受我控制,但卻會與這個世界產生交互!”

  在追趕的同時,壯漢身上的漆黑液體開始懸浮、緊接著被空氣攥成一個個纖細的尖錐,在壯漢的嘶吼聲中,尖錐盡若離弦的飛矢,以各自不同的弧度高速攻向逃跑的何奕明!

  這些漆黑尖錐與壯漢一樣,無法被何奕明的夢境權柄操縱,但在這個一切信息都為他所用的世界,他有太多事物可以利用!

  何奕明抓取著四周紛飛的信息,察覺到了接下來將會發生的事,他大步衝過馬路,心中一邊計算,一邊讓夢境的時間開始流動、同時加快著流動的速度——

  壯漢緊隨其後,但也便在此刻,轟鳴的建材卡車狂野駛來,面對猙獰的壯漢卻毫無避讓之意!

  學校最近正在修建新教學樓,而在何奕明捕捉到的信息裡,此時此刻、正是拉滿建材的卡車駛過之時!

  在何奕明數倍的時間加速下,卡車的速度愈發可怕,毫無躲閃的時間、幾乎是眨眼,便已經重重地撞向了沒有防備的壯漢!連帶著壯漢射出的漆黑尖錐一起、狂躁地攆出了數十米遠!

  再是怎樣的怪物,也很難抗住這一下數十噸的衝擊力吧!

  但何奕明並未去查看壯漢的情況,他嘗試呼喚意識、直接離開夢境,卻依舊沒有回應,那就說明壯漢還沒有死......

  “吼!!!!”

  果不其然,這壯漢怪物再次從卡車撞擊的廢墟中站起,大步地開始追趕、他的身上滿是細密的傷口,骨刺也從中愈發增生、步伐也愈發厚重轟鳴!

  “這都不死啊???”何奕明邊跑邊回頭,那輛卡車車頭都給撞得完全變形了,這還沒給壯漢送走......

  他的身體外部有著太多堅硬的骨刺、宛若一身甲胄,連卡車的撞擊都無法將他殺死!

  壯漢還在窮追不舍,可何奕明剩余的精神已經由不得他揮霍了,即便收回加持在身體素質上的那一部分力量,也僅僅只夠他再靜止一次時間了。

  “只剩一次機會了......”

  在何奕明的刻意引導下,他與壯漢越過了教學樓周邊的馬路,現在已經來到了學校最外圍的樹林,鳥叫、蟬鳴、樹葉被風刮得沙沙作響。

  而在此前何奕明的時間加速下降臨的,是一場早已在醞釀的大雨。

  在第一滴雨之後,豆大的雨點便已傾盆,卻無法淋在何奕明的身上。瓢潑的雨只是記憶,無法影響到何奕明的靈魂。

  而在他的視線裡,無數的雨點伴隨著無數的信息,幾乎淹沒了他的大腦——這也是他之前和壯漢搏鬥時卻依舊要消耗力量保持著世界暫停的原因。在一個動態的世界裡,即便不主動接觸,每時每刻不斷更新的信息流也是他的靈魂難以承受的。

  而現在,他需要的正是這些、這些最後的底牌!

  壯漢才不管顧天氣如何,他只是衝鋒,勢頭如同披掛鐵甲的戰車,淋在身上的雨水是他的戰衣,轟隆隆的腳步聲迫近,每一步都深深地踩踏在泥土裡。

  雨水淋在他的傷口、附在身上、甚至伴隨著他的呼吸而進入體內……但這些都不重要,他腥紅的眸子裡只有眼前的敵人。

  他把雙肘彎折向前,肘部突生的骨刺成為了他的矛,而矛頭所指,便是被無盡的信息流淹沒的何奕明!

  可何奕明沒有動。

  或者說,現在的他根本動不了。在這片信息的洪流裡,他開始主動擢取信息,他宛若中流砥柱,又如同黑夜中的燈火,被無盡的信息飛蛾覆蓋。

  這是一種最為直接的、填鴨式的“學習”,幾乎是在一瞬間,何奕明就理解了這些雨水的重量、成分、乃至每一滴雨落下的原因。這些不屬於他的知識粗暴地佔領了他的腦海,讓他失去了思考的空間,也幾乎要擠爆他的大腦!

  精神的負荷幾乎一瞬間飆升到了閾值,但何奕明咬牙堅挺著,他不知道平時沒什麽脾氣的自己何來的這股子狠勁兒,但他更不想被殺死。

  在承擔著無比壓力的同時,何奕明也獲得了他想要的——他感受到了壯漢與這場雨的“充分結合”。

  在難以忍受的劇痛之中,剛剛回流到身體裡的力量再次何奕明被調度,伴隨著一個響指,一切都未改變,但一切似乎都已被改變。

  這片空間再次靜止了,每一滴雨水都滯留在了空中,宛若萬千顆透明的珍珠被均勻地鑲嵌在了空氣的幕布之上。

  但壯漢是不會被靜止的,他依舊在猛衝,帶著將面前的一切都撕裂的惡意,速度卻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在漸慢的奔跑中,他全身的皮膚表面開始滲出細密的血跡,血跡越來越濃,最終聯結成了傷口。

  傷口密集而混亂,仿佛被無數顆珍珠從身體裡洞穿。而在他身後的不遠處,是一顆顆靜止在空氣中的、沾著血跡的珍珠。

  何奕明大口地喘著氣,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壯漢到底是不是記憶中的事物?

  是的話,為什麽不會受到世界靜止的影響?

  不是的話,又為什麽能夠影響到這個世界?

  他可以在靜止的世界裡自由行動、無法被何奕明的上帝視角所解析;卻又能和記憶裡的事物產生交集,被卡車撞倒、被雨水淋濕。

  他仿佛……從記憶中來,又不受記憶的束縛。

  但不論他的本質是什麽,只要他會與這個世界中的事物有交互,何奕明就可以殺死他。

  夢境中上帝視角的分析能力取決於何奕明對這個事物本身的了解程度。面對熟悉的事物何奕明才能感知到更深入的信息。

  所以當何奕明理解了雨水的一切後,也才能察覺得到,有無數的雨水與壯漢結合在了一起——當雨水灌入他的口腹、沿著傷口混入他的血管、附著在他的皮膚上,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那當何奕明再次按下暫停鍵時,無法被暫停的壯漢,就會被身體裡和體表已經被暫停住的雨水從內部與外部同時剖開——就比如現在。

  伴隨著壯漢的死去,何奕明重重地跪倒在了地面,力量調用過度令他此刻頭痛欲裂,這還是何奕明第一次在真實夢境中消耗那麽多的精力。

  自己好像殺人了吧......即便只是在夢中。

  此時此刻,何奕明根本沒有多余的思緒、去思考什麽善惡與對錯。他只是拖曳著疲憊的身軀,一步一步向壯漢血跡流淌的屍體走去。

  僅只是提起一根旁邊的樹枝,就這壯漢心肺位置撕裂的傷口、重重地捅了進去、湧出更多的血水。看著血淋淋的創傷,他強忍著乾嘔,手上卻愈發用力。

  “我可不會像你一樣不補刀啊......”

  最終,他癱倒在地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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