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奧奇比圖波更適合在巢都探險。因為他在巢都待的時間更長,而且一直做著偷雞摸狗坑蒙拐騙的活計,他出生的巢都低巢和中巢的通道都被他摸了個門兒清,進巢都就跟回老家一樣自在。
但這也導致了一個問題就是,他容易在探求者號裡迷路。不過也沒辦法,畢竟一艘十幾公裡長的巨型戰艦內部本身就跟個迷宮似的,哪怕是管家奧希尼也沒有去過戰艦裡的全部地方。
現在他們就碰到了一個巨大的通風管道。
“這肯定是工廠用的。”德裡克看著面前扇葉比黎曼魯斯坦克還大的換氣扇說道,扇葉上掛滿了藤蔓和某種昆蟲的網,缺了兩個;其中一個已經插到一旁的爛泥地裡了。
德裡克抹了一把防毒面具上的汙水,他們剛才經過的地方很顯然頭頂有不少水管子。因為年久失修其中殘留的廢水就滲透裂縫滴了下來,把德裡克的防護服表面都燒起泡了。
圖波抽出一把大砍刀,這刀還是他從一個被他撕掉下巴的獸人重裝老大手裡搶過來的,上面還留著高夫氏族黑白棋盤格的塗裝。他走上前去幾刀解決掉了那些擋路的藤蔓和蟲網,一些甲殼類小生物和齧齒動物立刻做鳥獸散。
克納伏—2釋放出幾隻金屬小飛蟲,這些機械小蟲子的翅膀沒有任何聲音,德裡克記得那是一種機械教自己的寶貝,一種很高級的偵查用智械。他突然想起科利尼厄斯的那具和機器人已經沒有差別的軀體。他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剛想開口問些什麽,卻發現一邊的克納伏在專心操作那些會飛的小鐵蟲,就把話頭又咽了回去。
德裡克隨便找了一個破木箱子坐了下來。很顯然,這種靠近上中巢邊界的廢棄物處理區不管是殖民地有沒有被荒廢都一個樣,到處都是殘骸和垃圾。
“真他媽的。”他此刻也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幾年一件好事兒都沒碰著過,現在又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個硬說自己是人類,是血緣之債債主的皮套鐵疙瘩,但是不管德裡克怎麽看都覺得這玩意兒像個憎惡智能,現在探求者號還不知道能不能進行亞空間躍遷。
流年不利啊!這年頭就不是出來跑商的年頭。
要不乾脆在這兒佔山為王算了。
他使勁搖搖頭,把這些荒唐的念頭從腦袋裡甩出去。現在最主要的任務還是找出那個該死的信號是從哪兒來的,然後把這個星球刮一遍兒。機油佬認為這可能是探測器搞錯了,但他並不相信這世界上有那麽多巧合。
“只有小型生物的生命信號。”克納伏說收起設備說“根據地圖記載,工廠和當地政府在一個區域裡,通過工廠再穿過兩條街就能直接到達市政大廳,那裡有一個連接巢都上下的電梯井。”
“大概要多久穿過?”
