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經濟拮據的委托人名叫卡洛爾,正處在對未知的世界充滿好奇和熱忱的年紀,她自述是從老師的藏書裡發現了某個歷史傳說的考據線索,因此頭腦一熱就出發來到了北地,然後給現實狠狠地上了一課——世界不會繞著自己轉,委托發布後整整一個多月也沒有人接,卡洛爾在旅館乾耗了一個月的時間,把盤纏都消耗的差不多了。
如果露娜沒有接這個委托,再過一個星期她就得打道回府了。
這其實也不能怪其他冒險者,這種考古性質的委托本身事情就多風險大,卡洛爾標注的地點還是“灰燼之山”,外地人聽名字也知道不是什麽好地方。
灰燼之山這是一座死火山。
死火山那也是火山,方圓數十公裡可以說人跡罕至,就那麽三三兩兩幾個遺世獨立的小村子,全都有著數百乃至上千年的歷史。在北地這種孤獨但古老的小村子有很多,其特點一個是頑固,另一個就是能打。別看大多數冒險者平時吆五喝六的,在城裡人面前擺擺譜就算了,真要在那種地方發生了衝突,拖著委托人一起逃都是仗義了。
其實露娜也不是很希望和這種村子打交道,因為這種村子祖上基本都闊過,所以能耐得住時光的洗禮,別看它現在全村就十幾戶人家,保不準村民有著古老的傳承人均能打、或是祖宗和某某自然之靈有個什麽契約,之前露娜也不是沒遇到過。
在南方比較少見的身懷魔力和種族天賦的魔法野獸,北地很是泛濫。有次,露娜親眼見到,身長近四米、皮毛上披著魔紋、能夠驅使大地力量的泥鬃黑熊,被一個平平無奇的鐵匠赤手空拳摔投了整一分鍾,就像是摔角擂台上被表揚各種終結技的反派一樣。
“你記住,不要急著對你沒見過的事物、習俗的發表看法,更不要站在‘文明人’的立場上居高臨下銳評你眼中的‘野蠻’。”
“哦哦!學長說過,上次他就給人揍了!”
“你明白就好。”
可能是因為上一個客戶有對自己的學妹分享過詳細的經歷,卡洛爾沒有做出什麽失禮的舉動,也可能是北地漢子對有勇氣獨自出來闖蕩求學的姑娘放寬了標準,途徑一個小村莊的時候沒有受什麽刁難,很自然地放二人入住了。
露娜慣例在旅店的酒桌上和本地鄉親玩了幾把骰子,順理成章輸掉之後請眾人一杯熱酒,很快就和大爺們打成一片。
“這是拉近人與人之間關系的技巧嗎?”回到客房,卡洛爾問道。
“這是習慣,也可以說是沒來由的迷信,破財免災嘛。”
“那要是贏錢了呢?”
“輸錢了就不作防范了嗎?一定要解釋的話,這就是一種減壓的手段,你可以視作教徒祈禱和法師冥想相似性質的活動,只不過冒險者嘛,糟心的事情時常有,因此減壓方式稍微激烈一些吧?”
卡洛爾想了想,在她的背包裡翻出一套試卷,就在這旅館中刷起了題。
露娜沒有去打擾卡洛爾的減壓活動,悄悄地推門出去,下樓來到大廳,向店家又要了杯酒。
“你這女娃子怎麽一杯接一杯不帶停的,活像個老酒桶。”旅店老板看著露娜的面色,發現她眼神依舊清澈,無奈地給她續杯,“你明天還要和樓上那個小丫頭一起出門,喝這麽多不礙事?”
“嗨,這才哪到哪呀……”
露娜之前就試出來了,悲哀的發現,自己壓根就醉不了,黃湯下肚就只是剛開始的時候暖了一下胃。
有時候,她倒是想酗酒迷醉嘔個痛痛快快,奈何身體根本不允許,別人酗酒減壓,她是越喝越提神。 “說起來,店家,問你個事——灰燼之山,有什麽歷史傳說嗎?”
“你怎麽對那座山感興趣?”
“還不是因為我那位客戶的麻煩事?你懂的,法師們往往只相信對書本上的字,但書上的記載就不會錯嗎——我也是吃過啞巴虧的。書也是人寫的,相比起來,我還是更相信本地人口耳相傳的歷史。”
灰燼之山在歷史書中出現的年代,已經很遠了,閑暇時候,露娜也會去卷霜城的書店裡掃書,歷史讀物之中也很少記載有灰燼之山。她所知道的信息,就是在距今上一個紀元,差不多有近三千年以前,灰燼之山經歷過一次噴發,直接後果是終結了當時的戰爭。但是年代久遠,細節已經大多不可考。
卡洛爾聲稱她在典籍中尋找到了這一時期,一位極北之境野蠻人將領留下的秘寶的線索,就火急火燎地跑來了卷霜城。露娜對此事的真實度表示懷疑, 不是說她懷疑卡洛爾說謊,而是擔憂萬一挖錯挖到人家祖先的墓穴,那可就不妙了。就當地的民風,如果山墩墳村的事情發生在這邊,佩希卡能堅持過一年都算她身手不凡。
“我想想啊……說起灰燼之山,那就不能不提發生在上一紀元,蠻族對北地的入侵了,那個時候還沒什麽卷霜城呢。”
“那場戰爭是被灰燼之山的噴發終結的,這我知道,但圍繞著灰燼之山爆發的原因眾說紛紜,我了解到的就有六種——怎麽說呢,基本全是因緣際會之下,英雄或者魔頭引爆了灰燼之山,神話色彩太濃了。”
“嘿,你還真別說,在我們這邊,老人們口耳相傳的故事裡,就是英雄引發了火山,消滅了入侵的蠻子——你知道故事的主角是誰嗎?就是卷霜城弗羅斯特家族的祖先。”
“啊?那為啥卷霜城官方對這段往事隻字不提呢?”
依照北地人的習俗,做了這等大事,那不得編排成詩歌,每天在村口酒館裡拆成八段輪流放送啊。露娜估計這裡的故事也是虛構的,除非……
“我們是無所謂啦,沒那麽嬌氣,灰燼之山爆發過後,你看周圍到現在還剩下幾個村子,人都跑光啦。當年經歷過戰爭的那一代或許會念著英雄的好,等到百年千年過後呢?曾經這裡也是能引來蠻子覬覦的富饒之地,很多家境衰落的人喝醉過後,多多少少都埋怨過灰燼之山,覺得要不是火山爆發,現在這裡還和三千年前一樣繁榮呢。
我要是弗羅斯特家的人,我也寧願這段故事埋起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