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的爐火和燭台上的蠟燭都被點燃了,明晃晃的火光將岩洞的內部給全部照亮。
洞外的天空還是黑漆漆的,雖然已經不刮風了,但還是下著時大時小的雨。
芭蕉的莖摻雜著一些其它的草藥被放在石砌壁爐上溫熱著,一杯加了搗碎香茅和薄荷葉的椰子汁放在一個小的棱石上。
海倫頭上搭了一條被浸濕並且折疊好的毛巾,現在正躺在厄崔迪斯他們原本用來睡覺的那張大石棱台床上。
從冰冷的海水中出來後又在岸上吹了很長時間的冷風,她的身體現在就像是洞外冷冰冰的石板一樣冷。
為了幫她保暖,厄崔迪斯又把石床上墊著的獸皮加厚了些。
在金色雄鹿號法師們的房間裡找到的天鵝羽絨被在她身上蓋了兩層。
一個極具東方風格的銅鎏銀碳手爐被放在靠近石床邊的木桶上,一些早就燒製好的木炭和晾乾的油棕果殘渣在爐內紅通通的燃燒著。
紅柳嫩枝被和羅勒的葉子被放在手爐的爐頂蓋上,在炭火的炙烤下,一縷霧狀的煙霧從堆放在上面的枝葉中升起,聞起來還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
在被子的兩旁還放著幾個膨大的鹿脬袋,這些是人類貴族用鹿膀胱、細麻繩以及皮革製作出來的一種取暖用具。
熱水被裝在裡面的膀胱袋裡,在膀胱袋外圍還有獸皮皮革的包裹用來起到裝飾和保護的作用,膀胱的開口處由一個金屬圓環撐開,滾燙的水流將會從這裡流入膀胱袋內,再經由細麻繩的牢固綁扎就會形成一個密封的環境。
厄崔迪斯正在幫小狐狸準備吃的。
海鳥的瘦肉和可食用的蘑菇被撕成小碎塊就著被磨成粉的麥粒一起熬煮變軟。
洗好的漿果堆放在盤子裡,這些是為了和椰子水搭配在一起來緩和藥湯的苦味。
海倫睜開了有些沉重的眼睛,不再是昏暗沉悶的船艙,看著頭頂光線有些黯淡但結構層次卻十分清晰的石壁,她發現自己現在所身處的地方是在一個被明黃色燭光照亮的岩洞內。
一種夾雜著麻木、酸痛和無力的感覺從全身各處襲來。在還有些模糊不清的視線中,一個高大挺拔的堅毅背影正背對著她在不停的忙碌著什麽。
在他的旁邊還有一只看起來像是結合了跳鼠、毛絲鼠和花栗鼠身上各一部分,長著金色皮毛和尖長耳朵的小東西正在梳理著自己的毛發。
海倫將酸疼感非常明顯的脖子向一側艱難的扭轉了一下,想要觀察周圍的狀況。
一個碧色的臉龐上,兩個水汪汪的大眼睛直接迎上了她的目光,二者臉龐之間不過才僅僅只有將近一指的距離。
淡淡的橙黃色鞏膜包圍著虹膜和瞳孔,和臉頰同樣色澤的虹膜中間是一個細長的橢圓形黑色瞳孔。
在短暫的對視中,清澈的大眼睛眨動一下將正處於愣神狀態中的海倫給驚醒了。
啊!
狐人女孩用手撐著身子底下墊了獸皮的石床本能的想要起身躲開,但大幅度的動作引發了全身的疼痛,剛剛才撐起來的胳膊一軟,她又迎面栽倒在了床上。
讓被子帶起來的鹿脬袋順著光滑的被面掉到了地上,感受到身後傳來的響動厄崔迪斯趕緊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急忙回頭看了過去。
他先是看到了奔波兒灞正一臉無辜的撓著頭,眨著大眼睛看著他,然後才看見了從床上掙扎著坐了起來的狐人女孩。
“你醒了!你的狀態從回來一直到現在情況都非常差,
現在感覺怎麽樣,好點了沒?” 厄崔迪斯臉上浮現出一抹喜色,立刻開口問道。
海倫有些怯生生的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名略微有點激動,並且外表跟其它沃爾夫們有些與眾不同的沃爾夫狼人和他身旁的皮克,然後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先不要亂動了,我去幫你先把藥端過來。”說完厄崔迪斯就轉身去端還在壁爐上溫著的藥湯和旁邊一根棱石柱上的薄荷椰子水。
海倫的目光順著他移動的身影飄了過去,然後她看到了在岩洞旁邊的一個大木桶裡露出來的一截豔紅色玫瑰碎花長裙的布料。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她趕緊摸了摸身上,從手上感受到了布料獨有的觸感。
在發現自己穿著衣服後,她又拉開了被子的一角朝裡面看了看,原本還有些發白的臉色立刻就變成了像她火紅色的頭髮一樣的顏色。
“來,先把治療發燒的藥喝了,這一杯是用來壓住苦味的椰子水。”
純白色毛皮的沃爾夫少年仿佛是沒有注意到她現在的狀況,一隻手將一碗棕褐色的湯藥遞到她的面前,另一隻手又舉著晃了一下玻璃杯中飄著兩小片綠葉的透明液體。
“恩?怎麽了,難道是現在有哪裡不舒服嗎?”
