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岩揉了揉太陽穴,坐下準備脫掉襪子。
短短兩天,便經歷了被綠、被替代、被迫主動離職三件人生中最悲痛的被動,張岩心累到神經衰弱,心力憔悴的他感受到大腦很沉重,此時此刻隻想踏踏實實睡一覺,醒來後再面對操蛋的人生。
當然,能一覺不醒最好,他不想再重複體驗人間的滄桑。
手剛接觸到腳踝便聽到一聲驚悚尖叫從廚房傳來,張岩以為發生什麽驚天大事,來不及穿鞋,直接衝到廚房,擱著磨砂玻璃門都能看出裡面的火光!
張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推開門,只見炒杓因點火時間太長,內部的油溫度過高引起大火,火光直衝抽油煙機。
鍋內的熱油遇水爆炸,四處飛濺,張徽躲在角落嚇得手足無措。
眼看抽油煙機被熏黑,再不及時控制火勢就會造成不可估量的災難。
張岩快速掃視四周,同時大喊道:“鍋蓋呢!?”
張徽臉色蒼白,在張岩的大喊聲中緩過神來,驚恐的指著冰箱。
張岩迅速從冰箱後面翻找出鍋蓋,扣在炒杓上,又用抹布套在把手上,身體盡所能與火焰保持最大距離,將燃燒的炒杓扔出門外。
火勢總算得到控制,鍋底也被燒漏……
張岩虛脫的坐在地上,驚恐之余,汗珠順著太陽穴滑到下巴,滴在胸前。
張徽全程躲在張岩身後,見到火勢熄滅,扯了扯他的袖口,低聲問道:“你沒事吧?”
張岩擼起袖子,胳膊上有好幾個被燙出來的水泡,向她抬起胳膊,沒好氣的問道:“你說呢!?”
張岩並沒有劫後余生的慶幸,有的只是被燙傷的氣憤,全都來源於張徽的笨手笨腳,很難想象一個26歲的女人,竟然炒個雞蛋都能把鍋弄起火!
牙齒咬得“格格“作響,眼裡閃著一股無法遏製的怒火,在張徽愧疚的注視下,張岩再次質問道:“我家就剩這一個炒杓了!你讓我今後吃什麽?”
張徽低下頭不敢和他對視,迷惘失神的雙眸顯出內心極度的抱歉,許久才說道:“人家最開始打算接點水滅火的,可迸射出來的油令人很難接近……”
“還用水滅火!?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油比水密度小,把水倒進去,油照樣會浮在水上,繼續接觸氧氣,所以……”
張岩忽然沒有說下去的欲望,鍋已經燒壞,再多的事後諸葛亮也毫無意義,扶牆站起,踉踉蹌蹌朝屋內走去。
張徽像犯錯了的孩子,始終低頭跟在他身後。
家裡最後的炒杓壞掉,在買來新炒杓前只能靠點外賣來填飽肚子,但這不是張岩煩躁的理由,大不了每個月少存些錢就好。
真正生氣的是張徽的不老實,剛搬到這兩天,就給自己帶來難以形容的煩躁……
張岩極不耐煩的轉身怒視她,道:“鍋已經壞了,你隨便點外賣湊合一下,別跟在我身後,我現在隻想快點睡覺!”
張徽聲音顫抖的說道:“我……我只是想幫你包扎下傷口。”
“不需要,燙幾個泡死不了!不許你向前邁一步,老老實實站在這!”
