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後,那股味道又消失了。
李降摸了摸鼻子,眉頭再次皺起。
怎麽回事,好像只有他能聞到?
宿舍的門打開了,似乎是第五個室友回來了,這是個年紀有點大的大爺,有點駝背,兩鬢已經發白,臉上已經有了些灰黑色的斑點。
他提著一個綠色的熱水壺。
“老余在嗎?”他看扭頭四處瞅瞅,好像是發現宿舍裡都是陌生人,臉色變得疑惑了起來。
他退出宿舍,抬頭看了一眼門牌號。
“沒錯啊。”他又走了進來,警惕地看著宿舍裡的三個人。
“你們是不是走錯宿舍了?我警告你們,不要隨便進別人宿舍,不然我要喊保安了。”
那個有點禿頭的年輕人連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乾巴巴地笑著說道:“沒有,沒有,我們是剛搬進來的。大爺,你跟那個老余是住一起的嗎?他還沒回來。”
大爺恍然大悟道:“噢對,是,是該有人新搬進來了。”
“害,都是年輕人,年輕人好啊,年輕人……”
他說到這裡突然不說了,走到自己的床鋪,把熱水壺放在桌子底下。
李降盯了這個老大爺一會兒,突然站起身走了過去,對他說道:“大爺,你的冊子帶了嗎?我想看看你的證件照。”
大爺似乎有點耳背,大聲道:“你說什麽?”
那個禿頭男趕緊扯了扯李降,給了他一個“別亂搞”的警告眼神。
左思協倒是跟他說過了,有些原住民可能會知道一些本怪談世界的背景故事,如果可以交流,興許能問出不少東西。
而且怪談世界大概率是循環使用的,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拿到上一批外來者留下的線索。
剩下那個室友也走了過來,勸李降道:“好了好了,你直接問大爺叫什麽不就行了,沒必要非要看冊子吧。就算看了證件照你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走錯宿舍啊。”
這倒是。
看證件照只能判斷證件照和持有證件照的人是否為同一人,並不能判斷這個陌生人是否是你的室友。
這兩個家夥應該是想從大爺這裡問出這個規則怪談世界的背景信息,而不想李降一上來就給人家為難,導致大爺對他們這幾個“新室友”產生反感心理。
他們知道李降是新人。
李降隱蔽地在大爺身上嗅了嗅,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這次他沒聞到任何味道了。
他沒有堅持,對那個禿頭男露出一個客氣的微笑,語氣平靜又冷淡:“說的也是。那算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這位老大爺,便後退幾步,回到自己床鋪下的桌子旁邊。
大爺還是一臉疑惑地看著李降。
禿頭男再次開口,把這位老大爺的注意力給吸引了過去。
“大爺,我們剛搬進來,初來乍到什麽都不明白,你給我們講講這個避難所是幹啥用的唄。”
“啊?避難所?這裡?”大爺確認了一遍禿頭男的問題,連忙擺手,“唉,唉,都是米國人搞得鬼!米國人秘密做的生化武器,毒氣彈!對我們老百姓下手……”
李降低低地笑出了聲。
這……可信度不好評價。
他看了一眼手表,現在還是大白天,他呆在宿舍也沒什麽用,還不如出去看看。
話說,避難所既然全封閉,那麽白天和晚上,似乎也沒什麽不一樣吧。
而且,避難所好像並沒有宵禁。
冊子規定不讓探索自己住處以外的樓層,那麽本樓層應該還是可以探索的吧。
他把杯中已經放涼的水喝淨,然後再次離開宿舍。
他在走廊上環視了一圈,沒有發現左思協的身影。
李降習慣性地屈起食指叩了叩下巴,歎了口氣:“嘖,怎麽就走了。還有一條信息沒說完呢。”
他順著密閉的走廊一路向西,來到了走廊盡頭處這台巨大的空氣淨化機前。
是真的很大,機器頂部已經貼近天花板了。左右兩側倒算不上密不透風,但空隙還是挺狹窄的,想要搬動,不太現實。
最起碼他一個人不現實。
至少需要四個成年男性。或者五個。
從食堂回來的路上,他路過時看了一眼,但沒仔細看。
現在重新再來看看這玩意。
沒能仔細處理好的事情,在他看來約等於沒處理。
所以他幹什麽都很仔細。
“負離子空氣淨化機?”李降自言自語道,“沒見過這麽大的。”
而且只是淨化空氣的話,這個無窗戶無出口的密閉避難所空間裡,這些不斷損耗的氧氣又怎麽補充呢?