厄崔迪斯看著幾乎快要把頭埋進被子裡的狐人女孩關切的問道。
海倫將目光移向那個裝衣服的大木桶,他也順著這股視線看了過去,只見皮克和奔波兒灞正站在衣桶旁邊嘗試著把裡面那件紅色長裙和其它的一些褻衣給拽出來。
厄崔迪斯瞬間就當場石化住了。
“這……你掉進了海裡,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所以……”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幾乎都聽不見了。厄崔迪斯現在可還清晰的記得先前他給小狐狸換衣服時面紅耳赤、渾身發燙、鼻血直流的場景。
一時間整個岩洞裡都陷入了非常安靜的沉默當中,就連奔波兒灞跟皮克也停止的胡鬧的打鬥。
“謝謝。”
最終還是海倫從被子裡探出了半個腦袋小聲的打破了這種尷尬的局面。
“恩?”可能是她說話的聲音太小聲了,所以厄崔迪斯有些沒能聽清她剛才說了些什麽。
“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
狐人女孩抬起頭又說了一遍,她從厄崔迪斯手中接過了藥碗,靈動的目光透過好像會說話般的眼睛安靜的看著他。
一股濃鬱的苦味順著熱氣撲鼻而來。
“獸人諸族,不問出身,不問種族,共同進退。”厄崔迪斯說出了一句在獸人國度中流傳的名言來回答她。
她用湯匙舀了一小口藥湯,難以形容的苦味在味蕾上擴散開來,讓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你……有沒有看到除了我之外的福克斯女孩或者其它的獸人同胞們?”
像是猜到了結果一樣,海倫有些難過又有些失落的向厄崔迪斯問道。
厄崔迪斯沉默了下來,但最終還是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都告訴了她。
海倫一邊淚流滿面的泣不成聲,一邊將碗中難以下咽的苦澀湯藥不停的送入嘴中,很快滿滿一碗的藥湯就見底了。
她試圖蜷起腿來抱著膝蓋,但突如其來的疼痛感讓她渾身顫抖的抽搐了一下。 厄崔迪斯默不作聲的坐在了海倫的旁邊,他張開雙臂動作輕柔的抱著她,並用右手在她的後背輕輕的拍打著。
狐人女孩終於不再憋著了,她放聲大哭了起來,盡管身上傳來的刺痛還在不斷加劇,但她同樣緊緊抱在厄崔迪斯後背上的胳膊和手還是在不受控制的不斷用力緊勒著。
在這個岩洞和岩洞外的周圍,除了劈裡啪啦的雨聲就只有海倫悲傷的哭聲了。
將近半個小時的時間後,仿佛是哭累了,原本現在就身體虛弱著的她哭泣的聲音逐漸變小了。厄崔迪斯將她放倒在床上,並幫她拉好了被子。
手中的被子是潮濕的,不光有海倫哭泣時流下的眼淚,還有她發燒時浸到被子裡的汗。
厄崔迪斯隻好再把這兩床有些潮濕的被子撤走幫她換了一床新的被子。
看著現在差不多已經不再發燒了的狐人女孩,厄崔迪斯把周圍掉在地上的鹿脬袋也收了起來,隻留下了旁邊的一個碳手爐幫她供暖。
“你叫什麽名字?”
海倫躺在床上眨動著她漂亮的大眼睛問著他。
“厄崔迪斯,一名來自西部獸人王國碧波港的沃爾夫,你呢?美麗的福克斯小姐。”
厄崔迪斯抱起了被子站起身來也問了一句。
“海倫·克裡斯汀·尼克辛頓,來自東部獸人王國裡一個小村莊的狐尼克家族。”
“晚安,海倫小姐,希望你今晚能睡個好覺。”
厄崔迪斯將點燃著的蠟燭吹滅,帶著奔波兒灞和皮克去了另一間岩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