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因為這樣的緣故,馮立對於嚴龍的父親,這樣一位頭上的白發多於黑發,常被兒子的同學們誤以為自己是他爺爺的,一臉慈祥的男人是充滿著好感的。
因而在接到嚴龍從部隊上打過來的電話時,馮立基於他父親當年施加給自己的,現在看起來是微不足道,但在當時卻猶如天大的“幫助”,以及自己對於他父親的好印象,是二話沒說地就應承了他的請求。
馮立很真誠地答應嚴龍,會在春節的時候到他的家裡去給他的父母拜年並看一下二老的情況,一時替他盡一份孝心,二是讓他的父母知道身在部隊不能回家探望的兒子,心裡是十分記掛著他們的,聊慰一下父母思念兒子的心情。
當時去拜望嚴龍父母的情景,馮立直到現在還是記得比較清晰的。
對於這個從小學到初中都是兒子老同學的男孩子的到來,嚴龍的父母是喜出望外熱烈歡迎的。
尤其是在聊到大家都有印象的發生在馮立和嚴龍小時候的事情時,雙方還會開心地大笑起來,整個見面的氣氛是融洽且充滿著溫馨的。
在臨走的時候,馮立還留下了家裡的座機電話號碼,向嚴龍的父母表達了有事情盡管打電話,他一定會提供及時的幫助給二位老人的心意。
可以說,對於嚴龍所委托交辦的人之常情的事情,馮立非常重視地進行了處理,其中並不存在什麽不可以明說的原因。
由於嚴龍部隊的電話出於保密的原因,是不能隨便向外界公布的,所以馮立沒有辦法向嚴龍反饋與其父母見面時的詳情,只能是等著他再打電話來的時候,再向其進行講述了。
辦完了這件在自己看來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後,馮立沒有將其當做是什麽必須要時刻放在心上的事情,在嚴龍和其父母都沒有打電話給自己的情況下,漸漸的也就將此事給淡忘了。
可誰成想,在隔了差不多有一年多的時間後,嚴龍又突然打來了電話。
電話中,嚴龍沒有就馮立替自己看望父母的事情表示什麽感謝之意,反而在言辭話語中傳遞出的是“你是怕我的,我讓你做什麽,你敢不去做嗎”的意思。
對於這樣極其不成熟的膚淺之言,馮立是有些不相信是自己親耳聽到的。
他沒想到,嚴龍都已經是參軍當兵兩年的人了,怎麽考慮起事情來,還是這樣的幼稚可笑呢?
他居然會將自己的一番誠心誠意之舉,理解為是自己因為懼怕而聽命於他,無腦地接受他的指示命令去他家看望其父母的。
時至今日,嚴龍的思想意識竟然還停留在學生時代,認為現在的這個社會,仍然是他可以憑借自己認識幾個高年級的不學無術,整天只知道沉迷於電子遊戲廳或是網吧,學習成績一團糟的學生,或是混跡於社會上的遊手好閑的無業遊民,就可以仗勢欺人地在學校裡稱王稱霸的那種情況。
這簡直是不要太好笑了!
甚至聽著從電話那頭傳來的充滿著迷之自信的聲音,馮立的頭腦出現了一個短暫的恍惚。
社會是不是進步發展的太快了,以致於跟自己同齡的嚴龍不知道自己已經是落伍的人了?
這才因為中考走上了不同的人生求學發展之路,彼此分開不過就是五年的時間,實際已經先於自己步入社會的嚴龍,怎麽還是如此簡單地想問題呢?
這是讓彼時正在上大三的馮立,在與嚴龍通電話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去費心思考的問題。
當然面對著嚴龍的不可理喻,馮立是沒有半分客氣地就懟了回去。
“我顧念著老同學的友情,體諒你牽掛父母的孝心,對你的請求是盡心盡力地處置了,本是不求你感謝的,但也絕不會平白無故地受到你的如此不尊重。
我希望你能明白的是,我專程去看望你的父母,若非你來電向我求助,絕對是不會發生的事情。
一來我不知道你搬家後的家庭住址,二來咱們倆之間也沒有那麽深的交情。
我之所以會應承下來你的所托之事,無非是因為以下兩點,一可以說是在幫你盡為人子女的義務,二是做為曾受到過你父親關照的晚輩,前去拜訪也是理所應當的。
現在既然你來電話了,那麽關於你的所托之事至此也就徹底算了了,今後咱們就是‘路歸路橋歸橋’。
做為老同學最後給你一句忠告, 爹媽生你養你不容易,善待父母不僅僅是靠物質供養,懂得父母的心,完成他們的心願,才是做子女最重要的事情。”
這些都是馮立當年在電話裡說給嚴龍聽的,在對方聽完了之後默不作聲未做出回應的情況下,馮立就放下了手裡的座機話筒,從心裡面跟自己的這個同學做了一個徹底的人生告別。
本是想著此生不會跟嚴龍有什麽交集了的馮立,卻不料在六年後的一天下午,在位於堤口路上的大潤發超市裡,做為大潤發華北第八期集訓學員正在那裡進行實習的他,卻在偶然間看見了在一排冰櫃前選購商品的嚴龍和他母親的身影。
因為超市裡正值下午的客流高峰期,身著紅色馬甲的馮立站在由本部門負責的貨架前顯得很不引人注意。
這樣的便利條件,讓他很是從容地觀察著嚴龍和他的母親。
嚴龍的樣貌沒有多大的變化,還是那個永遠是直愣愣的寸頭髮型。
馮立知道嚴龍的頭髮自小就是比旁人直挺堅硬許多的。
那麽他的頭髮究竟是硬到了怎樣的程度呢,打個比方,如果你用手去觸摸的話,是會明顯感覺到頭髮在扎手的。
這怕是他此生都不會變的顯著特點了。
馮立注意到嚴龍的神態間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滄桑感,二十七歲年紀的狀態卻像是已經四十歲的中年人。
“他過的是不如意的。”
馮立這樣想著,就將目光投向了他的母親,發覺老人比自己六年前見到她的時候顯得更加蒼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