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地鐵站時,天空就開始下雨了。
晚高峰的地鐵格外擁擠,江卓溫只能躲在車廂門口靠著,低著眉頭,像是還在回憶之前的一幕。
「安慶公園……」
地鐵傳來不帶感情的提示音才把他從夢中拉回來,因為他突然想起來了,要去一趟花店。
看了看天空的毛毛雨,覺得問題不大。
安慶公園站隻離他住的地方隔一站,上周末到這邊閑逛的時候,他依稀的記得這邊有很大的一家花店。
“同學,需要什麽花?”
現在才七點半,夜空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整個街道都是燈火通明,很幸運的是花店的門大開著。
偌大的店面起碼有這兩百平左右,有四五個穿著帶有花田花坊logo的黑色圍裙的店員。
店裡有七八名客人在閑逛,一名前台的黃頭髮小姐姐看見穿著校服走進來的江卓溫,熱情的迎了過來,招呼道。
“那個……祭奠……用什麽花比較好?”
江卓溫掃視了整個店裡,四周鋪開的花卉琳琅滿目,對於花的講究他也就停留在玫瑰康乃馨的層次。
“咳咳~”
原本已經把戀愛告白的各種花語推銷台詞提到嗓子眼的店員姐姐生噎了一下。
立刻改變了對面前少年目光。
在她以往的經驗看來這種青春期的小男孩來花店一百個中,99個都是來討女孩子歡心的,只有母親節教師節之類的才會買買康乃馨之類的。
“那祭奠的人跟你的關系?”
“奧,我父親。”
店員瞳孔微不可查的顫動了一下,旋即回過神來。
“那菊花怎麽樣?”店員試探問道。“菊花有著思念的花語,菊花可以表達對逝者的思念和敬意。”
店員展現了專業性,說著轉過的身,抱過來一個白色的長方形盒子,沒有蓋子,裡面有一叢精致包裝過的黃色花朵,朵朵鮮豔,甚至還有一些水霧附著在花瓣上。
“這是我們這常用的一款,如果有什麽特殊要求,我們可以重新幫你包裝。”
江卓溫看了看,很滿意這個白色盒子,又問道,“放一晚上,問題不大吧。”
“一晚上的話是沒關系的,不如你暫存在店裡,明天再過來取也是可以的。”店員貼心的給出建議。
“不用了,這個多少錢?”江卓溫覺的沒這個必要。
“原價200元,這樣給你打個折吧,你給一百七就好了!這可是會員價哦。”或許是有些同情的情緒,店員姐姐動用自己的最大權限,悄悄的說道。
最後還補充了一句,“別告訴他們!”意有所指的目光看向其他店員。
“嗯,謝謝!”
但江卓溫心頭卻是一沉,好貴!
摸了摸口袋,發現只剩一百二的現金,這種尷尬的事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次了。
“呃……”
店員瞅見這一幕,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幾歲的男孩,原本平坦的額頭,皺起了眉頭,溫潤的面龐僵了一下。
“不好意思……先不買了!”
江卓溫把花盒放回了台上,果決的轉身。
“等等……”
江卓溫詫異的回頭,一看是店員姐姐拉住了他的衣角,他這才正視這個位店員。
之前的目光都在花卉上倒是沒怎麽在意,這個店員姐姐格外的好看,高高的鼻子,五官也是恰到好處。
“要不是我借你50吧,
你是一中的學生吧,我妹妹也在一中讀書呢。” “啊!”
受寵若驚,一瞬間江卓溫臉上積累的十八年厚繭都沒能蓋住緋紅。
“沒事的,基本上每天我都在店裡,那天有錢了記得還我就好了!”
“那太感謝你了,最遲下周末,我一定還你!”略微遲疑後,江卓溫感激的遞過去了僅有的一百二十塊。
“赫赫……相信你,去看你爸爸吧!”
接過錢的店員姐姐也覺得自己有些荒謬,自己給客人墊錢還是第一次,可能是共情吧,誰叫她和妹妹也是一個沒有爸爸的人。
走出花店,江卓溫覺的心暖暖的。
原本以為父親去世之後,自己在球場上才會稍微高興一點,這一刻他的心情格外的好,接受別人的善意,沒想到也是一件享受的事。
出店門的時候雨已經完全停了,只是地上還有些濕潤。
只是他更沒想到的是他的好心情隻持續了不到一分鍾。
“啊啊,快閃開!”
