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好痛!”
“太痛了!”
宋鳳鳴艱難的睜開雙眼,斑駁陸離的夢境快速的從腦海抽離。
頭痛欲裂。
好似被人用鋼釘敲進頭顱,並瘋狂攪動。
“嘶………”
宋鳳鳴想要從床上爬起來,可是當他身體用力的時候,身體像是被萬千鋼針刺穿,身體都跟著顫抖。
“啊!”
“啊………”
幾次嘗試,依舊無法起身。
望著棚頂看了許久,宋鳳鳴雙手猛地拍在身下的床板上。
頓時齜牙咧嘴。
手臂不斷的顫抖。
這光禿且腐朽的木板上猶如有萬千小刺,讓鳳鳴的手掌不敢實在的按在上面。
“啊!”
手掌上積累著刺痛的能量,讓宋鳳鳴一鼓作氣的坐了起來。
“呼……呼………”
僅僅是坐起來這個看似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宋鳳鳴好似用盡了全力。
“嘩嘩………”
“啪嗒啪嗒………”
“呼……呼……”
外面狂風驟雨,木板拚湊成的小屋在暴風雨中,苟延殘喘。
雨水拍打在木屋上,聲音如同鋼琴曲。
雨水順著木板的縫隙,滴落在木屋內的地上。
顯然在暴雨來臨之際,應該對木屋進行修理的。
可是眼下連吃飽肚子都成為問題的宋鳳鳴來說,顯然是超出了能力范圍。
“哐當!”
突如其來的撞擊聲讓宋鳳鳴戰栗。
宋鳳鳴側目。
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撞在了門上。
有種錯覺,撞擊門的東西,塊頭不小。
隱約感覺這本就脆弱的木門出現了裂紋。
雖然這種事情時有發生,可是宋鳳鳴依舊無法習慣。
黑夜中如魔鬼哀嚎的狂風讓屋內輕飄的紙張不得安靜。
“嘩嘩……”
紙張不斷的在風中求饒。
抬頭朝著僅有的小窗戶朝著外面看去。
玻璃很髒,這讓原本黑暗的天空,看起來甚至肮髒。
大雨並未將上面的黃色的汙漬衝刷乾淨,反而更加模糊。
一道閃電劃過天際,大地在一瞬間被照的通亮,宛如白晝。
也正是因為此,宋鳳鳴捕捉到了這一瞬間的情景。
絢爛,刹那。
粗壯的樹乾被狂風拉扯的彎了腰。
樹葉漫天飛舞,不知道要飛到哪裡去。
大地徹底被雨水淋濕,匯聚而成的小河,也在叮當作響,可惜被淹沒在嘈雜的雨聲中。
宋鳳鳴收回目光,桌子上昏暗的燭光不斷的搖曳,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訴說它生命的終結。
在桌子的左側,有著一個與宋鳳鳴差不多高的衣櫃。
衣櫃宋鳳鳴打開過,裡面空空如也。
而緊靠著衣櫃,就是宋鳳鳴艱難起身的床了。
床板已經有些腐朽,很難想象剛才那一下,床板沒有碎裂真的是萬幸。
在與衣櫃正對的方向,有一口小鍋。
這口鍋並沒有使用過,並非不想,而是自從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後,並沒有出現過饑餓感。
況且這屋子裡沒有糧食,沒有柴火。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更何況宋鳳鳴了。
在鍋緊貼牆壁的正上方,有著一塊圓形的銅鏡。
誰也不知道這銅鏡為啥會擺在鍋的上方。
在鏡子的邊緣,雕刻著宋鳳鳴不認識的文字與詭異的圖案。
這圖案看上去像是一頭頭章魚。
可是章魚明明只有八條腿,銅鏡上的圖案卻有十多條。
而且有著一個個跟人類一模一樣的眼睛,只不過是緊緊閉合的。
諸如此類的詭異圖案,在銅鏡的周圍還有一些。
站在鏡子前,看著銅鏡裡的自己,這還是自己認識的自己麽?
