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一條顏色泛黃的寬敞大江,兩側是茂密的林子,而他們此刻站在僅僅只能容納四五人的渡口上,分外荒涼。
“這……怎麽到這種深山老林裡來了?”
馬克摸了摸下巴。
“那邊好像有房屋。”
柯裡昂指著江對面的大山深處,隱隱約約能夠看到幾個灰白色的輪廓。
“你會游泳嗎?”
馬克看了一眼柯裡昂,隨後又搖了搖頭:
“算了,這麽湍急的江流,就算是會游泳想要過去也不太現實。”
正當兩人發愁時,江面上悠悠然飄來了一支烏蓬小船。
馬克眼珠子一轉,很快便計上心頭,邊跳邊揮手,大喊:
“喂,船家!快過來啊!”
老船夫聽到了聲音,撐著船就劃了過來。
船體較寬且相對矮,有一個尖銳的船頭和一個相對寬大的船尾。
這船夫裡面穿一身打補丁的羊毛衫,外面套一件破布亞麻襯衣,為了不把衣服褲子打濕,衣袖褲腿都擼得很高。
鞋子是用一塊柔軟皮革將腳整個包起來的,甚至算不上一個正常的鞋子。
“什麽年代了還有人穿成這樣?”
柯裡昂正納悶著,但轉而想起了布魯托那一身的古裝,很快意識到不同的世界所處時代也是不同的。
老船夫也從未見過這麽古怪的兩人。
警惕的他並沒有靠岸,而是依靠高超的技術令船蕩漾在幾米開外的距離。
“敢問你們是何人?打哪來啊?”
馬克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笑嘻嘻說道:
“船家,我倆是外地來的旅人。能否捎一段送我們去江對面啊?”
說著還掂量了幾下手裡的石子。
“只要平平安安過了岸,這些金子就是你的了。”
柯裡昂嗤之以鼻,知道這家夥又開始騙人了。
老船夫見到燦燦的金子頓時眼底放光,用力劃著船槳過來了:
“二位先生快快上船,在下這就送你們過去,絕對又快又穩。”
馬克咧嘴一笑,一個箭步就跳上了船,柯裡昂緊隨其後。
“先生坐穩嘍,咱們這就出發!”
等到兩人都上了船,老船夫扯著沙啞的嗓子大喊一聲。
小船橫著江流晃晃悠悠向前,柯裡昂注意到木板上散落著幾件衣物,問道:
“船家,船上為什麽放這麽多衣服啊?”
老船夫背對著兩人搖槳:
“害,都是來往客人留下的。有時候一個浪打過來,衣服就濕了。”
“濕了就扔衣服,是不是有點太隨性了點?”
柯裡昂又追問了一句。
“那也沒辦法啊!”
“這條江上遊一座大城邦,平日裡什麽糞水潲水都往裡面倒,粘在身上又臭又髒。”
“反正上了岸就有一家布莊,稍微有點小錢的客人誰又願意一身屎尿味。”
知曉了緣由的柯裡昂點點頭,感慨了一句:
“那船家這麽來來去去,也實在不容易啊。”
老船夫滄桑的臉上,憨厚地笑了笑,
“嘿嘿,都是為了生活啊!”
也就是這麽幾句閑聊功夫,烏蓬小船已經劃出去十多米遠了。
隨便扒拉了一下那堆衣服,柯裡昂發現有一件跟船夫身上相似的麻衣被壓在了下面。
“船家,這邊最近是不是死人了啊?”
柯裡昂摸了一下麻衣。
在前面劃槳的老船夫轉頭看了他一眼:
“先生這是什麽話?出門在外說這可不吉利啊。”
馬克也皺了一下眉頭,輕輕踹了柯裡昂一下,悄聲道:
“你急什麽?露娜的事上岸了再問也不遲。”
每一個世界的露娜都會死,這是無法改變的宿命。
也只有露娜死了,他們才能來這裡尋找此方世界的“他”。
柯裡昂撇了馬克一眼,不再說話。
小船來到最湍急的江中心,搖晃擺動的幅度更加劇烈了,掀起的臭水甚至都差點淋到了兩人身上。
三番兩次下來,柯裡昂抱怨起來了:
“船家,你穩當一點啊,我這一身衣服此地可買不到哦!”
“先生,這天命不可違我也沒辦法啊。你們還是抓緊點吧,若是從船上摔下去了,那才是神仙難救!”
就在這時,抓著船沿的馬克驚叫了一聲:
“水底下有東西!!”
剛才被晃得七葷八素的他,剛要抓著船一吐苦水,就見一道細長的黑影從眼前一閃而過。
“是河妖!河妖來了!”
此話一出,老船夫的臉上頓時露出了慌亂的神色。
“兩位先生,快告訴我你們的姓氏!”
“河妖是個什麽鬼玩意?告訴你姓氏這又是什麽道理?”
馬克已經吐在船上了。
“哎呀!別糾結這些了,快點告訴在下吧!老夫跟你們一條船上的,還能害你們不成?”
船身搖晃得越來越劇烈,老船夫臉上則是肉眼可見的恐懼害怕起來,握住船槳的手都在顫抖。
以烏篷船為中心, 水面之下暈染起一大片黑色的陰影,舞動搖晃著如同盛開的彼岸花。
見此情況,柯裡昂也顧不得這麽多了,如實告知了出去。
一聽到兩人的姓氏,老船夫手一抖船槳摔在了木板上,臉色煞白的他唇角顫顫巍巍道:
“那就沒錯了,你們的姓氏跟河妖相克,它這是要致我們於死地啊。”
“完了,完了呀!老夫我搖船這麽多年,今個怎就被財迷心竅忘了問名字啊!”
他高舉雙手,任由渾濁的江水激蕩在臉上,悲愴不已地望著天空,大聲喊道:
“河妖大人啊!饒恕下的們吧!是我們不懂規矩!上了岸一定拿著上好的貢品去教堂拜祭您咧!”
老船夫仰面朝天聲嘶力竭地祈求,渾水一遍遍劃過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如同衝刷在乾涸的河床上。
河水之中大片的黑色影子還在不斷遊曳。
船身被水浪一次又一次地猛烈拍打,風聲呼呼作響好似鬼哭狼嚎。
名為死亡的氣息,逐漸將整支烏篷船籠罩……
“咳咳。”
就在這時,柯裡昂扭了扭脖子,神色慵懶地看向不遠處大片的灰白建築。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道:
“喂!演夠了沒?”
“演?什麽演?都這個時候了,倫琴先生以為老夫是在開玩笑嗎?”
老船夫沐浴在浪水之下,惶恐的神色中閃過一絲慍怒。
“還不趁河妖大人沒有動真格求饒,晚了你我都要——”
“誰告訴你,我的姓氏是倫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