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誅殺了賀治後,陳無疾並沒有著急離開,而是原地坐下,琢磨起了魔羅之眼。
此為術法,所長者非丹田,而在神魂。
神魂者,靈海之養。
因此修煉此術,便是蘊養神魂,對於踏入靈海之境的修行者十分重要。
氣機在體內運轉,經奇經八脈之後,齊聚於靈海之中,陳無疾很快便陷入一種冥想的境界,等再睜開眼時,隻覺得頭腦清晰,神清氣爽。
面板打開,那進度已經有了三十之數,就是身體方面察覺不到任何的變化,聯想到那30000的上限,也許要修煉很久,才能出一些成效吧。
此時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天邊紅日早已下山,唯有徐靈山上的那一抹金光,依舊散發著光彩,甚至就連日月,都被其遮蔽。
陳無疾收拾好了行裝,神行朝著東方而去,還沒走出十裡之地,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種呼喚,正是從下方的山谷中傳來。
往下瞧去,原來在那密林之下,正有一位年輕男子俯首而立,呼喚他者正是此人。
夜黑風高,又是在神木教的地盤,陳無疾遠遠地落到了一株樹上,朝著對方道:“閣下何人?”
那男子著一身玄色長衣,面如冠玉,額頭兩撇黑發無風自動,鷹鉤鼻子、劍眉星目、頗有一種英挺之美。
聽了這話,男子似有些詫異:“你從我頭頂而過,反而問我是何人,此乃徐靈山下,可是與神木教有瓜葛?”
陳無疾依舊提著戒備:“那閣下不也在徐靈山下?”
男子似有所悟,抬頭朝著那滿是金光的地方瞧上了一眼:“說得倒也是,我觀你施展神行之法非神木教徒,該是受朝廷所邀,前來鎮壓神木教的吧?”
關於陳無疾的身份,男子一下子就猜到,但陳無疾卻猜不透對方。
“不錯,正是。”
“哈哈!”男子大笑:“既是同道中人,不如下來一敘?”
說罷,陳無疾不為所動。
男子又道:“怎麽,你不敢?”
陳無疾又認真打量了對方一陣,隱有氣機湧動,修為算不得低,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種嶽鎮淵渟的氣魄,非同凡人。
“閣下盛情邀請,我又如何不敢。”
說著,便落下樹去,立到了男子身前,那男子則更是隨意,徑直坐到一塊青石上面,指著另一邊道:“請坐。”
陳無疾稍稍猶豫了一下,也是坐下。
“天地萬法,皆有其道,若得其道,皆離不開緣,可以說天地萬法皆是緣也,今日會與兄台,也亦複如此,在下無命。”
無命。
無,這顯然不是一個姓。
陳無疾回道:“在下陳無疾。”
“陳無疾”,這三個字被男子反覆念叨了兩遍,就仿佛與之熟悉。
“哈哈,果然是有緣,名字也有幾分相似。”
陳無疾道:“閣下知我替朝廷出力,可我還不知道閣下替誰出力呢?”
無命不假思索道:“自己。”
這可讓陳無疾聽得有些頭疼,全然猜不到對方的身份。
“如今在這徐靈山一帶,分為兩撥人,一波是神木教在對抗朝廷,一波是朝廷在鎮壓異徒,不知道閣下的為自己算哪一邊呢?”
看起來他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了,哪隻無命再度輕輕搖頭道:“不管哪一波,我隻為自己。”
臨了,他又接上了一句:“真的,我這樣從來不說假話,尤其是面對一個陌生人。”
看其神態,倒真有幾分認真。
陳無疾笑了笑:“也罷,我就相信你一回,不過你出現得如此巧合,不會就是在等我的吧?”
他當然不會相信,是緣分讓兩人相遇。
這次無命倒沒有再搖頭,當然也沒有點頭:“方才我已說了,萬法皆緣,兄台又何必刨根問底呢,我觀兄台一身氣機內斂,但依舊藏不住那一抹鋒芒,兄台莫不是修劍?”
陳無疾學著他的樣子,也沒有否認,就只是反問道:“那你又修的什麽?”
無命抬起一隻手,金色在上面旋轉,其璀璨的程度似乎能將黑夜都照亮,這是一種陳無疾全然沒有見到過的法門,至少也說明了他非神木教與夢魔羅的人。
“你滿意呢?”
陳無疾道:“不錯,是滿意了。”
只聽得無命繼續道:“敢問兄台又是出自何門派?”
陳無疾搖頭:“山野之人,沒什麽門派,俱是胡亂修煉罷了。”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就只是沉吟了一番:“那倒是難得了,有這樣的氣魄,不知兄台對於神木教的術法會如何看待?”
他並沒有展露出手段,對方卻說難得了,顯然對方是了解自己的。
陳無疾思索了一陣後道:“以人魂為命,以血肉築基,這樣的法門如何稱得上是高明呢?”
聽到他的評價,www.uukanshu.net 無名十分不以為意:“看來兄台就只是了解一些皮毛罷了?”
陳無疾道:“敢問什麽不是皮毛呢?”
面對回嗆,無命依舊鎮定:“你可有聽說過六道輪回?”
六道輪回。
上輩子總是聽到這種故事,倒是在這裡第一次聽人提及。
陳無疾點點頭。
“果然是出自名門大派,所知甚多,此六道者,乃人死靈魂之轉生之所,若得上果,則得天人之道;若得下果,則有畜生為道;還有那惡果,有惡鬼、阿修羅等;人死而魂轉,魂轉而再死,此為天道均衡,若是有朝一日,輪回傾覆,魂死而不轉,天地該是如何?”
這還真是如此,只聽說過鬼魂被城隍管著,被妖魔拘役,自行消散於天地之間,還真沒有聽說過某某死了後投胎去了。
“可這與神木教的功法有什麽關系?”
只聽得無命道:“有關系,當然有關系,六道輪回不在,則天地失衡,長此以往秩序崩壞,大道不存,而那脫胎出神木教法門的神通,最早就是為了維持這天地間的平衡,將多余的靈魂收走,不至於秩序崩壞。”
這……
一時間陳無疾是不知該說些什麽好,面前這廝硬生生地把他從未設想過的東西、聯系在了一起。
“可我從神木教徒手中只看到了殺人害命,看到一根根人肉澆鑄的柱子,看到一個個被奴役的百姓,還有那被欺辱的婦女,並沒有看到這所謂的天地平衡。”
這一刻,無命的神情是神聖的:“你可以試著將目光放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