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慕容複就來到了皇宮外的宣德樓門前,在門外空地上此刻已經聚集了不少的考生,年紀有大有小,足足三百余人。
大約卯時左右,大門洞開,從中走出五名太監,當先一人年紀最長,上前訓了一會話,又讓另外四名小太監整列隊伍。
慕容複瞅準了一名身形和自己差不多的太監,在離他很近的地方站好。
待到這三百余人的隊伍整頓完畢,那名年長太監便領了這一行人緩緩走進了皇宮。
從宣德樓向南,經過一片闊約二百余步的宮廷廣場,抵達了裡城的朱雀門。
一路上的建築恢弘大氣,壯美難言。
從朱雀門進入,又是百余步大理石鋪就的地板,隨後登上數級白玉台階,轉入大慶殿的方向。
那名年長太監命眾人停下,對著門前跪地行禮。
慕容複這次穿出來的衣服下身較為寬大,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裝模作樣拜了幾拜。
他武功極好,身體柔韌,旁人也沒發覺異樣。
那年長太監又命眾人起身繼續前行,向西側的集英殿走去。
慕容複暗自打量,將此處經過的地形一一牢記在心。
過不多時,眾人終於到了集英殿的門前。
那年長太監率先進去稟報,很快便又出來,向眾人宣布可以進入的命令。
一眾考生容光煥發,他們知道那高高在上的大宋天子此刻就坐在裡面。
考生們魚貫而入,落在後面的慕容複依稀可以看見殿內擺滿了桌子,又有十數名太監在確認考生姓名,讓他們分科坐下。
待到慕容複將要進去的時候,他隻往殿內一瞥,目光便鎖定在了坐在正上首的一名少年身上。
他年紀不過十六七歲,高鼻梁,尖下巴,身形稍顯瘦弱,眉目之間隱有一股英武之氣。
正是宋哲宗趙煦。
如今是元祐八年,也就是說趙煦已經登基八年了。
慕容複心中雖然早已知道他幼年登基,年紀不大,卻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孱弱少年。
他心中暗自搖頭,史書上雖說趙煦親政之後,頗有建樹,但要讓自己向此刻的他下跪行禮,那是萬不可能的。
在他旁邊的太監見到慕容複突然停在殿前不進,立刻低聲喝道:“做什麽呢?還不進去?”
慕容複收回目光,已將趙煦的容貌牢牢記在心中。
轉身向著那小太監微微一笑:“公公,我有要事向你稟報。”
說著,右手悄悄探出,參合指指力發出,已然點了他的胸口和喉頭的穴道。
那小太監全身一麻,不能言語,就要向後倒去。
慕容複順勢走到他身邊,托住他後背:“公公,來,我們這邊詳談。”拉著他轉入了一根石柱之後。
後面的考生一門心思全在集英殿中的皇帝身上,見到慕容複讓開了道路,誰也沒有管他,紛紛進入了殿內。
待到考生全部走了進去,其余太監都在裡面清點人數。慕容複將那被點了穴道的小太監提在手裡,身形飛掠而出,順著原路趕了回去。
那小太監眼中露出驚恐之色,他萬萬想不到竟有人敢在大宋天子眼皮底下,如此膽大妄為,更想不到竟有人的武功能有如此境界,自己被提在手裡,卻有如騰雲駕霧一般,
皇宮內院,所要經過的廣場太多,視野甚是開闊。
慕容複手上提了一人,隻好用盡平生之力發足疾奔,整個人都變成了一道迅捷無比的灰影。
好在今日是殿試舉行的日子,宮內許多活動都已停止,慕容複來的時候已經仔細觀察了侍衛巡邏的規律,很快便被他摸回了宣德門。
慕容複貼牆遊走,尋到一處矮牆,雙足在地上用力一蹬,身子陡然拔高數丈。
他的左手仍然提著那小太監,右手已經搭上了牆上的琉璃瓦,緊接著借力而上,一個起落間便輕輕巧巧地落在了地上。
那小太監一時頭暈目眩,待到清醒過來,眼前的景色已是皇宮之外。
這小太監很小的時候便被淨了身,幾乎從未出過皇宮,對皇帝敬如神明,今日陡然見到慕容複作為一個考生竟然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早已急怒攻心。
此刻又見他的身手矯健詭異之極,全然不似人類,隻道是自己遇上了鬼魅,一時間竟昏了過去。
慕容複的腳步更不停留,徑直向著自己的宅邸奔去。
隔了老遠,慕容就聽到了院子中傳出阿碧美妙的歌聲。
“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睹雙飛燕。鳳凰巢穩許為鄰,瀟湘煙瞑來何晚?
亂入紅樓,低飛綠岸,畫梁輕拂歌塵轉。為誰歸去為誰來?主人恩重珠簾卷。 ”
聲音柔曼婉轉,回腸蕩氣,直讓聞者心醉。
“為誰歸去為誰來?主人恩重珠簾卷”那當然是在說自己了。
慕容複心頭一暖,直想放下一切立刻擁她入懷,但此時此刻,他卻不能好好聽她唱上一曲了。
他快步走上,一把推開朱漆大門,又轉身關上。
阿碧見到他後又驚又喜:“公子,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阿朱在不遠處的屋內聽到聲音也衝了出來:“阿碧,公子回來了嗎?”
“噓!”慕容複回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阿朱,帶我去你房間。”
阿朱阿碧見他神色嚴肅,手上又提了一個死太監出來,知道事情非同小可,立刻閉嘴不言。
三人來到阿朱的小屋。
慕容複這才松了口氣,將那小太監放在地上,一探鼻息,這才發現他剛剛昏死之後,自己帶著他奔走太快,風浪灌入口中,已然窒息而亡。
慕容複心中微感歉仄,說道:“阿朱,你現在把我變成他的模樣,要快。”
阿朱看了看地上的小太監,又看了看慕容複,知道他有重大謀劃,點頭答道:“公子,你來這邊坐好。”
慕容複按照她指示坐在案台上。
只見阿朱取出一個小巧的梳妝盒,又拿過麵粉粽膏,在他的臉上這裡塗一下,那裡塗一下,頃刻之間便已弄好。
慕容複照過鏡子一看,臉上的容貌果真和那地上的小太監一模一樣。
“阿朱,你真是絕了。”他扒下那太監的外衣穿在身上,便全然沒有了原來相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