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爛的蛙式頭盔中傳來沉重喘息，手套由於緊握武器，而發出咯吱咯吱的金屬摩擦，這些年代久遠，不知是從哪些死人身上扒下來生鏽防具，很難再起到保護作用了。

　　黑霧中傳來腳步聲每一步都像踩在胸口，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娘的！”托福斯忍不住暗罵。

　　前不久的戰鬥使得小隊戰鬥力消減，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聖母在上……”

　　如果擋不住，只能去請教會的神職人員了，那幫該死的、趾高氣昂、卻又最接近聖母的乾淨家夥！

　　不過眾人很快就松了一口氣，濃重的黑暗中顯現一道微弱光輝，盧恩將身體裹得嚴嚴實實，高舉石頭來到城門口。

　　“是活人！”

　　托福斯大松一口氣，據說，邪惡醜陋的黑暗生物無法接近來自福澤之地的石頭，就更不用說拿在手上了——

　　托福斯沉思片刻，垂下沾血長劍，並示意眾人放下武器，拳頭抵住胸口擺出一個特定姿勢。

　　“這位大人，慈悲的無垢聖母在上。”

　　眾人不敢怠慢，也跟著行禮。

　　雖然盧恩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背著裝有怪異人偶頭顱和邪惡佔腸師的遺物，看上去十分可疑。

　　但在這群守衛的潛意識中，擁有福澤之地石頭的存在，身份地位必然比他們尊貴多了，不是教會的神職人員，就是來自阿瑪拉王國的大人物——以他們這種低賤身份的視角。

　　“聖母在上。”聽完伊芙的轉述，盧恩語氣平靜，用蹩腳拗口的阿瑪拉語言回道。

　　他事先了解過，阿瑪拉王國存在一個名為無垢聖母的教會，自然，也有國王和貴族。

　　為了抵禦黑霧侵蝕，教會的神職人員和王公貴族幾乎人手一塊聖石，至於佔腸師這種邪惡的極端分子為什麽也有，據伊芙稱，這塊石頭來自上上一任主人，某位被佔腸師開膛破肚的倒霉貴族……

　　“聖石”的作用的確挺大，給他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畢竟在阿瑪拉王國，類似於身份證明了。

　　“大人是第一次來訪燃火城吧?”托福斯小心詢問，恰好點到為止，不管盧恩來燃火城的目的是什麽，不該過問的他絕對不會多嘴。

　　盧恩淡淡點頭。

　　自己是個一問三不知的外來人，哪裡知道什麽教會跟王國?

　　有問必答的伊芙也就知道個大概，充當翻譯沒問題，但怎麽可能事無巨細，所以能不說話就盡量不說話，以免露餡。

　　再者為了維持“貴族”的一概氣質，讓人更加信服，雖然他很不喜歡裝腔作勢。伊芙的翻譯需要時間，這導致盧恩和守衛隊長之間的交流壓根不在同一頻道，無疑把貴族的姿態彰顯得更加傲慢了……

　　見盧恩沒有太多交談的意向，托福斯當即領會，朝著城門上的守衛高喊:“開門！”

　　作為身份象征的聖石可不是什麽家夥都能擁有的，據說其內部蘊含特殊能量，在福澤之地與持有者經過賜福儀式，非第一位持有者不能使用，托福斯並不擔心盧恩的身份有問題……

　　盧恩鎮定自若，朝著大門方向走去。

　　背上的伊芙小聲而冷漠:“主人，我也不知道上一任主人做了什麽，剝奪了上上任主人與聖石的特殊綁定。總之，您手上的這塊聖石任何人都能持有，只要不是邪祟生物，連變異的種豬都能用。”

　　“……種豬?”聞言盧恩身形一頓，迎著守衛們崇敬畏懼的注視，

他稍微加快了腳步，如果讓這幫守衛們聽到，估計會把自己大卸八塊吧……　　就在即將通過厚重大門的時候，一聲痛苦哀嚎回蕩在燃火城外。

　　盧恩眉頭一皺，忍不住停下腳步，看向哀嚎聲來源。

　　一名盔甲破碎的守衛躺在地上，正是先前引發爭議的中心，巴爾。

　　此刻這名可憐的年輕人右臂腫脹潰爛，流出黃褐色的膿水，周圍彌散一種叫人忍不住作嘔的惡臭。

　　劇烈的痛苦讓巴爾忍不住哀嚎，使得盧恩突然思緒飄散，想到了急救室裡命不久矣、被骨癌折磨致死的病患——

　　生命是有形的，生命力是無形的，可在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巴爾生命力的流失，不少與巴爾交好的守衛們心情愈發沉重。

　　外層賤民習慣了黑暗，習慣了和死亡作伴，但面對親近之人在眼前痛苦死去，只要還有良心跟人性就絕對不可能好受。

　　再者，他們和外城賤民相比還是有很大區別的，本以為生存在洞穴裡就夠慘了， 沒想到地上的這幫家夥過得也不怎麽樣……

　　“大人，請……”托福斯勉強乾笑兩聲，雖然挽救下屬心切，但他也生怕盧恩壞了興致降罪下來。

　　二來也是為了趕緊請走盧恩，和想辦法尋求幫助，再耽擱下去，巴爾真就危險了——即便希望渺茫，但托福斯不想再讓族人減少下去了。

　　“他怎麽了?”

　　眾人哪裡料到盧恩突然發問，皆是一愣。

　　“……被屍渣的毒死素感染了。”托福斯回過神如實回答。

　　“屍渣?”看著地上還沒清理乾淨的怪異肢體，盧恩若有所思。

　　如果沒猜錯的話，屍渣就是這玩意了……

　　“主人，這是一種常見的邪祟生物，多半是由死亡的生物血肉再度融合形成的，如果屍體不及時處理，又處於黑屋霧氣當中，那麽屍體不會腐爛分解而是形成具有攻擊性和傳染性的屍渣。”伊芙的聲音微不可聞。

　　盧恩沒有多想。不管怎麽說，傷者情況都很危機，再不進行處理沒準下一秒就會徹底死亡——

　　他快步來到巴爾面前，半蹲下來細致觀察。

　　這名盔甲破碎的守衛已經失去意識，掀開的蛙式頭盔露出一張額頭長角的怪臉，也許是黑霧的侵蝕導致身體異變也未可知。

　　“大、大人——”托福斯想要出聲阻止卻又硬生生止住了，頓時蹦出一個不好的念頭。

　　他不會……要殺了巴爾?

　　畢竟在中城和內城的貴族們眼中，他們就和黑霧裡的醜陋怪物沒什麽區別，看不順眼殺了也就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