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竟然死掉了,還是如此的淒慘。
這是陳無疾所沒有想到的,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力量,讓這本該香火鼎盛的寶刹,宛如人間地獄?
天地無極之術施展出來,散布於整個天地間的盡是那股濃烈的死亡之氣,這可不就是銅屍大宗所為,地洞裡的血界魔羅陣法、極為高明的傀儡之術,以及眼前的景象,讓一切都撲朔迷離起來。
白光。
如黑夜裡的螢火在閃爍,饒是這光芒再暗,還是被陳無疾所捕捉到。
它在這森然的死亡氣息裡,是顯得如此特殊。
這是靈魂,一丁點兒的靈魂。
從惠施老和尚的頭顱上飄出,是他早已被滅絕的靈魂中,僅有的一點意識。
老和尚的法門陳無疾見識過一回,雖無多少禦敵的手段,但保命的法門可不賴,也許在這一縷意識當中,就藏著他死亡的原因。
陳無疾微微眯著眼睛,等再度睜開時,如黑夜一樣的光澤在他眸子裡充斥,整個人洋溢著一種神秘與莊嚴感。
隨著氣息的強烈,他將左手攤開,此時出現的並非那一縷銀色的劍芒,而是一隻各種斑斕色彩扭動著、尺許來長豎著的眼睛,它裡面透著一股獨特的引力,如同惡魔的眼睛,隻瞧上一下就能嫌棄你心底最深的恐懼與罪惡。
這正是摩羅之眼。
隨著法門的修煉,陳無疾已逐步掌握了這門術法的奧秘,也能如所見的魔羅門徒那般,借用神魂以及真元的力量,凝結出這一隻魔羅之眼來。
目光投向了惠施老和尚留下的那一點意識,一道無形的光柱仿佛形成了毒液的禁錮,被目光盯上的白色光點固定不動了,陳無疾的意識已開始往裡面滲透,去探索臨死的老和尚見到了什麽。
以往的入夢之術,乃是陳無疾借助七魄中屍狗的力量,去引發其夢境,此種法門施展起來限制極多;其一,對方需得在睡著的狀態,精神全然處於不設防的狀態,其二被施展之人的神魂力量要比他若上許多,否則容易被驚醒。
現在則是有了摩羅之眼的加持,一切都變得簡單起來。
縱然是這一點的意識,也能讓陳無疾探索到想知道的東西。
……
一團血色的迷霧,不知從何起來。
很快,寺廟裡的和尚們發現整個寺廟都被困在其中。
接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天而降,所有的身軀都變得僵硬起來,他們就像是一個個的提線木偶,朝著這座死亡大殿湧來。
“哪裡來的妖人!”
惠施正望著蒼穹,眉頭緊皺。
緊跟著在他的腦海裡,一團黏稠的血霧忽然爆發,讓他氣血一下子矮了七分,所有的神魂就像是被人施了秘法,關押在了自己的身體裡,身體則不受控制地朝死亡大殿走去。
摩羅之眼!
陳無疾記得很清楚,魔羅門徒賀治就是操縱了胡妙善與單信,讓兩人“圓房”,也只有魔羅門徒才掌握這等詭異的術法。
啃食,撕咬。
弟子們發了瘋似的要殺死惠施的身體。
對方似乎是有意要折磨於他,所有的痛苦他都是能清晰地感受到的。
阿彌陀佛!
這是他最後的呐喊,接著以佛門之法,將神魂凝結一團,保住了這一點意識。
……
陳無疾微微歎了一口氣。
也許這點意識,就是老和尚在向自己傳遞信息。
當他再度望著那一顆瞪大眼眸的頭顱時,在裡面看到了別的信息,那是一道身影。
模模糊糊的,存在於那尚未渙散的瞳孔裡。
摩羅之眼再度出現在手掌之中,以此為眼,總能讓陳無疾察覺到平日裡無法關注的信息,那道身形也逐漸清晰起來。
是一個留著絡腮胡子,身形壯碩的男子,戴著一頂草帽,穿著一身灰布衣,踩著一雙草鞋,就像是一個在趕路的人。
劍。
一柄很寬且很大的劍,就背在男子的身後,畫面是定格的,是他正盯著老和尚的頭顱。
他有一副古怪的表情,至少看不出有任何的殺意。
這人又是誰。
他是否是凶手呢?
又將四處查探了一番,見再無任何蛛絲馬跡後,陳無疾手臂揮動之間,熊熊的阿鼻之焰在殿中燃燒起來,不管是屍體還是血跡、還是留存在這裡的死亡氣息,盡是誅滅!
離開了大殿,陳無疾抬頭望去,那一股濃烈的氣息還是在寺廟上空縈繞,如此龐大的氣息凝聚,必然是強有力的陣法所為,到如今他都還沒有找到,這陣眼到底在何處?
繼續在寺廟裡行走,當他來到寺廟的後院,見到主持院子裡的那一株古樹時,才將一切都明白過來。
地下的泥土是新的,上面懸掛著各種各樣的血色符咒,黑漆漆的色澤布滿了整個樹乾,濃烈的氣息在上面散發著。
樹雖然依舊栽種在那裡,但早已不是原先的那一株。
當陳無疾用劍揮動時, 樹乾裡面是腥臭以及蠕動的血肉,就如同鄧士元在山丹城中所布下的陣法那般,只不過當時只有屬於神木教的氣息,而在這裡則是被混雜起來,江南東道三教派皆是有之。
又是一團阿鼻之焰下去,樹木發出嘶嘶的叫聲,就像是身體被小刀慢慢地刮在身上所發出的聲響,如同吸氣。
就在這樹木被點燃時,散於天地間的氣息仿佛也在散去,等到樹木徹底成為灰燼時,那殘留的最後一絲也不複,一切都恢復到了清明。
陳無疾心中又有一個疑惑。
阿鼻寺的老和尚修為不低,至少也有靈海的修為,別人殺他容易,可要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株樹給換點,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為陳無疾在那點意識裡清楚地見到,是先有血色的霧氣從四方升騰起來,才有所有的和尚被控制住。
又在寺廟裡待了片刻,一股陰風在陳無疾身側升起,正是那玄天城隍。
“公子,莫不是……”
她指的正是大殿裡那一團灰燼。
陳無疾點點頭:“如你所想,寺廟裡無一活口。”
想了想,他還是沒有說出自己所見的慘狀。
玄天面色青灰,能看得出來她在此為城隍兩百余年,與惠施和尚的交情不淺。
“這莫不就是公子所說,在地洞中布下血界魔羅之人,他們到此的目的又是什麽?”
沉吟了片刻後,玄天再次問道。
陳無疾想起了上次在地洞中,對方就想設計殺了他:“大概是他們認為,老和尚會阻礙他們的計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