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小院裡。
陳無疾坐在石凳上,阿鼻佛燈就擺在他的面前。
上面青銅的光澤泛出一絲金黃,就像是經常被人擦拭一般。
在妖魔的夢境裡,燈盞叫做阿鼻佛燈,火焰叫做阿鼻之焰,而寺廟則名為阿鼻寺。
在它的佛堂裡,阿鼻佛燈被經年累月的供奉於十尊魔神之前,裡面的火焰也是經年累月的不熄,還有那個老和尚,也是一直在佛燈前打坐。
就是受此種種影響,有朝一日燈盞裡的火苗突然誕生了意識,枯瘦的老和尚對他說:“你也要成仙了!”
今夜月色暗淡,蒼穹明光不顯。
陳無疾忽然想到燈盞最基本的訴求是照明,阿鼻佛燈原本的樣子是上面有一簇火苗。他進到屋中取來燈油,然後小心翼翼地往裡面倒了一些,又用粗麻搓成一根燈芯,放在阿鼻佛燈中點燃。
明黃黃的、簇成束狀的火苗在燈盞上跳躍,仿佛整個天地間都明亮了些許。
火苗是向上的,絲毫不受微風的影響,也不見有半點兒波動,它奮力向上燃燒著,陳無疾伸出一隻手摸到了燈盞之上。
沒有任何的痛苦,沒有任何的負面情感,入手處竟還帶著些許的溫熱,燈盞的魔性盡皆被壓下。
燈油只有一點點,很快就燃燒殆盡,望著那最後一絲火焰熄滅後,陳無疾感覺到自己好像一下子陷入黑暗裡。
月光是黑的,繁星也是黑的,院子裡的一切都是黑的,就仿佛有人將一層黑紗照在他頭上,讓他有一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嗖嗖……
冰冷的寒意從四面八方而來,那種無盡的痛苦也從四面八方而來,正往他的體內湧入,寒意越來越強烈。
甚至你能聽到,嘶吼、牙齒碰撞、野獸撕咬、金屬摩擦……各種怪異的叫聲在耳邊此起彼伏。
“它們”就像是被點燃的佛燈召喚而來,現在佛燈熄滅,將再也壓製不住他們的狂歡,陳無疾領教過這種力量的可怕,必須將佛燈點燃。
只是身陷如此黑暗,他壓根就摸不清方向,哪還能尋到燈油。
陳無疾伸出一根手指頭,心念一動,丁點兒的火苗在上面跳躍,接著往佛燈上一送,在亮起的這一瞬間裡,所有的陰暗頓時退散。
星辰的光亮依舊可見,遠處酒樓上的燈影依舊閃爍,就連呼吸也順暢起來。
不過沒有了燈油,火光又一下子熄滅,陳無疾無奈,隻得一直施展阿鼻之焰,化體內真元為燈火,讓佛燈又持續燃燒。
熄滅,是濃濃的黑暗。
重新燃燒,一切都恢復到原樣。
他就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根本就不能停歇,也許是過了兩個時辰。
也許是更久。
陳無疾感受到,自己似乎逐漸與阿鼻佛燈搭建起了某種聯系,隱約間是有什麽東西可以被抓到。
佛燈上的火苗就像是黑暗裡的光,也像是眾生的願力,可以將一切魔氣都退散,而阿鼻寺裡的老和尚修煉的明顯是一門魔功,要靠此火焰來輔助。
陳無疾就這樣堅持著,縱然他體內真元到了燈枯油盡的地步,也必須得堅持著,因為那種濃濃的黑暗,是他完全所承受不住的。
終於,天邊掛起了一絲光亮,陳無疾的胳膊無力地垂下去,阿鼻佛燈上沒有了火苗後,也不見得有任何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在妖魔夢中所見,阿鼻寺裡一到天黑和尚們就都守在佛燈左右,
而外面是數之不盡妖魔的嘶吼,不正是如他所遇到的這般。 [萬妖圖錄]
[狀態:已覺醒]
[功法:劉漢卿純陽迎曦之法(166/1000)]
[神通:入夢之術(49/100)
祭太陰星君苻(10/10)
阿鼻之焰(100/100)]
[境界:凡俗之流,初窺門徑]
面板上阿鼻之焰的進度並無變化,或許是他的領悟到了某種瓶頸;倒是這兩日在朱果的作用下,純陽之法進度頗多,若是全部都煉化的話,也許可以達到三百之數。
在屋子裡找了一塊布,陳無疾將阿鼻燈盞包裹起來,放到床榻下的牆洞裡,這玩意還有諸多的秘密等著他去探索,就比如胳膊長成肉劍的血紅魔神……
今日的修煉持續到快正午時才停手。
他丹田處的真元、體內經脈以及髒腑,感覺都強大了不少,幾個月來的積累似乎在最近發生了質變,實力穩穩上了一層台階,就算是單獨對上黑岩真君,也可將其斬殺。
洗漱之後,陳無疾穿戴整齊,照例往靖異司去。
院子裡十分冷清,這個冬天馬上就要過去了。
剛坐下沒多久,一襲青衫的宋青從外面走來。
“宋司裡,有好幾日沒見過了!”
宋青溫和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詫異:“看你五氣朝元, 面藏精氣,最近是有什麽奇遇,修為提升這般多?”
對於他有修為這件事,宋青從來沒多問過,但也是知道。
陳無疾的修煉正是野蠻生長,自己也不懂得什麽斂氣之法,被一眼瞧破也算是正常。
“司裡正是好眼力,近來對於我師傅所傳練氣之法多了許多感悟,修為似乎是有了增長!”
宋青從溫和變得有些嚴肅:“我看未必吧!”
“聽人說你這幾日出城去了,定然是有了大機緣才致修為突破如此之快,縱然你悟性奇佳,也突破不了這天地規律。”
陳無疾心下明白,這是他與劉漢卿有交集的事,被宋青所知曉的,不知道按照靖異司的規矩會如何處理,開除他嗎?
他隻得訕訕說道:“哈哈,我就知道什麽事情都瞞不過司裡,是那劉……”
話到這裡,宋青抬手將其打斷:“好了,你不必說了,你是我靖異司的吏,但我也不能管到你的私事!”
陳無疾納悶,自己這會兒都準備好交代了,對方卻又不聽。難道朱老八騙人,靖異司壓根就沒有不得與妖魔打交道的規矩,還是宋青有意包庇自己?
桃源縣靖異司真古怪,古怪得都不像是個朝廷的衙門。
“多謝司裡。”陳無疾道謝。
宋青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回身說道:“妖魔者,最難控欲也,你還是離得遠一些為好,我可不想你將來出事。”
此時風過,紅色的槐樹發出索索的聲音,上面的葉子一個冬天都沒有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