深陷的眼窩。
黑黑的眼圈。
高高的顴骨。
無神的雙眼。
趔趄的後退了幾步,直到撞在桌子上,才穩住身形。
輕輕的坐在椅子上,吱嘎作響的椅子讓宋鳳鳴不能安穩的坐在上面。
屁股僅僅是搭上一個邊緣。
看著面前不斷翻動,有些微微泛黃的紙張,宋鳳鳴知道,自己應該留下些什麽。
可是拿起筆,又不知道該從何寫起。
思考良久,宋鳳鳴在紙上洋洋灑灑的寫了起來。
“這是一個我從未見到過,聽說過,甚至根本就沒有想到過的地方。我甚至不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現在又是什麽年份,長時間圍繞恐慌之中,讓我早已忘卻了時間,對於時間二字,也只是一對名詞而已。”
“我的內心滿是懊悔,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明,我多希望能把我帶回到原來的世界。”
“帶回到那個屬於我的衣食無憂的世界。”
停下手中的筆,宋鳳鳴好似想起了什麽東西。
轉頭看向身後的牆角,這間破敗的小木屋裡,還有著另外一位“朋友”。
它是一隻老鼠。
它每天都會出現在洞口,一對鼠眼盯著宋鳳鳴看上一段時間。
有時候甚至如老僧入定,蹲坐在洞口,眯縫著一對鼠眼。
那對縫隙中,有這讓人察覺不到感覺。
是善良?
是危險?
是罪惡?
是詭異?
宋鳳鳴也不知道。
而今天,它還沒有出現。
“我覺得我被困在了一個地方,甚至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實驗品,等待我的,只有饑寒交迫,只有絕望,只有死亡。”
“哢嚓!”
一聲炸雷經過。
整個木屋都在顫抖。
手中的筆也因雷聲滑落。
宋鳳鳴短暫的失去了聽覺,甚至有些暈乎乎的。
晃了晃腦袋,並抬手敲打,想要以此來得道緩解。
宋鳳鳴再次站了起來,腐爛發霉的味道快速的溜進了鼻子。
順著神經直達天靈蓋。
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大雨讓整個屋子內的溫度低的很。
走到燭火旁,雙手聚攏在火光旁,僅存的溫度驅走了部分陰寒。
宋鳳鳴拿起那微弱的燭火,走到角落的小洞前蹲了下來。
自己從未像今天這般留意過這個小洞。
也許期待的並不是那個小東西吧。
蹲了好一會,小東西仍舊沒有出現。
宋鳳鳴剛欲起身,卻發現在小洞旁有著一個手提包。
這手提包還是第一次見。
它不大,有信封大小。
黑色的外表在昏暗的環境裡,當真不容易被發現。
這也許就是宋鳳鳴到現在才發現它的緣故。
帶著狐疑將手提包拿起。
摸上去像是小牛皮,十分柔軟。
將手中的燭火放在一旁,借助著微弱的光將手提包打開。
裡面並沒有什麽驚豔的東西,只有一張類似地圖碎片的羊皮紙。
羊皮紙上畫著各種圖案,標注的十分詳細。
以一個以優異成績考上大學的宋鳳鳴來說,一眼就看出來,這就是一張地圖殘片。
手在這只有巴掌大小的羊皮紙上反覆摸索,雙眼也閃起瑩光。
因為這巴掌大小的羊皮紙上,有這兩個明晃晃的小字:出口。
出口!
出口!
是的,自己不就是一個一直在尋找出口的可憐蟲麽?
這一定是某種暗示,一定是。
難道我還能回到那個衣食無憂的世界?
宋鳳鳴看向木門。
狠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這間小木屋並非沒有走出去過,相反出去過很多次。
可是每一次僅僅是打開門,僅僅走了三步而已。
因為每一次打開門,屋外烏泱烏泱的黑色煙霧就會猛然朝著木屋內湧入。
煙霧酸溜溜的,刺激著呼吸道與味蕾。
讓身體有一種從裡到外的撕裂感。
再一次看向手中的羊皮紙,鄭重的在心裡問了一句。
為什麽這東西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是這間屋子的上一任主人留下的?
那地圖還在,那上一任主人………
宋鳳鳴似乎意識到了不對,莫名的恐懼在心中蔓延。
雙眼驚恐的將這個僅僅有三十平左右的空曠小木子掃視了一遍又一遍。
上一任主人?真的有上一任主人麽?
也許是自己騙自己吧。
“嘀嗒……”
木屋依舊在不斷的漏水。
屋內的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已經出現了很多小水窪。
“嘩嘩……”
大雨似乎沒有減弱的意思。
鳳鳴拿著燭火,仔細的將木屋巡視了一圈。
因為總覺得,這屋子絕對不是看起來那麽簡單的。
這是宋鳳鳴第一次覺得這個木屋裡,藏著什麽東西。
也許這也是打法無聊時間的一種方式吧。
“哐當!”
