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德裡克呻吟著在醫務主管的幫助下坐起身來,醫療儀器滴滴答答的在他身上來回遊走。
“我怎麽躺在地上?”德裡克隻覺得大腦依舊殘留著疼痛,那些無法分辨真偽的景象只剩下些許飄渺的殘余。就好像一場夢一樣,在他蘇醒的時候就已遺忘大半。
“按照物理世界的時間,你已經在這裡兩天了,孩子。”老人微微顫抖的手迫切的想觸碰他的肩膀,就像一個急於確定自己受傷子嗣情況的長輩那樣,但礙於還在檢查的醫療儀器,他的手只能局促的搭在膝蓋上。
“時間似乎都被擾亂了,一開始我以為是蓋勒力場出現了問題,但是圖波和通訊主管已經向克納伏確認過了,亞空間並沒有滲透進來,一切良好。比塞邁耶也這麽說,然後我就發現你不見了,日志記錄裡只有你來到神皇聖殿的記錄。”
“然後你們就發現我在這兒躺著。”德裡克試圖拍自己的腦袋,但是醫療主管制止了他。
“請不要動,大人。檢查顯示您有輕微的腦震蕩,以及明顯受到靈能衝擊後的損傷,但這都是可以被治愈的。”他頓了頓,看向奧希尼。
“而且,您的傷勢正在迅速愈合。我不知道這是您的靈能使然,還是…”
站在奧希尼身後的圖波已經伸手指向帝皇聖像了。“是那個的原因嗎?”
“時間紊亂,靈能衝擊,老大又正好躺在聖殿裡面。我覺得有必要檢查一下這個雕像。”圖波說。
“你現在覺得如何?”奧希尼問德裡克。
“我…我隻記得一些片段。”德裡克有些恍惚,他努力回憶著正在飛速消失的記憶,就像試圖抓住從指縫間溜走的沙粒。
“我記得,一條紅色的道路,還有分裂的銀河系。我隻記得這些了。我不知道那是幻覺還是什麽,也可能是預言,或者某種啟示。”說著,他又回頭看向帝皇聖像“而且,我記得這尊雕像在我暈倒前發生了非常明顯的變化。但現在又變得和平常一樣了。”
“可能是幻覺。”醫療主管說道,此刻儀器已經完成了檢查,他的助手正忙著回收。“也可能是和靈能有關。檢查結果顯示除了那些正在快速愈合的腦部損傷以外,您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不過我覺得還是需要後續檢查。”
“現在也沒辦法去找科利尼厄斯。”圖波說“他成天搞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而且活了幾萬年,說不定他對這件事會有所了解。”
“總之,”奧希尼說“先離開聖殿,然後我們把你送去醫療區。在躍遷結束後我會通知科利尼厄斯來這裡。還有比塞邁耶,我們可能需要她的幫助。”接著,他又對圖波道“去告訴克納伏,讓他帶人來檢查聖殿裡的所有東西,這段時間先禁止出入聖殿。”
圖波點頭答應,隨後幫助德裡克從地上站起身來。
“也只能先這樣了。”德裡克說道“躍遷還要多久?”
“按照物理世界時間計算,一天零三小時。比塞邁耶告訴我亞空間出乎意料的穩定,星炬的光芒也很容易就能觀測到。”奧希尼本想說帝皇保佑,但看著那座聖像並沒有沒說出來。
“好吧。”德裡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就按你們說的做,先去醫療區,然後等躍遷結束後我要第一時間見到科利尼厄斯和比塞邁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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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兩座巢都城市徹底淪陷。洛布倫和奎利納雷所剩無幾的守備力量集中向主大陸方向撤退。也有極少數被打散或外出執勤的部隊在荒原中開始跟混沌軍隊打起了遊擊戰。但他們也只是苟延殘喘,並且已經出現成建制叛逃的情況。
接著,勒拿就開始運用之前捕獲的奴隸和俘虜開始進行惡魔召喚儀式,同時將自己手下機動兵力分為三組,一組以邪教徒為主,由少數混沌星際戰士率領進攻奎利納雷巢都附近瘋狂之眼的大型水庫,一組以被腐化的凡人叛軍為主,搜羅分布在次級大陸荒原上的匪幫和變種人,在空中火力支援下徹底掃清次級大陸所有反抗勢力。
而最後一組,則是由勒拿的副官,皮博利親自率領的輝煌之刃連隊和戰幫中的惡魔引擎編隊。他們要以最快速度拿下連接主次級大陸的維蘇裡安大橋,那裡現在擠滿了慌不擇路的潰軍與難民,這些人的痛苦與死亡會進一步攪亂此地的亞空間,讓儀式進行的更加順利。更重要的是,一旦大橋被他們拿下,那麽他的大軍就能暢通無阻,直接攻擊位於主大陸的星球首都特拉維茨。
