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露娜的面前,此刻她的敵人身上,一種奇異的景象出現了——惡魔的身上不斷分泌流淌出一種黑色的粘稠液體,聞起來有一種濃重的機油味道,它滲入地面,立刻就鋪展延伸開來,將周遭環境拖入了汙濁的領域。
露娜仿佛腳踩在黑色的沼澤地之上,蠕動著的泥沼向她不斷揮灑惡意。露娜揮動熾怒,從斧刃上飄落幾點零星的火花,一接觸泥沼便爆發出劇烈的爆炸,烈焰順勢而起,將露娜周身一片泥沼完全焚燒。
焚燒黑色泥沼的時候,露娜感覺到有數不清的嘶嚎在耳旁此起彼伏,視線裡更是出現了一個個扭曲的剪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於牆壁上“翩翩起舞”。
這就是惡魔最頭疼的一點,它們不管如何細分種族,大多都是操弄靈魂的個中好手,一有不慎就容易中陰招——如果是一般人,在惡魔鋪展開黑色泥沼、自身陷入沼地之時,必然會受到潛藏其中的各種怨靈亡魂的襲擊,但在熾怒的烈焰威勢下,怨魂齊齊被逼退,寸步不得進入露娜周身范圍。
這只是泥沼的附帶作用。
一具骷髏掙扎著從泥沼中想要逃出,只是越掙扎就越是深陷,空洞的眼眶中的魂火閃滅,竟也表現出了絕望之感,它被黑泥裹挾著,吸引到了惡魔的身軀上——不止這一具骷髏,附近所有的蠻族亡靈全都被無視了距離和障礙的黑泥捕獲,強製征召,在惡魔的軀體上不斷疊加,最終形成了一隻身形龐大的白骨巨人。
“你會後悔於沒有提前出手,這便是一把武器帶過你的自傲嗎?”
“可能是吧。”
戰鬥當前,當面搞這種空門大開的操作,露娜不相信惡魔有這麽傻,以“陰謀論”的視角來看待,露娜自然而然就發現了問題所在——如果她在惡魔“轉階段”的時候先下手為強,固然能殺傷惡魔的軀體,但要徹底滅殺不可能。多半它也是抱著故意引自己出手,以當前的肉體毀滅作障眼法,靈魂逃回地獄的打算吧。
惡魔很貪心,它捕獲蠻族亡靈強化自身,想的是如果能在此地擊敗露娜,破壞封印核心的熾怒,它便不用逃回地獄,依然可以在現世攪風攪雨。
露娜也很貪心,她對熾怒這把能改變自身形態的武器很是中意,要想它歸心,把惡魔放跑肯定是不行的,要做就做得徹底,把它挫骨揚灰!
【配合我!】
露娜同熾怒之靈溝通,斧柄重擊地面,一團火焰以露娜為中心向四周輻射,燒盡黑油黑泥,伴隨著爆炸與轟鳴將整個場地席卷一空,直至將要塞廢墟也徹底崩塌,被塵封數千年的遺跡首見天日。
而在徹底崩毀的廢墟之上,露娜仍舊保持著某位異世界大孝子的同款姿勢,火焰形成的符文被她不斷輸入“地面”,緊接著,地面隆動,殺意彌漫,眾多身纏烈焰的骷髏,從露娜身邊不斷破土而出,烈焰已將它們的白骨燒至一片漆黑,但這一批骷髏的憤怒比火焰更為熾熱,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惡魔,似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熾怒這把武器的弱點,同時也是它的優點。
它沒有別的兄弟姐妹複雜的技能特性,也就意味著可塑性強,弗羅斯特先祖因為自身魔力的屬性同熾怒衝突,露娜沒有這種顧慮——換而言之,熾怒其實應該算是偏向施法者的武器。而自身難以提取魔力,但卻有著龐大精神力和生命力駕馭狂暴烈焰的露娜,比起大法師,更能發揮熾怒的施法者特長。
原本苦於腦中設想得不到實際演練的露娜,
此時模仿著死亡靈氣的運作方式,把自身精神力同熾怒的烈焰同步調整,將火焰特有的憤怒和復仇的特質提取,灌輸地下,喚醒了曾經深埋於要塞之中,同袍欲救而就不得進的北方士卒。 他們的仇恨並未隨著時間而消散,此刻被露娜呼喚,為殺滅數千年前的仇敵而來。
【哇哇哇哇,要是這等一看就不是正義之士的行徑被那幫家夥看到……還好我已經整容,否則便樣衰了。】
【你就是個電池,召喚並賦予亡靈復仇怒火的人是我,你邀什麽功?】
【露娜小姐,露娜女士,我能和您商量個事嗎?我飄零半生,未逢明主……】
【停!我知道你想要幹什麽, 以後遇到你那兄弟姐妹,好好地給你人前顯聖是吧?我答應你就是了。】
【好耶!】
熾怒雖然文化水平有夠低,但它也看得出來,露娜使用它的方法完全不是一般人能用的——別的不提,把它的火焰導入身體替代魔力的運行,這一步就得讓九成九的人橫死當場。熾怒的設計者鍛造它的時候,也只是加強了火焰的可操作性的方向,代價就是文不成武不就……其實熾怒是知道的,它算是失敗的技術驗證試驗作品,比起一般的魔法武器它碾壓,但對比起同一批次的兄弟姐妹,它就顯得很弱。
而露娜將自身的精神和熾怒的烈焰同步,也是看得它心驚肉跳——好家夥,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邊有個薩滿在進行元素升騰儀式呢。但熾怒的烈焰並沒有將露娜的意識同化直至自焚、燃盡,反而被其影響,甚至熾怒的意識中清楚地映出了露娜召喚死靈的奧法機理……這個人類到底是什麽妖孽?
不管怎麽說,熾怒明晰了一件事,露娜有沒有熾怒都一樣,任何一件自帶元素或者魔力生成的武器都可以,頂多是生成能量多少的區別;但熾怒離開了露娜,就只是一根引火小牙簽罷了。
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店了!
“亡靈……不對,這是由復仇之心所驅動,不敵視生命隻為仇敵而存的類元素構造體……”
惡魔也是沒想到還有這一出,就它所知,熾怒這把傳說武器只是攻擊面極端的強,沒聽說過還有這種功效。
“……難道說,還隱藏了我所不知道的功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