又是撞擊聲,木門直接歪在了一旁。
宋鳳鳴急忙跑了過去。
發現木門已經沒有必要修繕了。
如果再有一次撞擊,門一定會掉。
至於這撞擊什麽時候來,顯然無法揣摩。
待在這裡坐以待斃?
不。
這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宋鳳鳴提了提褲子,一把抓住門把手。
“呼……”
“呼……”
就在宋鳳鳴用力想要推開門的時候,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
“哐啷!”
心頭一緊猛然回頭,是那鍋上方的銅鏡掉在了小鍋裡。
看來是剛才的撞擊,讓銅鏡有了松動,這才掉落下來。
來到小鍋旁,想要將銅鏡重新掛上去,可手就緊緊握著銅鏡,懸在半空中。
身體猶如被速凍一般,僵硬無比。
在原來懸掛銅鏡的牆壁上,寫著幾行小字。
“這是一個詭異的世界,到處都是詭異,曾經我差點就逃出去,可是我失敗了,我希望如果有人被困在這裡,我能成為他的明燈。”
字七扭八歪,認起來還不算難。
看到這些字,宋鳳鳴的心激動的已經說不出話來。
這代表著這個屋子的確有著上一任主人。
而且他差點就逃出去。
那是不是意味著我也可以?
虛弱的身體裡冒出了巨大的能量,這是對生的渴望。
但是這種興奮轉瞬即逝。
因為除了這一行小字外,並無逃出去的任何線索。
“明燈,還明燈呢,燈呢,燈在哪裡啊。”
“焯。”
宋鳳鳴心情煩躁,大力的在牆壁上拍打了幾下。
以此來宣泄心中的不滿。
什麽時候最絕望?
就是現在。
明明知道有希望,可是這希望又很飄渺,虛幻的不切實際,沒有根據。
宋鳳鳴靠坐在小鍋旁。
盯著銅鏡自言自語。
“你啊你,別胡思亂想了,早晚一死,誰也逃不了。”
隨手將銅鏡一丟。
銅鏡在地上滾了起來。
翻過一個又一個的水窪,最後停了下來。
“轟隆隆………”
雨貌似小了很多,慘白月光順著木屋的縫隙照進了屋子。
這讓原本就有些陰寒的屋子,顯得更加難耐。
“嘀嗒。”
“嘀嗒。”
“………”
屋頂滴落的水珠十分有規律的滴落在水窪裡。
聲音不大,卻震耳欲聾。
宋鳳鳴重新站了起來,來到了門口。
我應該出去看看不是麽?
現在雨停了。
人生就該去賭不是麽?
不賭就永遠不會有贏的機會不是麽?
可是外面的黑霧怎麽辦?
吸入身體裡,當真疼痛難忍。
想到這裡,放在門上的手又拿了下來。
“轟隆…”
地下好似有聲音傳出,宋鳳鳴將耳朵緊緊貼在地面上,搜尋地下的聲音。
這是一個從古代流傳下來的方法,可以粗略的判斷是否有人或者其他東西靠近。
“轟隆…”
當聲音又一次響起,宋鳳鳴愕然了。
因為聲音並非從哪一個方向而來。
而是從地下而來。
地下!
難道真的是陰間麽?
不不不,這世界上怎麽能有陰間這種東西。
鬼怪都是老人哄騙小孩的東西。
對於鬼神,宋鳳鳴這個唯物主義者是斷然不相信的。
“轟隆……”
“哢哢……”
聲音中夾雜著破碎的細微聲響。
這是破土的聲音。
莫非這地下有東西要鑽出來?
宋鳳鳴立刻站了起來,看著面前這個小屋子,想要找到屋子裡的異常。
恐懼不斷的蔓延,讓宋鳳鳴的肢體不再協調。
“卡!”
在宋鳳鳴的身前三米的地面上。
一道裂痕清晰可見。
且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大。
這是要將房子撐開的節奏麽?
宋鳳鳴緊靠著門板。
瞪大的雙眼死死地盯著不斷向自己蔓延的裂縫。
“哢叭!”
“簌……簌……”
屋頂的灰塵不斷的向下落,讓宋鳳鳴有些睜不開眼睛。
很難想象,這樣一間不大的屋子裡,竟然有這般讓人無法無法接受的灰塵。
抬手抵擋也是杯水車薪。
眼看著裂縫越來越大,而這本就風雨飄搖的小木屋在這一刻放棄了掙扎。
“哢叭!”
屋子像是被大斧劈開,齊刷刷的一分為二。
還不等宋鳳鳴有過多的反應,便落入那深不見底的溝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