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北風呼嘯,寒氣刺骨。
朱標靈堂前,朱雄英正在給他燒紙錢念誦道經,心中頗為疲倦,短短一天,卻有過一年漫長,盡是糟心事。
不知道能不能消停幾天,讓自己清淨清淨。
婁小妹這時從外面走進來,看到朱雄英正在給朱標燒紙錢念誦道經,便默默站在一旁等候著。
朱雄英很快便燒完紙錢,念誦完道經,才轉過身出聲問道:“小妹,怎麽了?”
婁小妹糾結著臉說道:“有個自稱是韓國公的老頭,現在還在王府外面候著,怎麽勸都不走,真怕把他給凍死。”
聽完婁小妹的話,朱雄英嘴角微微抽搐。
沒想到胡惟庸之事,把這退出朝堂許久的李善長給招惹來。
朱雄英只能皺著眉頭,往王府大門處走去。
……
雪花飄飄灑灑,李善長就站在吳王府大門前,杵著拐杖,靜靜等候著,任由雪花落滿身。
看得一旁的老仆心痛不已,快步上前,將手裡挽著的熊皮大衣要披上時,被李善長給抖掉。
老仆急得眼淚直冒說道:“老爺,再這麽下去,您的身子骨怕是受不了。”
李善長沒有出聲,依舊杵著拐杖站著,一動不動。
朱雄英是看在眼裡,果然是只能苟住的老狐狸。
怪不得都要被抄家滅門時,還替自家皇爺爺怒噴其他王公貴族,可惜看不透這冷血的心。
看到這,自然需快步上前迎接。
要是倒在自家王府大門前,怕是要被不少人口誅筆伐。
只能說李善長這人不止能苟,而且做人做事很到位,讓不少人都受其恩惠。
朱雄英從出現在李善長的視野那一刻,都是大步流星朝他走去,隨即將其佝僂的身軀給攙扶直立起來。
“老國公,您老怎麽不進來?”
“不關他們的事。”
話很簡短,但是事卻做到滴水不漏。
果真是十足的老狐狸,極不好對付。
一老一少便這般走進吳王府,朱雄英還一路攙扶著李善長,走到後院大廳,直至坐下。
婁小妹這時端來熱乎乎的參湯。
朱雄英親自接過手,遞給李善長說道:“老國公,胡相國接二連三犯錯,我真乃無能為力。”
李善長接過參湯,熱淚盈眶回道:“王爺您誤會了,只能怪老朽識人不明,按我大明國法律,該怎麽嚴懲就怎麽嚴懲。”
這話聽得朱雄英內心直呼老狐狸,夠狠夠果斷。
胡惟庸實際上不止是李善長第一得意門生,還是有點親戚關系,也可以算是一家人。
人家現在還在天牢裡,李善長跑這來求朱雄英處死胡惟庸。
朱雄英怎麽可能看不出李善長那點小心思,快刀斬亂麻,斷尾求生,避免自己被胡惟庸給牽扯進去。
“老國公,我如今已被皇爺爺禁足,再者胡相國手裡還有兩塊免死金牌。”
“免死金牌?”
李善長開始裝起糊塗來。
他內心可從不認為這免死金牌真的能免死,就是朱元璋弄出來忽悠人,籠絡人心用的。
實際上,一點用處都沒有,跟“黃金萬兩”差不多。
朱雄英見李善長不開口,便出聲說道:“對啊,君無戲言,總不能出爾反爾。”
李善長沒有出聲,心裡卻在琢磨朱雄英這話的真實性。
再往深講,幫朱元璋打天下,那一大群開國功臣可都還在,
也就死了那麽幾個。 這時候要是免死金牌成了擺設,他朱元璋肯定招架不住。
李善長想到其中的利弊,才故作歎息出聲說道:“希望如此,不過老朽從此跟他胡惟庸互不往來,恩斷義絕,還望吳王見證。”
朱雄英聽完這話,差點直呼好家夥,原來在這裡等著自己。
果然,這老狐狸看的還是很通透。
現在就知道向自己宣誓效忠。
仔細一想,李善長除了六十多歲娶小嬌妾外,確實沒什麽道德敗壞可點,人還是很不出錯。
“老國公,如果您這般怕被胡相國牽連,倒不如查查身邊人的底細,特別是骨肉至親,手足兄弟。”朱雄英算是有意無意給李善長透了個底。
李善長面帶疑惑,裝傻充愣問道:“不知王爺這話是何意思?”
歷史上的李善長就是被親戚給害死,或者說被誣陷致死。
朱元璋要殺的人,李善長求情了,可免不了一死,於是懷恨在心誣告其李善長知道胡惟庸密謀造反知情不報, 最後被冤殺。
朱雄英知道歷史對這老頭的評價還是很高,於是又透底說道:“老國公如今年事已高,約束得了地下之人嗎?
他們在謀取利益的同時,會想到加害於老國公您,還是會想到您一定能擺平?
升米恩鬥米仇,老國公敢保證不會養出幾隻養不熟的白眼狼嗎?
說不定,臨死也要拉老國公全家當墊背。”
李善長知道朱雄英這話不是信口開河,他太了解朱元璋的為人,真會把自己腦袋砍下來,甚至滿門抄斬都不是沒有可能。
想到這,隨即將朱雄英遞給的參湯一飲而盡,不留一滴。
果然在死別人家和死自己家時,都會不約而同選擇死別人家,李善長已經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麽做了。
李善長喝完參湯後,將碗擱置在一旁,隨即起身朝著朱雄英行禮說道:“老朽謝王爺點撥。”
朱雄英立即上前,將李善長攙扶起來,隨即出聲說道:“老國公,本王可什麽都沒說。”
李善長趕緊回道:“老朽年事已高糊塗了,還望王爺莫怪。”
婁小妹則是在一旁打著哈氣,看著朱雄英和李善長兩人你來我往,有一句沒一句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最後甚至都聊到哪家勾欄聽曲最好最美妙,小臉都不禁紅了起來。
最後實在聽不下去,只能選擇走人。
朱雄英也很快把李善長送出吳王府,親自看他上了馬車,緩緩離去,直至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才轉身回到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