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憶起的夢」
2015.3.19
大雨淋在倫的背上,濕透的全身那般冰冷。
他的瞳孔不斷晃動著,瞪大了雙眼看著水窪中自己臉的倒影。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父母慘死時濺上血跡,那一幕,似乎在腦海中不斷閃現。
“這...不可能...”
倫抽泣起來,悲傷的情緒迸發,一時甚至令人難以呼吸。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了那山坡上的老樹,他的淚水也與這暴雨交雜。
“父親,母親...這一切一定還都只是夢對吧...”
他覺得大腦猛然脹痛,一頭栽入了面前的水池中,一瞬間他感覺自己陷入其中,由此,逐漸從現實的邊緣沉入夢的深處。
壓抑,窒息。
倫奮力地想要掙扎,卻無濟於事,眼前的光點逐漸縮小,直至完全消失。
“倫!”
這似乎是深海的地方,傳來模糊不清的呼喊,每次在夢境中,他似乎都會覺得這聲音格外的熟悉。
“讓我也死了吧...”
倫閉上了眼,任由沉落。
過了些時間,他似乎到達了最深處,而異樣的是,這裡的下方卻像海面一般,不時閃爍著光芒。
倫意識到了那是出路,求生的本能令他再次掙扎起來,從這另一個海面鑽出。
仿佛抵達另一個世界般,天地顛倒了一刹那。
他喘著粗氣,看著眼前熟悉卻又陌生的場景:
周圍的野草已經腐敗,那山坡上的老樹更是凋靈枯黑,灰白昏暗的天空襯托出慘淡淒涼。
周圍沒有一絲風,好像他從未於那窒息的深海中逃出。
他的面前再度閃過內心深處最為恐懼的——暴雨夜下的父親與母親同歸於盡的那一刻。
也就在這一瞬間,老樹的一根樹乾的兩頭,突然出現被吊著的兩個人。
由於光線昏暗,倫只能一步步向前,去試圖看清兩人的臉。
他心裡當然有答案,雖然極力否認著,但當他逐漸靠近,他父母那腐爛發灰的面龐,令絕望感刺向了他的心臟。
“你本可以救下他們!”
一陣嘶吼聲在夢境中回蕩,他被吊死的父母也向倫伸出雙手,不斷地抓撓。
僅僅一瞬間,倫就被帶回了,他最熟悉的地方——家。
地下室的階梯就在面前,下方的黑暗,令之宛如通往無限。
倫恐懼到了極點,甚至忘記了呼吸的方式,不斷地嘔吐,他跪滿是血液的地板上,不斷地抽打自己的臉。
一隻怪物的巨大的手從地下室的黑暗中伸出,那手的森森白骨裸露在外,還有著數尺長的利爪,它抓住牆壁,猛的捏碎。
倫似乎在黑暗中看到了發著紅光的雙眼,但究竟是因恐懼產生的臆想與否就不得而知。
似乎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但倫已經無力抬起頭,模糊的視線看向了那人的裙擺。
“離開這兒吧,絕對...不要選擇面對真相,就當是為了你的命運...”
夢境終於走向終結,他在陌生的天花板下醒來,陽光正照在他的手臂上。
“不要...真相麽...”
溫暖驅散了些許雜念,他看向了自己的身旁,瞳孔猛然一震。
格蕾也正躺在床上注視著他,初生的太陽點亮著她的發梢,看著她動人的容貌,心中暗生了別樣的情愫。
“天使...”
倫心想著,
隨後皺起了眉毛。 “絕對不要...做什麽來著...”
「五年之約」
2015.3.20
“那麽...你之後想跟著誰?嗯...我的意思是,你的父親將你交給我,你願意嗎?”
兩人走在大街上,穿過繁雜的人群時,格蕾問道。
夕陽已經跑到了身後,將兩人的影子拉的很長。
倫不假思索地將手指向了格蕾,畢竟他在這個世上,也沒有什麽能夠信任的人。
“我會讓教會安排的,話說...你真的想成為驅魔師嗎?如我所說,那是個很危險的工作。”
“父親不也選擇了這條路嗎。”
“可你不去想一想代價嗎?搞不好就會丟掉性命的啊。”
倫聽後伸出了手,看著映照在上面的夕陽,流露出了悲傷的神色。
“我不會死的...”
