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報信的青年站在門邊,如木雕泥塑,一動也不敢動,一顆心被高高提起,懸到了嗓子眼,呼吸都被憋在半道上,生怕發出聲響引來孫仲景的注意。
孫仲景從他身邊走過去,看也沒多看他一眼。
報信青年直聽得身後的腳步聲漸漸走遠,才終於把心放回肚子裡,大大的喘了口氣,可隨即他的臉色猛的變紫,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那速度絕對不是正常人該有的速度。
咚嚨咚嚨........
仿佛在心臟位置安置著一座戰鼓,正被人以重錘連貫不斷的錘擊著,發出令人血脈賁張,激動興奮的聲響。
紅紫色的臉上出現一條條因為膨脹為快速糾結的經脈,仿佛一條條蚯蚓起伏著。
撲!撲!
............
一聲聲悶響,這些血脈由內而外的爆開,血液激射。
身體各處都接連出現這種爆血管的現象,青年的身體踉蹌著,即使趕快伸手扶住門框,也終究難以將身體支撐著繼續站立。
終於在幾分鍾的糾結之後,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血人,軟弱無力的癱倒在地。
在意識彌留,生命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報信青年使出最後的力氣,艱難的擠出幾個字。
“孫仲景,我日)你)老)母!”
本以為足夠小心,讓孫仲景不會因為孫時放的死遷怒於自己,可想不到,這老東西還是在臨走時順手陰了他一下,早知是這樣,當初說不定就直接跑出去逃命了。
死掉的人已經死了,孫仲景根本就沒把這麽個無足輕重的人放在心上。
此時,他的心裡只剩下無盡的悲涼和憤怒。
孫時放是他的孫子,親近的程度卻於兒子無異。
孫時放的父母早年被尋仇的人殺死,雖然後來孫仲景投靠藥聖谷,借助藥聖谷的力量把仇家千刀萬剮,凌遲處死,但死去的人卻不會再活過來,孫仲景一家只剩下他和孫時放兩人相依為命。
從小養到大,無論是端屎端尿,換尿布這種婦道人家做的事,還是之後教他認字,教他醫術,這些老學究老大夫做的事,孫仲景從來不曾疏忽過,當真是捧在手裡怕碎了,含在口裡怕化了。
好不容易把他養到這麽大,還沒享過孫時放盡一天的孝,就傳來這種突然的噩耗,讓孫仲景怎麽也不可接受。
他要去問清楚,小影為什麽要殺孫時放。
他要去看看,那個陌生人到底是誰,因為他的出現,才導致了孫子的死亡。
即便這是藥聖谷高層的決定,孫仲景也要搏一搏。
沒有了孫時放這個骨肉至親,孫仲景感覺自己活在世上也沒意思,他現在一門心思隻想替孫子報仇,哪怕要對上龐大的藥聖谷也在所不惜。
蒼老的身體如同暮色下稻田裡被狂風拉扯的稻草人,蕭索的搖晃著,腳步虛浮無力,腦子被一種莫名的情緒充斥著。
那種情緒不是單純的悲傷,也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一種隻想要將仇人斬盡殺絕,吃其肉,飲其血的執念。
“為什麽,為什麽要殺掉時放,他明明是忠誠於藥聖谷的,為什麽要殺他?”
口中喃喃的重複著這句話,似乎在與某個看不見的人理論。
沿途走過,不斷有藥聖谷的弟子出現,看到孫仲景恍若癡呆瘋癲的樣子,都急忙閃到一旁,避之惟恐不及。
藥聖谷內,消息傳的很快,現在幾乎每個人都知道,孫仲景的孫子孫時放被小影以叛徒的名義處死,愛孫如命的孫仲景此時一定是抓狂了,誰敢碰上去撞他的晦氣?
可即便這些人早早的避開,等到孫仲景走過之後不出三息,他們便紛紛呈現出報信弟子身上出現過的異狀,臉色紅色,血管爆裂,血液如噴泉從全身各處激射出來,而後身體癱軟倒地,徹底死亡。
孫仲景是人醫,並不代表他只會救人,是藥三分毒,有時候用來救人的藥,僅僅只是改變數量和配方,便能從救命改為要命。
這一次,他要讓這些看上去就顯得做賊心虛,又或是幸災樂禍的家夥統統去死,無論這些人心裡到底是怎麽想的,一旦被孫仲景認定,就非死不可。
要命的良藥隨著他那蒼老佝僂的身軀不斷的溢散到空氣之中,彌漫,擴散,進入到人的口鼻,毛孔之內,把所有經過時看見的人一個不剩的全都毒殺。
無論這些人是誰的弟子,以前和自己的關系是好是壞,又或者在藥聖谷內有什麽背景,全都一視同仁的殺死。
身為藥聖谷三大護法之一,對藥理的精通絕非常人可比,哪怕藥聖谷的弟子本身就有許多是對各種症狀十分了解,也懂得解毒,還是不免在他精深的藥術之下紛紛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