而弗克隆的本土守軍顯然也明白大橋的重要性,因此太空防線在極短時間內崩潰後特拉維茨巢都就向大橋派遣大量援軍,至於那些潰軍和難民,行星總督阿姆洛安的命令是盡量收攏,在叛軍抵達之前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在叛軍抵達之後那些救不了,也無法形成有效戰鬥力的人群由增援部隊指揮官自行決定,盡量不給叛軍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人力資源。
弗克隆第七守備軍團指揮官少將圖利斯奉命前往支援駐守大橋的第六守備軍團第五步兵團和從太空港以及兩個巢都中撤離的法警和行星防禦部隊。
圖利斯很清楚阿姆洛安為何要把決定這上百萬難民性命的權利交給自己。阿姆洛安需要一隻替罪羊來面對審判庭或是星際戰士,前提是特拉維茨能撐到他們過來。圖利斯在沿途修建了一系列據點和防禦工事,他知道如果沒有帝國增援自己不可能守住。因此一旦大橋淪陷,這些工事和據點能起到拖延敵軍以及後撤休整的作用。
圖利斯在抵達維蘇裡安大橋後立刻開始修建防禦工事,建立前線陣地同時配合法警與憲兵部隊維持秩序。為此他不得不命令手下人殺死那些趁亂鬧事的暴徒,並下令擁有戰鬥經驗的人和青壯年先行通過。這又導致了數場暴動,但都被圖利斯手下的重爆彈和激光炮鎮壓了。
維蘇裡安大橋於一百四十三年前建成,以設計者維蘇裡安大賢者的名字命名,用途是在主次級大陸之間建立一條寬闊的,能一次性運送大量人員物資通過的大橋。其中的工事和大橋本身一樣在建成那一刻起就不斷的改良加固。
大橋本身有兩層,上層用於步兵和輕型載具快速通過,下層負責運輸重裝載具甚至是騎士或者泰坦這種類型的戰爭機器。橋墩和塔架都輔以精金加固關鍵結構,同時兩側都設置有可以進駐一個連隊的工事以及搭配大量由機仆操縱的炮台。為了應對可能的大規模入侵和軍隊運轉,維蘇裡安還專門在主大陸一側留下了供炮兵使用的陣地和防空炮,以及要塞中為了長期作戰而準備的戰地醫院,維修中心,通訊站以及指揮所。
圖利斯命令部隊陣地盡量靠近大橋,這樣要奪取大橋的敵人就會因為誤差原因而不太可能呼叫戰艦進行軌道轟炸,而他們可以肆無忌憚的用炮兵對敵人進行遠程打擊。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敵人那些受詛咒的戰爭機器,天知道那些瘋狂的東西會乾出什麽事情來。
與此同時,圖利斯還命令部隊向次級大陸派出大批偵察兵,收攏繼續在荒原中作戰的守備部隊殘部,並每兩小時一次向他匯報混沌軍隊的動向。
即使每分每秒的人員撤離工作都在勉強稱得上穩定的秩序中進行,但三天后混沌戰機攜帶攝人心魄的嘶鳴從沙暴肆虐的地平線上朝他們直撲而來時,還是有近六十多萬人沒能完成撤離。而這些如同在紙板上擠成一團的蟲子的人群就成了混沌戰機最好的攻擊目標。
隨著一陣炮火轟鳴聲響起,二十架地獄刃在第一波攻勢中就拿下了數千擊殺,被爆炸和彈片撕裂的碎屍甚至直衝向數十米的高空,那些哀嚎著的人甚至未能喊完他們的遺言就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變成數十塊大小不一的碎肉飛向四面八方,驚恐絕望的人們互相推搡踩踏著,那些不幸倒地的體弱多病的人幾乎幾秒鍾就變成了一攤爛泥,他們細若遊絲的悲鳴眨眼間就被人群驚恐的喊叫聲淹沒。
整片荒漠被死去難民體內湧出的鮮血泡成沼澤,本就虛弱不堪的難民在更加惡劣的地形中艱難跋涉,他們就像是在血紅色泥漿中翻滾的蛆蟲一樣艱難爬行,很多人都被他們親人朋友的血嗆死了。那些瀕死之人的雙眼直視著面前躲在要塞和防空陣地中的帝國軍隊,希望他們能救救自己。但這些士兵知道,他們不能出去。只能眼睜睜看著混沌的空中力量對地面上六十多萬難民展開血腥的屠殺。
隨著一聲令人絕望的嘶鳴,那些戰機和空中惡魔引擎調了個頭又飛了回來,顯然幾千人的死亡並不能滿足它們嗜血的靈魂,混沌永遠渴求著更多人的鮮血。
二十架地獄刃上的八十台自動加農炮同時開始俯衝掃射,難民潮末端的人群像是被從地裡破開的巨大血色生物彈飛了起來一樣飛到半空,他們碎裂的屍體混合著暴雨一樣的鮮血落到下面驚慌失措的人群裡。成片成片的難民被自動加農炮的炮彈撕成血霧,像過度充氣的氣球一樣炸開,如同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彈片落處,血肉橫飛。那些混雜在難民中的潰軍甚至對擋在前方的平民瘋狂開火,無數紅色光線和自動槍的火舌在龐大的難民潮中綻放,所有人都發了瘋一樣向前衝去,有些人跌倒就不再站立,而是如同老鼠一樣四肢著地的爬行,直到他們被後來者踩進血肉沼澤中再也沒能出現。一些炮彈甚至射入堡壘之中,將躲在裡面的士兵變成糊了一牆的肉泥。
“防空部隊!”突然,電台啪的一聲,從中傳出圖利斯將軍極力壓製怒火的低吼“把那些欺軟怕硬的垃圾給我轟下來!”