“中間不做任何停留的話,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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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奇此刻正站在指揮室內,通過巨大的觀測窗看著下方的扎法星。按照數據工匠的說法,扎法星的風暴在這段時間內不會重新聚集,但眼前的土黃色大球大氣層看起來明顯很不穩定。奧奇不知道是不是探測器出了問題,他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
“還沒有消息嗎?”奧奇朝一邊的通訊主管問道,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次問這個問題了。
“沒有,一直沒有艦長他們的信號,除了深空探測器回傳的那些奇怪的信號以外。”
就在奧奇準備派一個飛行員帶一隊太空兵通過阿爾沃斯駁船前往地表的時候,
通訊主管突然注意到了什麽,他的手指在數據屏幕上飛舞,鏈接在通訊中樞旁邊的幾個新機仆也發出電流聲和嗶嗶聲。 “收到艦長大人的信號了。”通訊主管說道“綠色,是每兩個小時發射一次的安全信號。”
奧奇松了一口氣,讓在整備室裡待命的隊員解散。如果按照標準流程過去72小時他們依舊沒有回來,奧奇還得派人下去。
在榮譽長廊內,聽著奧希尼講述朗費羅家族萬年歷史的科利尼厄斯一邊微笑著回應老管家的故事,一邊遠程操控著被他黑掉的通訊系統,把模擬安全信號定時發射代碼插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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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古代有一個叫“賽裡斯”的原始部落,其中有一位聖人叫孔子。聖人曾說過,地下的洞不要亂鑽。
這句至理名言是在一本名叫論語的書裡記載的,但德裡克始終看不懂那些字兒像畫畫一樣的天書,因此也就沒有細細研究下去的心思了。事實證明,人一定得學論語,不然要吃大虧。
比如現在被異形造物攆的滿地亂跑的德裡克,他發誓如果能活著出去,要做兩件事。第一件事是讓克納伏把那個寫滿鬼畫符的古代書翻譯出來,第二件事兒就是把他吊在指揮室的天花板上,吊一周。
讓我們把時間調整到二十分鍾之前,那個時候德裡克小分隊剛進入巨大的管道內部,說實話這地方寬的黎曼魯斯坦克進去原地打個轉都還有空余。而環境也和其他巢都沒啥兩樣,有毒的廢水,難聞的空氣,受到驚嚇亂跑的老鼠蟲子,成堆的垃圾,變異的藤蔓植物和一些人骨。有時候還能看到沒被腐蝕或者被動物叼走的壞槍和斷掉的刀片。
這個管道內部四通八達,但是有一些已經坍塌或者乾脆被某種增生物堵死。根據檢測這可能是工廠排出的劇毒廢棄物,因為扎法殖民地被廢棄,這裡也就沒人處理導致堵塞。不過好在這些地方不是他們的必經之路,因此三人在克納伏導航的指引下不時變更新的路線,圖波也每經過一個交岔口的時候就做一個記號以防萬一。
反倒是德裡克貌似屁事兒沒有,他饒有興趣的看著管道內部一些已經快要消失的塗鴉一邊跟在克納伏的後面。
這些管道上似乎塗了吸光材料,但是因為數百年的時間流逝導致幾乎沒多少留存,照明雖然受到影響,但是照亮前面一小段距離還是可以的。
他突然發現了什麽,俯身手迅速摁住了一個小東西,把它捏了起來。
是一隻蟲子,差不多有食指那麽長,鐵灰色,一頭是數個像蠍子尾部一樣的鉤。
“看起來像是船蛆。”德裡克說道“但是它的酸囊哪兒去了?”
“這種生物靠蠶食船體為食,地表的建築一般材料並不及戰艦那般堅硬,也許是退化。”
“扎法人來這兒到滾蛋也就五百年。”德裡克問道“這船蛆除了形狀還接近幾乎跟原來的物種沒關系了,一個物種在沒有人為乾預下五百年能變成這樣嗎?”
“很多因素都能乾預物種演化的過程,比如輻射,化學,氣候或者混沌腐化。”克納伏借接過德裡克手中的船蛆,小蟲子已經被德裡克捏死了。
“沒有混沌腐化的跡象,也並非基因實驗的產物。”克納伏-2把蟲子屍體丟到水坑裡“我推測的結果是環境改變和長期生活在受汙染的巢都下水道裡造成的變異,血肉最大的缺點之一就是不穩定,而大多數改變又是惡性的。”
“別在這兒趁機宣揚你的教義了,齒輪小子。”
圖波已經把他的離子槍從左腿的槍套裡拔了出來,“如果真是你說的那樣,幾百年的時間裡不知道這裡還會出現什麽鬼玩意兒。”
“風暴有減緩的跡象嗎?”
“沒有。”
“那我們就繼續前進。”德裡克抽出動力劍和別在腰帶上的爆彈手槍說“保持警戒,現在再退回去已經太晚了,先快速通過這裡在做打算。”
三人繼續前進,周遭與他們為伴的只有濺落的汙水和無處不在的老鼠。
“這老鼠也太多了。”德裡克看著一股腦朝他們相反方向奔跑的齧齒類動物,足有十幾隻,他的腳步也逐漸停了下來。
鼠群對這幾人並不感興趣,和前面下水道裡偶爾看見亂竄的幾隻老鼠比起來,這附近顯然有一個老鼠的大本營,而且這些老鼠顯然也有突變。它們的四肢尤其是後肢比同類要更加強壯。
圖波則乾脆把槍舉了起來,對準遠處的黑暗。
“齒輪小子,你的那些鐵蟲子怎麽樣了?”
