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母親我又坐車回到學校,由於我來校報道的時間較早,為此同宿舍的室友都還沒來。一個人在宿舍呆著無聊,便走出宿舍,漫無目的的在校園閑逛,一來為了打發時間,二來為了尋找那個坑我的老幾。畢竟,對於小縣城的人來說,三百塊錢可不是小數目,要知道母親在我來上學前就跟我說好了,每月生活費六百到八百,讓我節約用錢,這讓我深感無奈。
我的父母都是社會底層的小人物,父親十八、九歲時接爺爺的班下煤井,弟兄四個,奶奶去世的早,老三因為礦難逝世了,老大年近四十才娶上媳婦兒,我父親排行老二,屬於那種不受爺爺待見的那種,對爺爺來說,大伯是長子,以後是要給爺爺養老的人,老么是最小的兒子,自然最受寵。我父親可能是因為奶奶去世的早又或者是因為爺爺和奶奶是表兄妹關系,導致性格上有所缺陷,至少我是這麽認為的。他的話很少,從小到大,跟我說的話不多,更別提像別的家庭那樣父子之間其樂融融。而且我父親在為人處世方便也顯得不是很擅長,不善與人交流溝通。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母親為什麽會跟他結婚,實在是想不通。
父親常年下煤井,在三佬礦難去世後,因為實在害怕,便申請調到通風班作業,就這麽一直乾到了我四歲的時候。要說起來,他也是命大,那天,他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總覺得心神不定,身體不舒服,考慮到當晚要下井作業,於是便硬著頭皮準備下井了。臨下井時,被另外一個工友拉著讓換班,他第二天有事要去省城,於是本就不舒服的父親便和他換了班,誰承想,父親回到宿舍剛剛準備休息,傳出了爆炸聲響,出事了!據說當天下井中只有8個被抬了出來,其余的都當場死亡,這其中當然包括那個和父親換班的工友。聽姥姥說,這是父親命大,別人替他死了。
從這之後,煤礦被關停了,父親沒有跟其他工友一樣轉換煤礦,而是回到了家,買了一輛黃包車,天天上街拉活,一天天掙不了幾個錢,但樂的安詳自在。
我母親絕對是個狠人,父親之前常年在煤礦工作,家裡的事情都是母親操持。她既要把姐姐和帶大,還要負責田間地頭的農活,裡裡外外全靠母親一人,而且還要時不時面對爺爺刁難,著實不易。
大媽和母親是同一天過門的,大伯因為年近四十才娶妻,對大媽格外疼愛。大媽因為是長媳,爺爺自然更加偏愛,家裡的農活都是催促母親去做,做完農活還要回來做飯,而大媽呢,一直睡到母親農活做完回來了才慢吞吞的起床。
每每說起這事兒,母親都憤憤不平。老一輩人的恩恩怨怨我無從知曉,但是我很佩服母親一個人能在做好田間地頭的農活還能獨自一人把我和姐姐安安全全的帶大。
後來,父親開始踩黃包車了,爺爺便提出了分家。於是,父親在分了兩畝三分地之後便另起爐灶了,我們全家也都搬離了老家大院,住進了距離老家十裡開外的馬路邊。不知道當時蓋這個房子花了多少錢,我也不知道當時父親的存款有多少,反正我只知道那幾年家裡過的太過清苦,家裡牆壁直到小學五年級才粉刷變白。
也許是簽了太多的外債,父親從此天還沒亮就出車了,回來的時候天都黑透了。母親在照顧我和姐姐的同時,忙好田間地頭的農活後,便開始到菜市場擺攤賣菜。那個時候最討厭的就是剝毛豆和摘韭菜了,每天放學寫好作業後,便是雷打不動的幫母親剝毛豆,聽她說剝好的毛豆米可以賣到5毛錢一斤,讓我和姐姐加快速度剝,不然下學期的學費都沒著落。每每於此,我都無可奈何。
父親每天回來的時候都是帶著怒氣和不耐煩的,盡管我奔跑上前歡迎,迎來的也只是不理不睬。我知道,一定是今天又沒什麽生意。
再後來,因為新家靠近馬路,母親便學著別人在家門口安置了一個小棚子,做起了大排檔,家裡的生活漸漸好了起來。那個時候迎來客往的好多跑貨司機,他們見我這好停車,便把車停在大門口的空地上,然後舒舒服服的點幾個菜,再來瓶酒,吃飽喝足後安安穩穩的到車上睡個覺。
就這麽,一直持續到我小學四年級,家裡條件漸漸好了一些。但是,父親臉上依舊是沒什麽好的臉色。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一個充煤氣的家夥來排擋吃飯,跟父親聊天,讓父親買個三輪小電動車跟著他一起充煤氣,一桶煤氣賺個十塊錢,溫飽是肯定可以解決的。於是,父親便賣了黃包車,買了一輛三輪電動車,開始走街串巷的給別人充煤氣。
我家的經濟環境大大的好轉了一些,外債應該是還清了,家裡的牆也開始粉刷了。
然後就是縣城規劃拆遷,我家被拆遷安置了,從此田地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