張岩說著便重重摔上門,倒在床上連續喘著粗氣。
臥室的門好似將張岩隔絕在另一個世界裡,疲憊感如洪水般襲卷全身,短短三天,愛情離他而去,事業遭受重創,還平白無故闖進一個令人頭疼的姑娘。
雖然是個美女,但終究無法帶來快樂。
因為從劉婷身上吸取出來的教訓,讓張岩明白醜妻才是家中寶,老婆太漂亮的話,惦記的人很多,常言道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一來二去,劉婷真就被有心人惦記走了。
一覺醒來,天色已經昏暗,灰蒙蒙的天空毫無生機,像一位拄著拐杖的遲暮老人,搬來馬扎坐到門口,眺望被霓虹燈覆蓋之下的整座城市,心緒早已隨著不知歸途的車輛駛向遠方。
換作以往,此刻的張岩應該正處於忙完一天的工作,悠閑的坐在電腦前喝咖啡,現如今卻只能望著冰冷的牆壁發呆。
他不知該做些什麽來打發時間,起身坐在床沿,打開劉婷的朋友圈。
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橫線,背景牆也換成了自己的背影照,不再是二人旅遊途中的牽手照。
這條橫線似乎預示著關系走到盡頭,沒有延伸的可能性。
張岩打開轉帳界面,卻發現備注後面沒有括號,意味著她已經將自己拉黑。
她向來做什麽事都不留任何殘渣,對待感情上亦是如此。
這樣也好,省的在看到她發朋友圈,會習慣性的點讚,然後評論些曖昧的話,叫同事們看到,難免會取笑自己是個癡情種。
張岩不願太多傷感,因為對得起七年的感情,也對得起自己的內心,錯的是她,沒必要強加給罪名給自己,至少她想要的自己都滿足了。
醒過盹兒來,饑腸轆轆的感覺,像是針刺到手尖,應激性得把手縮回來而無法忍受的感覺。
只要不死,生活就得繼續。
該出去覓食了。
張岩披上外套,無力的轉動門把手,打開門的那一刻,瞬間懵逼。
張徽站在門前,她嘴唇泛白毫無血色,見張岩走出來,勉強撐出一絲笑容,對我說道:“你醒啦……”
“你怎麽……還在這!?”張岩說話變得支支吾吾,難以置信在睡著的幾個小時裡,她始終站在這沒離開,吃驚的問道。
“你讓我老老實實在這站著,我聽話了……”
話音未落,面色蒼白的張徽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整個人搖搖晃晃,呼吸變得急促,最終暈倒在張岩面前,像一隻小鳥從空中墜落,讓人心疼不已。
張岩連忙蹲下護住她的頭,愧疚感充斥身心,他痛恨自己說的話,更沒想到張徽曲解了自己的氣話, 他只是想讓她別跟在身後。
……
人滿為患的生命科技中心(醫院)裡,張徽坐在走廊,手背上打著點滴,張岩則是像家屬一樣陪在旁邊。
片刻後,醫生把張岩叫過去。
走廊的另一端,他一本正經的對張岩說道:“小夥子,你女朋友有嚴重的貧血,再加上生理期身體虛弱,必須注意調養,尤其在營養方面可不能馬虎!”
張岩連忙解釋道:“您誤會了,我是她的室友。”
醫生眉頭緊鎖,目光中透露出一股深深的疑慮,似乎對他的話充滿懷疑,卻又不願多過問患者的隱私,最終搖頭歎息一聲,離開進入其他病房。
回到張徽身邊,看了看無精打采的她,可憐兮兮的樣子讓張岩打消想抱怨幾句的心思,帶著些許愧疚,問道:“現在感覺怎麽樣?還頭暈嗎?”
張徽一點不在意他的關切,反問道:“你消氣了沒?”
即便身體虛弱,她的聲音仍舊清甜,像春風從身邊吹過,讓張岩感到失去事業和愛情的深秋不那麽徹骨。
最終張岩歎息一聲,道:“你這麽聽話,我哪好意思生氣?我倒是害怕你把我轟出去,讓我淪落街頭。”
張徽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看著張岩,似乎得到張岩不生氣的答覆,給她帶來偌大的歡喜,“嘿嘿”笑道:“你消氣就好,待會兒打完點滴陪我去買些大邦迪好不好?”
“啊!?”
巨大的驚訝聲響徹走廊,路過的醫護人員和患者紛紛朝張岩投來驚詫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