“沒有回應。”克納伏說道“這種型號是我自己改裝的,能偵測到生命體還有靈能反應。”
克納伏發現自己居然有一種類似恐懼的情緒出現,他立刻將這種情緒隔離儲存,準備日後研究。他加強了情緒隔離庫的效能,任務需要效率,情緒只會阻礙效率的提升。
就在他們邊說邊走的時候,德裡克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倒,圖波一把將他拉住,然後看著差點兒絆倒德裡克的東西。
那是一根浸在汙水裡的觸須,或者說一根胳膊一樣粗,和樹根一樣的觸須,從管道壁的縫隙中鑽出,扎進底部被汙水覆蓋的有毒淤泥裡。德裡克那一下顯然讓這觸須受了刺激,圖波明顯看到上面許多像是捕獲浮遊生物的纖毛一下子縮進洞裡,搞的觸手跟得了滿身白粉刺似的十分惡心。
克納伏立刻打開了自己身上的照明設備,他們發現周圍管道上都開始出現一種類似神經網絡的紅色絲網,一些網匯聚的地方是一個個跳動的小肉瘤,無數和剛才一樣的觸須從裂縫中伸出扎入管道底部,幾個孵化囊一樣的東西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那些東西對克納伏散發出的光亮似乎很敏感,瞬間就縮了回去,留下一個個樹樁一樣的肉塊立在原地。
“奧格姆。”德裡克面色鐵青的說道“趕緊撤。”
說完,他一劍劈開腳下扎進淤泥裡的觸須,頓時大量腐爛的紅色粘稠物質噴出,那斷裂的觸手就像一條發瘋的蛇一樣迅速縮了回去。接著,他又對圖波喊道“把那些倒掛的發光肉瘤給我打了!”
不用他說,圖波就已經抄出一把造型怪異的大號手槍,這一把好像是從那個warboss手裡搶過來的戰利品,一連串比拇指還粗的子彈從槍膛裡打了出去,這長的跟星際戰士差不多高的大塊頭槍法也是真準,拿著獸人的噠哢打那些比拳頭大不了多少的肉瘤居然能一槍不漏,頓時面前的管道裡全是飛濺的紅色膠狀物和散肉。
“鐵皮佬,你的探測器呢?!你他媽不是說能檢測到生命反應嗎?這怎麽回事兒?”
“這種生物能散發電磁波干擾。”克納伏—2自己似乎也受到了影響,但是他立刻打開了屏蔽裝置,並迅速分析著自己剛才采集到的數據。“我的探測器已經被壓製了。”
“別他媽爭了,快跑!”德裡克一把攥住克納伏想要刺入那些被他稱為“奧格姆”的東西的機械探針將其拉了出來, 然後揪住克納伏的紅帽子就開始往回狂奔。
“別用等離子!”德裡克朝圖波吼道“你他媽忘了希格空間站了?”
那個已經變成活體地獄的空間站的情景似乎瞬間衝入圖波的腦海,他收起等離子槍跟著德裡克扭頭就跑。
“我們得先出去,然後回到阿奎拉登陸船那兒!克納伏,地圖!”
“實時地圖由於干擾信號已無法使用,正在推算所處位置,已確認。”
他們在克納伏飛速前進的數條機械觸手帶領下一路狂奔,但是兩分鍾不到就停了下來。
面前已經被的路已經被增生物堵死了,就是剛才看到堵塞另一條管道的增生物。德裡克還以為那是工業廢渣,剛才太慌了以至於他忘記了奧格姆能改變自身的顏色和外形,這種能力甚至可以干擾機器的檢測結果。
“媽的…”
德裡克冷汗直流,幾人忽然聽到了背後一陣濕滑肉塊聳動的聲音,他們向後看去,發現一個巨大的肉塊正朝他們逼近。
就像是一個肉紅色蠟塊兒融化然後半凝結的東西,各種異形器官在其上凝結然後迅速解體,肉塊發出一陣類似無數人類哀嚎的吼叫,德裡克甚至在其中看到了無數痛苦的人臉。他很清楚,如果被這玩意兒弄死,那麽他們也會變成這些不斷形成又消散的人臉之一。
“好吧,看來咱們得在這兒給它打一架了。”
德裡克激活了動力劍上的分解力場,藍白色閃電瞬間裹住合金鑄造的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