倫說著再次想起了父母的遭遇。
“就算真的死了又怎樣呢,至少我繼承了父親的衣缽,為了那個理想努力了。”
“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活下去的目標了,他們死去後,對我來說,現實,就已經如同地獄一般。”倫接著說道。
“樂觀一些,倫,在醫院的時候,你不是還立下了豪言壯志嗎,怎麽現在這麽沮喪。”
“我不知道...父親母親死了,一切都變了,當初在山坡上和父親訴說那個拯救人們的理想到底是否堅定,我想要成為驅魔師的原因,其實是向惡魔復仇...但果然現在的我還是很害怕。”
“......”
“母親那猙獰的模樣,可怕的壓迫、殺意,還有父親的慘狀,一切都在腦海裡揮之不去,如此弱小的我真的能做到拯救人們嗎,能做到抵抗惡魔嗎...”
“你要退縮嗎?”
“我不想...”
格蕾看出了倫地猶豫,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
“那麽你再考慮一段時間吧,我會陪著你。”
......
2015.4.1
過了段時間,倫先回到了學校,也在這時,他聽到了更令他絕望的消息。
“你這殺人犯的孩子!”
“父母都是殺人犯,他能是個什麽好東西。”
他不明白為什麽昔日的同學會突然莫名奇妙地惡語相向,就連老師都視若無睹,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直到逃開時看到學校電視上新聞的重播。
“2015年3月19日深夜,在本市居民區發生了慘絕人寰的刑事案件,無業遊民泰瑞.特瑞對其妻子進行家暴,後因其妻子殊死反抗,最終雙雙殞命於家中...”
他不知道警方這樣的推論到底時怎麽來的,他也想起並終於明白了格蕾所說的話,直到這裡真正經歷了,他才明白了這份冤屈。
“他們是英雄啊...這份罪名是怎麽回事,而且就連我,也要遭受歧視嗎...”
周圍的喊叫將倫與電視的聲音蓋過,他們圍了上來,不再止於言語的辱罵,而是重重的一拳一腳。
“原來是這種感覺嗎...”
倫默默承受著,雙眼無神地看向了天空。
傍晚格蕾來接倫時,看到傷痕累累的他,便已經明白了一切。
“抱歉,我本以為沒有告訴你就好。”她丟下這句話,咬著牙憤怒地衝向了教師的辦公室。
“你們的人性呢?就算他的父母真的做了什麽,與這孩子有什麽關系?”
“這位家長, 請您自重,你要做什麽呢?實施暴行嗎?”眼前肥胖的女人撇了眼格蕾,把她揪著其衣領的手甩開。“那孩子我看沒有事啊,一聲不吭的,還有,我勸你早點離開,不然我要叫保安把你這鬧事的帶走了。”
格蕾冷笑了一聲,奪門而去。
倫就正在外面等著她,眼眶已經充盈淚水,格蕾上前拉起他的手,快步地離開這裡。
“沒關系的,我當時就該和父母一起死了,我沒有勇氣,口口聲聲說成為驅魔師,卻還在退縮,我果然什麽都做不到啊...”
“不...別這麽說。”格蕾停下了,蹲在倫的面前拖住了他的臉。“一切還會好起來。”
“這裡就是地獄啊...我已經一無所有了,父母還有曾經的生活都那麽遙遠...”倫的無神的目光看向了路邊的鳥的屍體。
格蕾將倫摟入懷中,也忍不住地流下淚水。
“我說過,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成為驅魔師也好,要我帶你逃離也好,我都會支持你,倫。”
倫晃了晃身子,思慮了片刻。
“我...決定好了,我還是想...成為驅魔師。”
“嗯,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做到。”
兩片落葉被風卷起,在空中如蝴蝶般起舞,悄然落下與彼此交織。
“我...愛你...”
“唉?”格蕾一驚紅了臉。“嗯...等五年後,也就是你成年的時候,如果你還願意對我說出這句話,我一定會答應你。”
低谷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