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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禪師的娓娓講述之中,這節每一個加入一理的能力者的第一課,《何為神秘》來到了尾聲。
這節課的時間並不算長,約莫隻持續了半個小時。說是論道,卻基本只是釋灌頂禪師一人的論述。
何奕明在聽講時也在觀察面前的禪師,對方似乎並不會對自己和皮球的動作和行為有所反饋,也不知道能不能正常交流?
把自己煉為環具,如此走過千年、吸收了千年的學識,又是否還能算是活著?
不過這樣的隱秘,顯然不會有人來給何奕明答案。他也只是習慣性地發散想法胡思亂想罷了。
“貧僧所言,盡付千年之中。兩位如有疑惑,不妨回望一理的歷史。”講至最後,釋灌頂虛撫胡須,如今形貌蒼老的他,言語裡頗多朽氣,更多的卻是無言的哀歎。
他邁步沉身,袈裟一揮間,身影已是離開。
而何奕明還盤坐在原地,腦中回顧著釋灌頂所論及的諸多概念。
此前他對神秘的了解僅限於自己的野路子雜學和林初簡短的介紹,而現在,他算是第一次模糊地看到了神秘的輪廓。
按照釋灌頂的解釋,人類的敵人是神秘,是神秘之中的境界生物。而這些境界生物從何而來呢?
境界生物,他們並不是一開始便存在的原生族群,而是生命體被靈徹底汙染、與靈結合後的扭曲產物。一旦被轉化為境界生物,便會失去在現實世界的容身之所,失去【自我】的概念,變成汙染的一部分、變成侵蝕現實的爪牙。
之前何奕明只知道被靈汙染的人類會逐漸消失,卻並不知道,這種消失不僅會殺死自己,還會成為殺死他人的助力......
這讓他想到了中學時愛看的喪屍電影——喪屍病毒會通過傷口傳染,因此每倒下一個同伴,便意味著多了一個敵人。死亡就如同連鎖反應,牽一發而動全身。此消彼長之下,人類必然被屍潮淹沒......
這種以人類為資糧的敵人令人驚懼,可奈何不去接觸神秘、便無法獲得對抗境界生物的力量......
這才是釋灌頂對神秘的態度如此深惡痛絕的原因。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無能為力感?與靈接觸便難逃汙染,但認知濾網的存在,又注定了要有一批人肩負起維護濾網的責任。這群人必須要靠近神秘、靠近靈,以自身的危險為代價,頇實現實的邊界、抵禦境界生物的入侵。
在這個過程中,必然會有同袍倒下。轉念之間,曾經的同袍又會站在敵對的立場,以熟悉的戰法兵刃相向......
所以即便是最初那般和善的禪師,面對靈與神秘,話語之中也滿是可怖的血色。
一旁的皮球早已站起身,他看著殿外如血的殘陽,心中唏噓。
算上這一次,這一堂課他已經上過四回,但每一次都對這夕陽之下的天台寺無比感懷。
“天台寺,是釋灌頂禪師初學佛法的地方,也是最初一理的總部所在。禪師晚年,這裡遭到了境界生物的針對性攻擊,死傷無數。也是在那一年,禪師圓寂,以身化環具,自名為【天台地藏】。”
看著這片天台舊景,皮球背對著何奕明慢慢講道。他語氣有些悵然,似乎頗為理解這片土地承載的哀傷。
看著對方的背影,何奕明總感覺這位平時吊兒郎當的前輩,或許也有著自己的故事。
這節課,是每一個加入一理的新人所要學習的第一課,《何為神秘》。
“前輩,之後的課程不會都是由釋灌頂禪師來上吧?”
課程結束後,二人離開了【天台地藏】的空間,回到了合轍殿的三層。從旋梯往下走的路上,何奕明向皮球問道。
要是一直讓這位一理的建立者來講學,實在是太有壓力了......
“那肯定不會全是禪師來上!禪師所負責的課程,只有這門高屋建瓴的《何為神秘》,其余的課程雖然也是在【天台地藏】中進行,卻並非是禪師親自授課。”
莫名的,何奕明想到了自己大學的校長——除了在開學典禮上來講過一次話,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了......
“還是在【天台地藏】中上課,意思是那個天台寺幻境中還有其他人存在?”何奕明發問。
“這新人怎麽那麽喜歡問問題......”皮球被何奕明追問得有些無語, 但為了維持前輩的風度,還是搜腸刮肚、詳盡地解答道:
“【天台地藏】這件環具無比神秘,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怎了解。但唯一可以告訴你的是,那裡不止保存了釋灌頂禪師一個人的意識。”
“原來如此!那這是不是和剛才前輩你說的......”
何奕明還想再問,可還沒等他說完,皮球便陡然加快步伐,小跑似的遠離了他:
“我剛想起來隊長找我還有事,下次見哈新人!”
看著皮球這逃也似的速度,何奕明啞然失笑,轉念又開始期待起之後的課程來。對於這個嶄新的領域,他實在是充滿了太多的疑問。
而除了後續的課程,此時此刻更讓他好奇的是之前林初和他說的那一句話:
“一定要和【釋灌頂】好好相處啊。”
在【天台地藏】中,何奕明試過和釋灌頂禪師交談,卻並未得到回應。如果禪師的意識的確無法交流,那林初又為什麽要這般和自己說?
有過尋找阿萊夫的經歷,何奕明對林初的任何一句話語,都習慣去細細揣摩。
他一個人一邊思考,一邊向合轍殿外走。路過一樓長室時,何奕明又感覺到了許多股視線的打量。
按照以往的謹慎,何奕明會盡量避免與別人的目光相撞,即便這裡是在一理的總部、在一個理論上安全的地方,他也還是沒有停止這個習慣。
可不知怎的,在感受到視線的瞬間,他突然意識一松,整個頭部略微不自然地轉動了一個角度,眼神撞上了一雙攝人心魄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