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盧恩此刻才注意到這並不像自己所認知的人體器官,表面竟然篆刻著一串密密麻麻的小字,不屬於任何一種已知的文字。
它的結構十分古怪甚至令人感到矛盾,甚至叫他打心底裡感到厭惡唾棄。
那文字仿佛擁有生命力,像一條條蛆蟲開始扭動,耳邊似有若無的響起瘋狂而絕望的喊叫,發出人耳無法承受的噪音,叫盧恩難以言喻的是,嘈雜的噪音其中似乎蘊含了什麽未知的隱秘,又叫他的心底滋生出享受歡愉的荒誕感——以及饑餓。
恍惚中,盧恩再次聽見無法辨識別的語調。
【我們一誕生就遭到了詛咒,必死無疑,這是肉體的脆弱,靈魂的衰敗】
【永生不死這份禮物擺在面前,但你必須完成超脫】
【窺探軀殼的內部】
【哪怕迎來無休止的痛苦】
【但至烈的痛苦中也有至高的狂喜】
“快!快把偉力肝髒給我!”佔腸師急不可耐的吼叫讓盧恩脫離幻覺,重新清醒過來。
他一把搶過仍在蠕動的肝髒,如獲珍寶,完全把盧恩晾在了一旁。
“偉大而至高的紅色旅行者,星體之母阿斯塔瑪拉,吾祈求汝之感召,以達成血肉偷盜……”
佔腸師口中念念有詞,隨著語速加快,成為了拗口吟唱。
嗡嗡嗡——
盧恩耳邊似有若無的噪音愈發強烈,再度頭痛欲裂,眼前出現了無法描述的幻象,怪誕的場面爭先恐後擠進腦海,叫他一度分不清是錯覺還是真實存在的。
他看到詭異的肝髒衍生出一根根絲狀物質;
他看到佔腸師在自己胸口用力劃拉,頓時割開一個大口,卻只有少數的血液滲出;
他看到絲狀物質向著佔腸師的胸口延伸,即將融合——
十幾年來的認知觀念又一次被打的稀碎,他艱難的吞咽唾沫,這就是所謂的器官轉移儀式?
“主人,我有必要提醒您,剛才念錯了一個音節。”
“不礙事的伊芙,一個音節的錯誤並不會改變什麽,我已經——”佔腸師話未說完,瞪大了眼珠,喉嚨發出氣管堵塞的動靜。
緊接著他渾身顫抖,體型膨脹數倍,皮囊下的血管凸起如同蚯蚓般蠕動,癲狂的神情被恐懼籠罩。
“不!”他急忙把手探險胸口的大洞想將那塊肝髒掏出來,下一秒,整個人原地爆炸!
“不幸的是,這將引發無法補救的連鎖反應……”伴隨人偶頭顱平靜的聲音,變故陡然發生。
從碎肉堆中迸射無數的絲狀物質,那顆肝髒懸停在半空,而絲狀物質如同尖銳的鋼針撒向四周,並且無法描述的低語愈發詭異!
盧恩來不及反應,和鐵籠裡的畸形人一塊被絲狀物質洞穿!
整間牢房回蕩慘烈的哀嚎,盧恩隻覺得千萬根鋼針扎進骨髓,根本無法動彈。
這帶來的不僅是身體上的痛,連精神上也疼痛難忍,並且有一種生命力極速流逝抽離的感受——肝髒在吞噬自己的生命!
盧恩驚駭地發現自己身形迅速乾癟縮水,難道僅僅讀錯一個音節,就發生了如此嚴重的災難!
生命垂危的關頭也顧不上其它,再這麽下去必死無疑——
“伊芙!發生了什麽!這,這不重要!”衝著並未被絲狀物波及的人偶頭顱,盧恩用盡全力喊道,“該怎麽結束這一切——”
“很抱歉,我不知道。”伊芙依舊語氣平靜,
以旁觀者的角度把事情經過解釋了一遍。 聽著回答盧恩的心沉到谷底,而後靈光一閃,如同即將溺亡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告訴我伊芙,念錯的音節是什麽!”
人偶頭顱看著他,沉默了兩秒,最後毫無感情的突出一個拗口的音節。
“依我所見,重複吟誦器官轉移儀式咒語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要知道法術並非稀松平常之物,祈求隱秘力量卻缺乏警覺和敬畏必然會導致滅亡——”
“沒有更好的辦法了!”盧恩喘著粗氣,後面一大堆話什麽也沒聽清,現在他只能寄希望放手一搏!
“偉大而——”
念誦戛然而止。
此起彼伏的低語如同精神汙染,完全無法集中注意力,並且正在逐步摧毀理智。
趁著咒語還沒有忘卻,盧恩不顧皮肉撕裂掙脫絲狀物質,直接抄起手術刀刺進耳道破壞耳蝸!
一瞬間,所有的噪音都消失了,所發生的一切靜謐地就像一場血腥默劇,然而絲狀物質開始暴漲,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盧恩的軀體被撕扯的支離破碎眼看就要命喪當場——
拚著最後一口氣,盧恩用生平最大的嗓門將咒語念了出來:“我們是單一的存在,因時間的潮汐而分裂,在死亡的血肉中重新結合——”
下一秒他便被絲狀物質吞噬。
恍惚間,只看見人偶頭顱朝自己說了什麽,又看見那顆詭異的肝髒鑽進了自己的胸口,以及一顆大到沒有邊際的紅色詭異星體。
僅僅一瞥星體的輪廓,便賦予盧恩膽戰心驚的恐慌,絕望快速蔓延浸染了心神。
這是一種無法抵禦、難以思考的絕望,和血液一樣鮮豔的紅色透露著蔑視,渺小的人形輪廓根本無法與之相比,只能任由其將自己吞噬。
即便絕望無助,被死亡籠罩著的盧恩依舊撐開了眼睛——
紅色的星體有一種莫名吸引力,有那麽一瞬間,人類的好奇心戰勝了未知的恐懼。
或者說,它是智慧物種與生俱來的天性!
盧恩大腦一片混亂,但他堅信如果自己是一隻遠古猴子、一條流落街頭的癩皮狗,這份埋藏在內心深處的好奇也斷不會消失,猴子在好奇中揮動木棍、饑餓的癩皮狗在好奇中翻找垃圾堆——
而他此刻既興奮又恐懼,該死的好奇心驅使下他壯著膽子窺探未知,無數不可名狀的東西蜂擁而來要將頭腦撐爆!
裹挾著含糊不清的低語,盧恩兩眼一黑人事不知。
昏暗汙穢的地牢歸於平靜。
直至幾秒過後,響起人偶頭顱毫無感情的聲音。
“非常不幸,沒有一個音節念得正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