“嘭!”
沉重的一擊直接把江卓溫撞的身形不穩,“啪”的一聲純白的花盒倒扣在地面上。
“都叫你躲開了,你聾了啊……”潑辣的聲音刺激著江卓溫的耳目。
江卓溫猙獰的抬起頭,眉頭扭在一起,一個拿著一大杯奶茶的“辣妹”一副驚魂未定的摸樣,腳下的滑板也脫腳撞到的路邊的花壇。
露膝百褶裙,露臍小短袖,扎著兩條黑辮子,目前就是江卓溫最想扇巴掌的人模樣。
急忙撿起了花盒,原本精致的菊花凌亂的散開,渾濁的汙水在花瓣上滴落。
“我靠,你看這下好了吧!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但這你自己也有責任,我拿著奶茶不好控制,大老遠就喊你躲開了……”
辣妹可能瞅見知道自己闖禍了,連忙開口推卸責任。
江卓溫已經到了忍耐的邊緣,皺著眉冷聲對這她質問,“你知道我現在的心情?”
“呃……”辣妹被江卓溫的表情嚇僵住了,後退一小步,不知道怎麽該怎麽接話。
嘭——
江卓溫大手一揮,辣妹的奶茶飛出了十幾米遠,爆開流了一地。
“扯平了。”
才強行壓下怒火的江卓溫冷冷甩下一句話,轉頭重新向店裡走去。
留下了在風中凌亂的辣妹,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人……
“你有病吧!”
江卓溫踏進店面前,後方傳來罵聲,他當然沒理會,就當路邊的野狗叫喚。
薑瑜對於去而複返的江卓溫也是感到不解,剛剛一直在整理貨架的綠植沒有關注到外面的情況。
呆呆的望著他,難道這麽快就來還錢的?
“可以刷卡嗎?”
江卓溫平複下心情,他實在做不出拿被玷汙的花放到父親碑前。
“可以是...可以,不過店裡的刷卡機是公司的帳戶,給不了我本人的,你要還錢的話……”
“那就再拿一份菊花吧!欠你的錢改天還你吧!我住的地方離這邊不遠的。”江卓溫連忙說。
然後才從背包的夾層中摸出了一張泛有金色的卡片,遞了過去。
接過卡的薑瑜也是一愣,目光又一次重新打量這個同學。
過程很順利,依舊給他打了折。
再一次感謝後江卓溫一臉沉重的走出花店,滑板女已經離開了。
也讓他舒了一口氣,讓他知道了,繁華都市女生,也是有討厭的。
……
叩叩~
木和市繁華區一座地標建築大廈,盡管已經入夜,但它就像是一隻泛光的房子燈泡照耀著附近街道。
在二十多層的右側中層,采光極好的一間辦公室中,偌大的落地窗反映這城市夜景,極為開闊。
一名穿著白色精裁西裝的女士真聚精會神的看著郵箱一封封郵件,一旁咖啡直到冷卻也沒來的及喝上一口。
這時辦公室門與手機輕微的震動同時響起。
她揉了揉眉心,才喝了一口冷咖啡道,“進來吧!”
旋即也拿起了手機,顯然是想讓兩件事同時進行處理。
“慕總,這是本季度的財務報表,已經統計出來……”
帶著黑框眼鏡的秘書拿著大大的文件夾走了進來,第一時間精簡的匯報出重要信息。
只是她一抬頭,眼前平時對工作一絲不苟的慕總死死的盯著手機屏幕,連本季度財務審核這種大事都置至一邊。
無數念頭在她腦海中翻湧,難道海外市場出了什麽意外?還是新成立的生物中心進展不順利?還是……
作為一個高學歷,高智商的絕對精英,她在腦海把目前集團的各個項目一一在腦海篩選。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手機屏幕中只是一條普通的消費短信,甚至都不是什麽驚心觸目的金額,只是區區一個-170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