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慶飛家裡世代從警,所以在他很小的時候,別人都是萬家團圓溫馨和美,而他的父母即使在春節這種傳統的古老佳節都是在為各種案件所奔波。所以在他記事開始,他對於父母就是陌生的。相比父母可能更令他熟悉的,是那個時候他們所住的警察家屬大院。因為各家的情況都差不多,那些警察的家屬都會對這個孤單的孩子多一些照顧,平常誰家包個餃子,做個好菜都要拉上郭慶飛去家裡吃吃。也真是因為院裡的叔叔阿姨們不斷的投喂,郭慶飛並沒有因為營養不良而停滯長大,在他高一的時候就已經長到了180的高個。
其實再多的溫暖對於一個小孩來說,都比不上父母在家的安定感,從小一個人生活的他,十分害怕父母出警的日子,每當這個夜晚來臨的時候,他總是整夜整夜的無法入眠。他也曾想想著院裡的小孩一樣哭鬧上一次,但是每次父母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支撐不住睡著,每次醒來的時候,父母又早早的出去了。
好在他6歲的時候,他的母親因為一個小生命的到來,不得不選擇留在家裡。那個時候母親總是孕吐不止,一邊罵罵咧咧的說這個孩子真是個魔星,一邊又溫柔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在臨產的那兩個月,每天回到家,遠遠的就能問到家裡菜糊了的味道。郭母不會做飯,用現在的話就是“地獄套餐”,雖然很多時候,郭母只能煮碗泡麵給他,他也覺得勝過外面千般。
再後來,放學回家的一天,他在家呆了很久父母都沒有回來,他只能從冰箱裡拿出隔壁阿姨送來的餃子,自己煮了幾隻。他看著餃子浮浮沉沉正發著呆。父親剛巧回家收拾衣物,並把母親即將臨盆的事告訴了他。
他固執的請求父親帶他來到醫院,父子兩在走廊等了好幾個小時,一個響亮的哭聲從產房裡傳了出來。他看見父親原本焦急的臉上露出了一點笑容,沒一會的功夫,護士抱著一個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包袱走了出來,父親告訴他這個粉紅色的小肉球就是他的妹妹。
有了這個妹妹後,郭慶飛開啟了自己幼年奶爸的生活。他學會了怎麽衝泡奶粉,怎麽換下尿布,怎麽給妹妹穿衣服。當然他的父母在高小莉出生後不久,又回到了工作崗位上。郭慶飛的生活也從學校到家的兩點一線,變成從家、托育、學校的三點一線。
小時候的高小莉,也因為從小跟著郭慶飛的緣故,性格像個大大咧咧,做事也風風火火。經常遇見不平拔刀相助,加上整個人黑黑壯壯的,於是大院裡的長輩老是戲稱她被為小李逵。高小莉聽完並沒有說什麽,只是站在鏡子前許久都沒有離開,郭慶飛原本以為高小莉是因為聽到這個外號而生氣。正當他想給妹妹解釋李逵的時候,高小莉卻轉過身問他:“哥,你說我要是戴個胡子是不是更像?”
高小莉一直就是這麽開朗的存在,也就是這份開朗讓很多長輩格外喜歡她。尤其是顧仲懷和他的女朋友,那個時候顧仲懷也住警察大院裡,有一個溫柔賢惠的女朋友時常來看他。每次女人來的時候都會給高小莉帶來外面時興的裙子,顧仲懷總是會想著如果兩個人婚後,也能生下一個這麽乖巧懂事的女兒該多好。雖然兩個人沒有到最後,但是顧仲懷卻的確對高小莉如同親女兒一般。
再到後來郭慶飛離家前往警校,高小莉前來探望了幾次。看著穿著製服的郭慶飛,高小莉眼睛亮亮的,那瞬間郭慶飛就知道自家妹妹肯定也是要走這條路了。
果不其然,本來不太愛學習的高小莉,在初二突然發力,每天天不亮就開始圍著公園晨跑。也放棄了跟小夥伴出去玩耍的時間,一心鋪在學習上。當郭慶飛畢業的時候,高小莉已經從原來黑胖的小妞變成了一個精狀的黑皮辣妹,成績也從吊車尾變成了學校前二十。
即使過去了十幾年,他還能想起那天,穿著白色短袖和淺藍色牛仔短褲的高小莉,抱著一大束向日葵遠遠的跟他招手:“哥,在這裡。”郭慶飛走過去揪了一把高小莉的馬尾,她的頭髮有黑有粗,摸起來有種真馬尾的觸覺。她掙扎著走開,眼睛不斷瞟著周圍的教學樓。
郭慶飛打量著妹妹:“你就別想了,爸媽肯定不同意你也考刑警。”高小莉轉過頭看著郭慶飛:“憑什麽?全家都能乾,我也要乾。”郭慶飛轉過身往前走,任由高小莉在後面跟著:“你也乾刑警以後誰給我帶孩子啊,我帶你那麽多年你可是要還債的。”高小莉聽完舉著花要揍郭慶飛, 郭慶飛在前面跑的飛快,在風聲的呼嘯中聽到高小莉憤怒的喊著:“那我祝你單身一輩子。”
高小莉是個固執的孩子,她認定的事一定會全力以赴。所以高小莉成功考上警校,而郭慶飛也一語成緘,一直單身到現在。她畢業後從基層做起,用了七年用輝煌的戰績,成為市刑警隊最年輕的女隊長。李齊和高小莉是警校校友,李齊比她高了兩屆,兩個人在工作之余也時常討論校園趣事,一來二去兩個人也就互生情愫。
他們戀愛的事情家裡是知道的,父母雖然想高小莉找個編制外的,但是看著女兒心有所屬,也由他們去了。郭慶飛和李齊私下也接觸過幾次,可能是因為妹妹是自己一手帶大的。郭慶飛一直看不上這個村裡出來一事無成的男人,他曾經背著妹妹用關系調查過李齊的背景。李齊出生在一個偏遠的山村裡,家裡父親是屠夫,母親是家庭主婦,四個姐姐也沒有上過什麽學,年紀輕輕便已嫁為人婦,一家七口費盡心思將李齊送出了大山裡。
一家人得知兒子考上了市裡的編制,又攀上了隊裡的領導,一家人雞犬升天,在村裡早就橫著走了。郭慶飛當然不希望妹妹嫁給這個樣的家庭,他曾經旁敲側擊了幾次高小莉,但是妹妹明顯心知肚明,跟郭慶飛故意裝傻:“哥,李齊對我挺好的,再說日子是我們兩個過……”
也不知道這麽站了多久,郭慶飛才緩過神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蘇蕊看著郭慶飛的樣子有些擔心的走了過來,郭慶飛擺了擺手抬起頭對蘇蕊說:“沒事,講講老顧的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