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綿等了很久,始終都沒有等到沈依瑤弄好空氣淨化機。
她有些坐不住了,可是她並沒有手電筒,什麽也看不到。
雖然她仍堅守著自己的崗位耐心地等待著,可這依然無法阻攔那些幾乎實質化的不安情緒,漸漸地縈繞上心頭,使綿綿的身體逐漸冷得發僵。
走廊裡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像是有什麽東西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
還有金屬物品砸在地板上的清脆聲音,仍在彈跳,然後是咕嚕嚕的滾動聲。
臉上的忐忑和憂慮頓時一掃而空,綿綿的臉色頓時變得警覺了起來,身體也驟然繃緊。
她在一瞬間就屏住了已然有些不穩定的呼吸,立刻松開了扶在樓梯柵欄上的手,十分緩慢地,無聲地退出了樓梯間,朝著走廊盡頭看去。
沒有光源。
她眯起眼睛仔細分辨那邊是否有正在移動的身影,然而她什麽也沒看到。
出事了!
會是什麽事呢?
綿綿忽然矮下了身子,蹲在牆邊,一動也不動。
心跳頻率在沒有任何劇烈情緒干擾的前提下毫無征兆地開始不斷加快,以至於清晰的心臟鼓動聲順著骨傳導,直接響在了她的耳朵裡。
好安靜。
太安靜了。
為什麽出了這麽大的動靜,卻沒有驚動任何一個人呢?
而且,那應該是……
重物落地聲。
【16.避難所為封閉空間,長期居住後出現無聊和輕微抑鬱是正常的。若眼前出現某些較為荒誕的幻覺,此時你的精神可能不太穩定,此時立即閉上眼睛倒在地上睡覺。聽到重物落地聲後睜開眼睛,此時一切將會恢復原樣。】
綿綿握緊了拳頭,無意識地將其放在了嘴唇邊,輕輕地齧咬著。
這段時間裡,走廊裡一定只有兩個人。
她和沈依瑤。
出事的不是她,所以一定是沈依瑤。
然而事情已經發生了。
沈依瑤已經消失了。即使已經知道她出了問題,也沒辦法去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
任綿綿重新直起了身子,邁步慢慢地向著走廊盡頭靠近。
大概率,沈依瑤出事就是因為這個空氣淨化機。
按理來說,她不應該再靠近這東西了,不然很可能重蹈沈依瑤的覆轍。
可是不靠近她就不知道沈依瑤出事是因為什麽了……
這是個難題。
然而沒走幾步,她一不小心踩到了什麽東西,那東西還是個圓柱體,綿綿直接往前一滑,當場摔倒在地。
“嗚哇!”
任綿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著右腳開始不停地抽氣。
“好痛好痛好痛……”綿綿碎碎念著,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蹩到腳了!真的好痛哇!
以前她看那種電視劇裡,男女主一起逃命的時候,女主總是會莫名其妙摔倒扭傷腳,拖男主角的後腿,總是看得她火冒三丈。
現在看來,也不能全怪女主。
腳受傷了是真的走不動啊!
綿綿強撐著站了起來,可右腳腳腕處還是傳來陣陣鑽心的疼痛。
“不會是關節脫臼了吧……”
沒走幾步她就徹底放棄了。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我再也不大半夜亂跑了。別折磨我了。”
綿綿坐著歇了一會兒之後,便就著黑暗,在地上摸索了起來。
沒一會兒,她就摸到了那個害她摔一跤的罪魁禍首。
一支筆式高光手電筒。
任綿綿眼中浮現意義不明的異樣神色。
她按了按手電筒上的開關按鈕,然而手電筒的光並未亮起。
好像摔壞了。
她拍了拍手電筒的筆端,試圖把它拍亮。
手電筒的燈頭閃了閃,發出了微弱的黯淡光亮。
不知是不是手電筒內部電路接觸不良的原因,燈光開始不規律地頻閃了起來。
任綿綿心頭一緊。
但有光源總比沒有好。有一點也是有。
任綿綿借著微弱的光在地上照了照,發現地上還有一樣東西。
一個深藍色的小本子。
任綿綿下意識的摸向了自己的口袋。
口袋裡有一個硬硬的矩形物品。
不是她的。
那就是沈依瑤的。
沈依瑤消失了,手電筒和冊子都掉在了地上……
重物落地聲……
任綿綿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一種毛骨悚然的驚悸感包裹了她的全身,細密的寒意攀上了脊背和後頸。
體溫在一點一點地從身體裡逸出,又被冰冷的地板吸入。
任綿綿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已經失去了知覺,也根本意識不到自己正在劇烈地發著抖。
她僵硬著脖子,慢吞吞地,仰起了頭。
天花板上,黑色的人形影影綽綽,仿佛躁動的幽靈。
可任綿綿仿佛仍然能夠看到,人影似乎做出了和她一樣的動作,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手中微弱的燈光無法穿透那麽高的黑暗,於是那些黑暗便開始蔓延,如同漩渦一般,幾乎就要將綿綿卷入。
任綿綿突然閉上了眼睛!