淨化空氣不代表能產生氧氣,這是兩回事。
除非……
其實這個避難所裡的人都不需要氧氣。
要麽不是人,要麽是死人。
李降趕緊摸了摸自己的頸動脈。
脈搏正常跳動,他是活著的。
又除非……
李降湊近,側過頭把耳朵貼在空氣淨化機的外殼上。
“喂喂!你幹什麽呢!”
突然一個人提住他的後脖領子往後一扯,把他跟正貼在一起的空氣淨化機分離開來。
李降踉蹌了一下,第一反應仍然是擔心眼鏡掉落,連忙伸手摸向太陽穴準備扶眼鏡——哦不好意思,他又忘了眼鏡早就已經長了翅膀飛走了。
抓他現行的是個穿深藍色製服的年輕保安,製服的顏色讓李降有點幻視手冊封皮的顏色。
“不要亂動空氣淨化機,你要是覺得空氣不新鮮就直接跟我說,不要自己動!弄壞了修起來不知道又要花多少錢,小心管理者找你麻煩。”保安大哥語義正辭嚴地教訓他。
李降解釋道:“我只是想看一下……”
“看一下?我看你整個人都貼上去了!”保安大哥翻了個白眼,像提小雞仔一樣把他給提得離空氣淨化機更遠了。
雖然李降確實比較瘦削,但因為身高比較高,再瘦也沒輕到哪裡去。能把李降提起來,這保安大哥的力氣也是讓人嘖嘖稱奇。
“是是是,你說的是。”李降見講道理沒用,直接當場滑跪。
反正只要不找他麻煩,讓他說啥都行。
李降的認錯態度讓保安大哥很滿意。
大哥看他一臉老實,便語重心長地道:“能進入這個避難所不容易,現在外面鬧瘟疫鬧得那麽厲害,很多人想進來都進不來呢。”
“你在這裡要好好守規矩,熬到疫情結束, 政府發了通知,就可以出去了。這裡條件是不怎麽好,但你想想,外面條件更差,死的人更多!”
“總之,聽話點,多看看冊子,最好背下來,這都是為你好,明白嗎?”
“知道知道,大哥說的是。”李降心不在焉地回應道。
他心裡還在想事情,沒精力跟陌生人頂嘴。
保安大哥看他這麽順從,看他越發得順眼了起來。
這小夥子雖然長得挺潦草的,人倒是還不錯,知錯就改。
只要好好教育一番,肯定聽話好管理。
“嗯,聽進去就好。我姓雷,平時就在這一層巡邏,你有啥問題可以直接來找我。我在這工作兩年多了,經驗還是有的。跟他們說姓雷的他們就知道,我肯定先給你處理。”
保安大哥十分慈祥地拍了拍李降的背。
但李降太瘦了,大哥直接拍到了李降背上那分明的肩胛骨上,老硬老硌人了,給保安大哥拍得手都痛了。
“你看你瘦的!哎喲。”保安大哥看他的目光越發憐惜了起來。
李降有點無語。我只是吃不胖而已,能不能不要用這種憐憫的目光看著我。
“知道了,謝謝……雷哥。”李降心說大哥你很自來熟啊!如果我是簡白,這會兒你們肯定已經聊得火熱了……
“嗯,沒事兒了!你回去吧。別亂跑啊!記得回去再把冊子看一遍!”雷哥再次叮囑。
“嗯嗯嗯。”李降胡亂回應,聽起來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是該回去想事情了。
因為,他已經有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