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這才意識到，之前還是倒塌崩落的石牆磚瓦，此刻全都健全，很快，從她身處的走廊遠處，出現了數個虛幻的人影。露娜眼皮子一跳，心中忽然生出了面對危險的示警，趕忙收斂了精神力，包覆在自己全身以降低存在感，躲到了房梁之上。

　　雖然剛才的襲擊沒能傷害到露娜，但這反而讓她有些害怕，如果先前的情況只是惡魔讓自己產生的錯覺呢?它能使用謊言一定程度上封禁露娜的自愈能力，如何肯定它沒有更狠辣的手段。

　　周圍的環境、方才的人類刺客，露娜感覺自己踏入了往日時光，回到了上一紀元的岩落要塞……惡魔把自己拉入幻境，也不知道目的為何，但小心一些總是無錯。

　　“蠻子，都是廢物！”

　　走在中間，在露娜感知中氣息最弱的男人，罵罵咧咧，狀若瘋魔，雖然是一個幻影似的存在，不過他身上的恐懼和絕望，已經濃重到了近乎影響到幻境世界本身，在他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有些扭曲——那是一個北地人，按照諾瓦交代的情況，這個人應該就是戰爭中的二五仔，崩岩者扎爾克了。

　　看起來他的魔法造詣相當不錯，扎爾克強烈的情緒歪曲了幻境，雖然沒到達諾瓦能中能透過夢境和別人當面交流的程度，露娜也不敢小覷。

　　在扎爾克身邊，聚攏著幾名一看就很有故事的黑幕角色——統一的著裝、隱藏起的面容、出現在這裡的時間……很明顯是一個組織出來的。看到這情況，露娜也是提起了十成十的謹慎。

　　“先前談的好好的，我為前驅，他助奪地，但我要被劫掠一空的無人廢地有什麽用?每到一處就只會殺殺殺，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和這幫牲口談合作！”

　　“你現在找到我們，也不晚。”

　　“能在人間吃香喝辣，誰會去給惡魔領主當狗——恕我直言，你們的宣傳就大有問題……”

　　“因為我們只要走投無路的客戶，不需要勾心鬥角的合夥人，每一點力量都是至關重要，不會浪費在凡間膚淺的爭鬥中。

　　別這樣看著我，一沒有逼你二還沒有坑害，只是當時給了你一個選擇，你現在的處境完全是你一步步行差踏錯所致，但凡你做個人我們也不會找上門。

　　實話實說吧，我們找的就是人渣，是個人傑我們還不放心呢，這萬一是個臥底呢。”

　　走在最前的籠罩在黑衣之下的神秘人，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麽，環視了四周，頗為猶豫的問道:“你確定剛才抓到的刺客只有四個嗎?我怎麽覺得還有視線在窺視著?”

　　露娜下意識的地裹緊了頭蓬。

　　“要塞已經被迷鎖封閉了，現在已經隔絕了包含預言神術在內的觀測手段，難道這段時間裡又有天才發明了我所不知道的觀想法嗎……”

　　人已經自言自語地遠去了，但露娜的心臟跳動卻陡然加快——這個黑衣人的輕語聲，正和不斷遠離的位置截然相反，在露娜耳邊不斷接近放大！

　　【露娜！我發現你的靈魂坐標正在發生偏移，這很危險，請盡快脫離！】

　　腦海中響起了諾瓦的聲音。

　　【我被拉入了一個好像幻境的空間，不知道怎麽脫離啊?】

　　【幻境?幻境不可能讓你的坐標即將移除當前世界……你先別急，精簡地描述一下你看到的異常，我來想辦法！】

　　露娜把自己從遇到惡魔開始的事情講述給了諾瓦。

　　“通話”斷線了半分鍾，在露娜忐忑不安之際，

一隻手搭在了露娜肩上。　　是諾瓦，不過和露娜之前見過的諾瓦有些不一樣，她現在的外表，看起來年輕了一些，充其量十三四歲的模樣。

　　諾瓦看出了露娜的疑慮，對她解釋道，“我聽了你的描述，猜測你是進入了一個虛實交錯的時間節點上，你所看到的其實不是幻象，而是過去的人物經過時間的殘余回響，就像船蕩過水面時身後的波浪。之所以你和這個時代的人產生不了交集，卻能感知到你的存在，是因為這個節點不穩固，來自未來的你有一個微弱的延遲。”

　　“那諾瓦你是怎麽介入到這裡的?你甚至能操縱時間嗎?”

　　“我是人類，不是神，這只是一些小技巧罷了。

　　魔女的觀想秘法可以從時間這個維度追溯奧秘，但人類的思想心智無法直接承受時間長河裡浩大的信息，所以需要通過明確的坐標探索特定的‘事件’， 觀測到的結果也大多只能以碎片的形式截取。

　　我選取了一個自己過去的時間點，通過它作為橋梁‘擠’了進來，因為本質上是一個碎片死物，我無法干涉過去的任何事物……嗯，也不是絕對，比如踢到個小石頭，吸兩口空氣還是沒問題的……”

　　“但把石頭提向一個人腦袋，或者在密閉的狹小空間和活人搶空氣，就不行了是吧?”

　　“對，要盡可能減少對過去的生命施加影響——換句話說，如果在做好充分的準備，足以面對改變時間帶來的反噬後，其實是能夠逆轉命運的，只是代價會非常非常大。

　　露娜，你是個聰明的人，說了一個謊就要用很多謊言去搪塞，同樣的道理，改變了一個時間點，就會在隨後的一整條時間線上變更無數生命的命運。時間會自動修正命運，但這不是人類能夠承受得起的，你以後若是有機會觀想過去未來，必須牢記這一點。

　　再如何哀憐一個人的逝去，也不要通過時間的把戲操縱生死。

　　好了，說教就到此為止，現在，抱我。”

　　“……?”

　　這位魔女，在這個場合說這種話，你是否清醒?

　　“你忘了我現在只是一個時間的碎片了嗎?”諾瓦無奈地解釋道，“雖然思維可以超越時間的束縛，但是身體不行，現在我無法自行活動的。你不抱著我，我沒法去找這個節點的源頭，”

　　那豈不是說，現在對諾瓦做一些冒犯的事情，她也只能任其所為?露娜把這個弊端記在了心裡，今後自己可不能做這樣危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