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橫殺手界和傭兵界多年，莊炎面對了無數的生死，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是心如磐石，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能夠讓他心悸的事情了。但是面對這道破舊的門，面對屋子裡面的黑暗，他卻步了，懸空的腳步停了良久，卻始終不敢邁入。

　　“饕餮，是你嗎?”囚牛的聲音急促:“饕餮，怎麽不進來?”

　　聲音越發接近，猛的，一張熟悉的臉孔出現在莊炎的面前。囚牛，沒錯，是囚牛，接近兩米的身高，堅實的身體，不過，那張記憶中的面孔卻蒼老了許多。尤其是一隻光禿禿的袖管深深的刺痛了莊炎的心房。

　　“囚牛……”莊炎的聲音壓抑，眼眶紅紅。

　　囚牛的情緒比莊炎好不了多少，整個人好像電擊一樣愣在了當場。身體開始不自主的顫抖，眼睛睜得老大，恐懼，驚慌，不可思議。

　　就在莊炎憋足了勇氣上前，準備抱住囚牛的時候，囚牛卻連連後退，一隻手擋住了自己的臉，不住搖手，緊張道:“你認錯人了，你認錯人了，我不是囚牛，我不是囚牛！”一邊說著，囚牛的聲音哽咽著，帶著濃烈的哭腔。

　　莊炎措手不及，楞了一刻，不過還是堅定的向前，一把抱住了囚牛巨大的身體，狠狠的抱住，囚牛一個不防，整個人貼在了莊炎身上。胸膛貼著胸膛，聽著兄弟的心跳，莊炎咽喉咕嚕了兩聲，才發出聲音:“好兄弟，沒死就好，沒死就好，苦了你了！”

　　“老大，老大……”囚牛忽然放聲嚎哭了起來:“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囚牛哭訴著，好像一個孩子，和他龐大的身體完全不協調。

　　別看囚牛是第一個去懷疑莊炎的人，但是當年的龍牙，囚牛和莊炎的感情卻很好。雖然囚牛的年紀比莊炎大不少，但是在囚牛心中，莊炎這個老大一直是囚牛的導師和兄長。看到莊炎，就好像看到了依靠一樣。也是因為感情深，才恨之切，其實囚牛的懷疑並不是真正的懷疑，而是害怕，害怕莊炎是內奸。

　　但今天，再見到隊長，老大，囚牛憋悶在心中的不安情緒卻是一股腦的發泄了出來，比誰都猛烈。

　　就在莊炎抱住囚牛的時候，莊炎感覺自己的腳下，一隻手正在拉著自己的褲腳。微弱卻又熟悉的讓人心疼的聲音，帶著哭腔:“老大……”

　　“睚眥，睚眥……”莊炎低頭，不可置信的看著腳下的人，散落的頭髮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修剪了，散發著腥臭的味道，整個人身上破破爛爛，雙腿在泥濘的土上拖著，雙手沾滿了泥土奮力的攀爬著。顯然，他腰椎癱瘓了。

　　含著淚，莊炎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趴在地上，猶如乞丐一樣的人是當初風流倜儻的睚眥，他震驚，他憤怒，他心寒。

　　“老大，老大……”睚眥哭著，淚痕在塵土的臉頰上劃過兩道晶瑩，喉嚨哽咽，卻只能說出這兩個字來。

　　莊炎連忙蹲下身子，強忍著淚水，不管不顧睚眥身上的腥臭和泥土，一把將睚眥的腦袋抱在懷中，他想哭，卻哭不出聲，他想叫，他想控訴，嘴巴張開了兩下，卻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大愛無言，大悲無聲，也許這就是現在的莊炎。

　　顫抖的身體，仰著腦袋，可以看見的淚水流下來，卻發不出一點聲響。

　　黑暗的房間裡面，一個斷臂的囚牛，一個下肢癱瘓的睚眥已經讓莊炎的心刀攪一樣的疼。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一聲虛弱，哽咽的聲音再次響起:“老大……”

　　莊炎愣住，半天，半天的時間他都不敢回頭，不過最終，他還是回頭了，就看到自己左側的床板上躺著一個人，一張熟悉的臉，淚水早已經侵蝕了他的臉頰，莊炎喃喃自語道:“嘲風，嘲風！”

　　是的，這個完全癱瘓在床上的正是嘲風。

　　一把將睚眥抱起了起來，輕輕的放在床上，然後很細心的給他蓋上被子，莊炎這才走到了嘲風面前。雖然不想去面對這個現實，但總需要去面對。

　　坐在嘲風的床頭，莊炎默默然的就這樣看著嘲風，兩人額頭對著額頭，靜靜的好一會。所有的情緒都是不住的發酵，整個屋子內潮濕的味道消失了，換成了一股鹹濕，那是淚水的味道。

　　站在門口的饕餮，站在屋內的囚牛，躺在床上的睚眥，包括莊炎和嘲風，都在哭泣。似乎想要將這五年的委屈，卑微，一股腦的哭訴出來。

　　五年前，他們是榮譽是驕傲，五年後卻跌落谷底，變成了不敢拋頭露面的黑戶。在這種落差下堅持了五年的時間。

　　“老大，我以為，我以為你再也回不來了，沒想到，沒想到我活著的一天還能夠見到你，該死的老天，也算對我們不薄了。”嘲風哽咽抽泣，眼眶紅腫:“老大，見你沒事，要好了，真是太好了！~”

　　這個時候，囚牛緩緩的將步伐移動著，在這間不大的屋子裡面，囚牛走到了最裡面的一張床，床上的人扎滿了管子，囚牛猛的抹去眼角的淚花:“狻猊，醒醒，該醒醒了，老大回來看我們了，你不是總喜歡跟著老大嗎?他現在回來看我們了，你醒醒，醒醒吧……”

　　莊炎聽到這裡，幾乎都絕望了，心房好像爆裂開來一樣的疼痛。似乎這顆心臟，被戳了一個窟窿，空洞洞的疼。

　　從聽說他們活著的消息時候的喜悅，到現在的悲涼，莊炎從一個情緒的巔峰完全跌落到谷底。整個人好像呆了一樣，鼻尖酸酸的抽泣:“狻猊，狻猊……”

　　如今這些龍牙的老人雖然在那次劫難之後都還活著，但這種活著卻比死還痛苦，只是，他們一直堅守著信念，這才活到了今天。只可惜，強大的仇恨信念讓他們活得壓抑，活得悲苦，活得滄桑。

　　也許支撐他們到現在的還不止這些，還有，龍牙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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