她立刻便倒了下去,將整個身體貼在地板上,將筆式手電筒握得死緊。
她用的還是受傷的右手,可是此刻她已經感覺不到痛感了,隻覺得手中滑膩,興許是傷口裂開,於是血液把綁著傷口的床單布條給浸濕了。
身體開始不斷地排出汗液,被過道裡的風微微一吹,便激起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
過道裡為什麽會有風?
明明……
避難所沒有窗戶。
毫無疑問,她已經進入裡世界了!
所以,可以睜開眼睛了嗎?
可以了嗎?
可惜沒有人能夠回答她。
她緊閉著雙眼,不知是不是因為閉得太用力,她的睫毛開始劇烈顫抖著,眼皮下的眼珠亦在不規律地轉動。
等,等,等重物落地聲。
等不到就一直等。
不要睜開眼睛,不要睜開眼睛……
任綿綿躺在地上,感覺四面八方都有人。
她什麽也聽不見,耳朵裡只有嗡嗡的白噪聲。
過了多長時間了?
她感覺自己已經躺了很久,可她不知道自己具體躺了多久。
難道真的要躺在地上睡覺嗎?
可是這怎麽可能睡得著啊?
半晌後,任綿綿驀然睜開了眼睛。
她默默地從地上站起身,但右腳無法使勁兒,所以花了老半天才調整好平衡。
她凝視著地上那個藍色封皮的小冊子,看了很久。
但還是沒有將其拾起。
任綿綿拖著受傷的右腿,繼續往走廊盡頭那裡慢吞吞地走了幾步。
手電筒的光終於照亮了前方的景象,預想中的窗戶出現在了她的眼前,而那台巨大的空氣淨化機已經不翼而飛。
任綿綿嗅了嗅走廊中的空氣。沒有任何令她不適的感覺。
窗戶確實是開著的。任綿綿走近,用手電筒檢查了一遍窗戶四周。 www.uukanshu.net
如她所想,窗欞上綁著床單繩子的死結,在窗欞的右上角。
床單繩子呢?
繩子……似乎並沒有垂下。
窗戶右側並沒有垂下來的繩子。
手裡的微弱光源忽然滅了。
沈依瑤的手電筒終於徹底壞掉了。
任綿綿垂了垂眸,隨手將手電筒丟在地上。
壞了就不要了。
她重新躺在了地上,閉上眼睛,開始隨便亂想東西。
想自己在與男友分手後如何處理自己一頭霧水的高數作業和線代作業,想那些每次上新都要買可拿到手後卻一次也沒穿過的新衣服,想自己在右手右腳全部受傷的情況下如何破解規則怪談的困局。
想昨天晚上那個在樓梯間的,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到底是不是那個人。
身體忽然失重,像是從高處墜落。
“砰”!
後背一陣劇烈的疼痛,渾身上下像是要散架一樣。
任綿綿痛呼出聲,生理性的眼淚從眼角溢了出來。
手,腳,背,四肢。
都好痛。
任綿綿咬了咬嘴唇,實在是忍不住了,眼淚開始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她從來都沒受過這種天大的委屈!
渾身上下都好痛!
“嗚嗚……李降,你在哪啊!李降,我以後再也不對你發脾氣了,嗚嗚嗚……救救我,救救我……”
似乎應了她的所想,黑暗中忽然出現了人影。
“任綿綿?”
任綿綿的哭聲突然止住了。
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