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太陽很好,早早就懸掛在高處,散發著熱量。
桃源城裡的壯碩少年們,甚至有些在赤膊而行,展示著自己旺盛的血氣,今年的冬天似乎也不再寒冷了。
清晨時分,陳無疾神清氣爽緩步從街道走過,若是遇到熟識之人,總是要給他打上一個招呼:陳文書這是要去辦差啊!
陳無疾都會朝他們溫和地笑笑,但每次都不說話。
或許是因為龍川河神被消化完全的緣故,血色槐樹的枝丫有一些已經伸了出來。陳無疾對此見怪不怪,繼續走入文書房裡。
沏上一壺茶,再將繪畫所用的各色顏料鋪開,那本《大成敕造靖異司萬妖圖錄》也擺放在面上,開始了耐心地等待。
叮鈴鈴~
直到正午時候,院子裡的風鈴才響起來。
對了,好像宋青第一次到靖異司時,它就響過一回。
也許鈴鐺能辨別妖魔。
陳無疾坐直了身姿,他透過文書房的門,正好看到一個白衣少年站在那裡,他身姿筆挺,將硬朗的線條展示出來,神情肅穆,細長的眸子炯炯有神,等望向四處時,又能透出一種犀利來
“此乃靖異司,閣下是來登記造冊吧?”
對方許久不見動靜,陳無疾主動問道。
少年聽聞,向前幾步站到院子正中,血色槐樹生出的枝丫正好就懸在他頭頂。
“三日前我就去了龍崗司廟,約定今日來此登記造冊,日後便可隨意在城中行走,歷練修法。”
他的聲音也是洪亮而鏗鏘有力:“你就是靖異司的文書吧?”
陳無疾點點頭。等少年將院子四下都打量完了後,又將目光落到了槐樹上,一聲輕哼,嘴角似一股冷笑。
“原來這裡就是桃源縣靖異司,好了,你有什麽問題快些問吧!”
對於他的態度,陳無疾不以為意,就只是指著文書房道:“請進!”
等少年走了進來,陳無疾將文書房門關上,仔細感知了一下,那種被血色槐樹所監視的感覺,依舊存在。
看來少年的舉動,已經引起了她的主意。
“登記造冊十分簡單,我問你答即可,只是事事務必要真,若是出了岔子,那就是違背我大成律令,追究下來可是要吃罪的。”
少年望了他片刻,其後指著懸於牆上劍道:“閣下真是好修為,我還以為靖異司的文書,就只是一介能寫繪畫的書生而已。”
當初修為剛剛突破到升竅境時,他不懂得如何隱藏,被韓冬青一眼瞧破,等到後面隱藏修為後,就連宋青都看不清真假,面前的少年又是如何得知呢。
難道他的修為比宋青還要強。
陳無疾也不慌張,只是笑笑道:“我以前拜過一個道士,學了一些呼吸吐納之術,比起普通人那肯定是要強上一些。”
少年抿了一口茶笑道:“你也不必在意,我對危險的感知十分敏銳,對他人的修為也是如此,對了,我叫李羨陽!”
陳無疾提起筆,在萬妖錄上寫下李羨陽三個字。
“祖籍?”
“來桃源縣歷練的,就只能是出自青龍山了,至於是哪座山頭,這我也不好說。”
“祖籍青龍山無名峰,不知來桃源縣作何營生?”
對此,李羨陽認真地想了想。
“記得我剛剛入城時,城東有一家名為五谷善的鋪子跑了掌櫃,有兩個夥計想將鋪子盤出去當工錢,我想就將這鋪子盤下,
做個糧食商人吧。” 陳無疾微微色變。
劉漢卿離開桃源縣已近三月,那兩個懶夥計又沒有本錢,鋪子倒閉是必然的,只是沒想到會這麽湊巧,被另外一個妖魔所接下。
“莫非你認識原來的掌櫃?”
陳無疾面上這點兒細微的變化,被李羨陽所捕捉到。
他所得沒錯,他的感知十分敏銳。
“認識也談不上,只是有過幾次謀面,你家中幾口?”
“我一向獨來獨往慣了。”
“那可有同族?”
“自然也是沒有的。”
……
將這些基本信息都記錄在案後,陳無疾又繼續問道:“閣下原身是什麽?”
“狼,一頭普普通通的狼,有別人的幫助下,得了那麽點機緣,有幸成為人。”
“那修煉多少年?”
“五十三年八個月零……零六天。”
好一頭普通的狼,劉漢卿那廝自稱是神鳥之後,修行了一百多年才有了人形,而且修為還是中看不中用,李羨陽隻用短短五十幾年就在其之上,豈能普通!
“所修何法,從何處而來,可有師門?”
“法門乃自行領悟,也是普普通通,並沒有師門。”
“那可有食人血肉,吞噬元陽,傷人性命,違背天道以及大成律令之事?”
聽到這裡, 李羨陽似乎來了興致,他將上半身往陳無疾這邊傾斜了一些,兩隻手撐在桌子上,似一頭即將要撲食的餓狼。
“敢問閣下,一個人或者妖魔,他傷天害理、誅殺同族,但沒有人知道他做過這些,那算不算違背你的大成律令呢?”
“如果算的話,你的律令怎麽沒有將其宣判,如果不算的話,你這登記造冊豈不就是無用功?”
從他進來,陳無疾就感受到了一股戾氣,似乎對這裡的一切,他都有反感。
“我就只是例行詢問,還請閣下如實回話?”
他做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李羨陽頓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哈哈,當然是沒有了,我所修乃養氣之術,最忌諱殺生,也從來不食血肉,又豈能乾這些傷天害理的惡事!”
他的話,被陳無疾一字不差地記了下來。
“好了,還請閣下稍候片刻,我為閣下作畫!”
話罷,陳無疾便朝著他細細打量起來,對面的李羨陽將頭轉到一邊,微微側著身姿。
陳無疾的畫作十分仔細,水彩也調配到恰到好處,可以說這一幅畫下來,似如真人拓印,是分毫都不差。
以這廝今日的表現,事情一定不會少,該他做好的一定要做好。
“好了,化形已畢,還請閣下現出原身。”
李羨陽卻一聲冷笑:“你可知我在面前化形,這意味著什麽?”
陳無疾並未回話。
他現在隻想完成差事,快點將對方打發走,之後好好研究一下,此人到底是何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