甚至不用等長官下令,九頭蛇防空炮上咬牙切齒青筋直跳的士兵就立刻激活了防空系統,邏輯預測機魂立刻以一種掠食性的野獸的堅韌不拔的精神將準心對準目標,四連自動炮瞬間爆發出高昂的轟鳴,兩架動作慢了點兒的地獄刃機身直接被打出一串彈孔瞬間變成爆炸的碎片。
接著,在一台九頭蛇殘忍機魂的鎖定下,第三台地獄刃的引擎被打爆,但令人瞠目結舌的情況出現了,那個喪心病狂的駕駛員一邊高聲咆哮混沌萬歲,偽帝去死的褻瀆口號一邊操控即將失控的戰機一頭扎進還在已經被血泡成的沼澤中掙扎的難民潮,頓時火光衝天血肉橫飛,劇烈的爆炸和烈焰直接將附近的人全數吞沒,飛濺殘骸如同死神鐮刀一般瞬間洞穿上百人的軀體,把他們變成了四處滾落的破爛木偶。人群的慘叫聲和哭泣聲甚至蓋過了爆炸的聲音。
守備部隊的戰士們心中怒火被徹底點燃,許多人不顧上級阻止衝出工事,一邊朝在九頭蛇火力網中逃竄的戰機開火一邊把那些深陷沼澤中的難民拉出來,就連一台被圖利斯當成寶貝的黎曼魯斯懲罰者也將懲罰者機炮的炮口對準天空中四處亂飛的地獄刃噴吐火舌。那些陣地中的重爆彈和激光炮也效仿著對空中攻擊。
密集的致命火力網很快就封死了地獄刃戰機群的撤退路線,這些瘋狂的戰機駕駛員索性全部調頭衝向前線陣地,一邊開火一邊盡力躲閃攻擊。又是一陣衝天血浪從地上騰起,但轉瞬間就被雙方密集火力扯的粉碎。難民死亡數量直線上升,現在這裡面甚至還有守備軍裡衝出去救人的士兵。他們和那些馬上被救出來的難民一起被自動加農炮轟成碎塊。一台又一台地獄刃戰機被凌空打爆,那些殘骸在駕駛員有意為之之下全數砸進難民潮,眼前情景如同燃燒的煉獄,很難想象他們為什麽會對這些手無寸鐵之人有如此大的恨意。最終,最後一台地獄刃被撤掉半邊機翼,拽著一股黑煙撞進一座堡壘,瞬間劇烈的爆炸把整個步兵班和堡壘全送去見了帝皇,二十台地獄刃戰機在屠殺了幾萬人後被全部擊落。
沒有人歡呼,燃燒的煉獄裡只有垂死之人的哀嚎,和痛失親人之人的悲鳴。圖利斯沉默的看著眼前人間地獄一樣的景象, www.uukanshu.net 良久,他才對副官開口。
“讓他們都進來。”
副官愣了一下“大人,偵察部隊匯報叛軍馬上就要到了,我們…”
“讓他們進來!”圖利斯一拳砸在桌子上“這就是那些人渣想要的,他們要用這上百萬人的命去完成一個邪惡的陰謀,一個足以讓弗克隆徹底淪陷的陰謀!艾澤克,我們現在是在跟混沌搶人!如果我們自己動手殺死那些難民,那麽不只是部隊的士氣問題,我們甚至會變成那些垃圾手裡的刀!”
副官艾澤克不再爭論,只是行天鷹禮後立刻轉達了指揮官的命令。路障和上下兩層的閘門徹底開啟,檢查站的法警也不再盤查每一個人,而是默許這些渾身是血的可憐蟲一股腦湧入身後他們認為的安全區裡。
至少在那之後,圖利斯會讓特拉維茨派人過來盡可能審查每一個人,但現在,他決不允許這六十多萬條人命被混沌全都奪走。
戰地醫院和醫療帳篷幾乎在難民開始湧入的五分鍾後就被塞滿了,更多人只能被塞進民用運輸載具裡運回去,而在惡劣的環境裡這些受傷的人可能連三分之一的人都活不下來。
看著如同一條肮髒河流一樣湧入大橋的難民潮,圖利斯將軍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緊緊盯著全息屏幕上的戰略地圖。他在計算,冷酷的計算。如果死戰不退在他們全部陣亡之前,維蘇裡安大橋能支撐多長時間。如有必要,他會直接炸毀大橋。即使這會對日後可能的來自地面或是太空的援軍前往主大陸的地面部隊運輸能力造成嚴重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