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九十年,北地乾旱,南方洪澇。
天災並起,妖魔亂世,但位於大元中部太平州的普化縣卻是一片祥和。
這世外桃源的氛圍都有賴於縣中皇覺寺的兩位高僧,方能讓縣中百姓免除妖魔之苦。
烈陽當空,皇覺寺門口圍了一圈前來交租的佃戶,個個面有菜色,瘦弱不堪,身後的糧油瓜果應有盡有。
一個腦滿腸肥的胖大和尚坐在登記桌案後,抬眼看了看面前瘦弱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擦了擦汗問道:“你小子病好了?”
那少年臉色蒼白,額頭虛汗不止,聽見胖和尚發問忙道:“托覺遠師兄的福,今日覺得好多了,特地來交租子。”
說完,少年費勁的將兩袋糧提了過來,打開給覺遠過目。
覺遠隨手抓了一把,細細查看,然後將筆一拍,道:“都留下吧。”
少年慌了神,問道:“覺遠師兄,往年不都是七成交租麽,如今怎的全留下了?”
“沒聽說?”覺遠冷笑兩聲,提筆勾畫道:“南北都有天災,你當這些都進了皇覺寺?咱們出家人慈悲為懷,好歹也要救濟一下。”
“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大家勒緊點褲腰帶,忍忍就過去了。”
但佃戶們都竊竊私語面有為難,覺遠的身材實在沒多少說服力。
性子最烈的王二衝上前來,語氣不善道:“覺遠大師,都拿去救災了,我們吃什麽?”
覺遠招了招手,背後的一排武僧就將王二圍住,個個肌肉飽滿身強力壯,像抓小雞一般將王二帶入寺內,很快就傳來了他的慘叫聲。
“誰還想學王二,大可上前試試我皇覺寺的十八羅漢棍法。”覺遠有恃無恐道:“不怕告訴你們,皇覺寺的地你們不想種有的是人種,這年頭,難民多得是!”
“不過上頭有令,除了你,其他人都可以留一成。”
少年這才明白,自己被針對了。
剛要申辯,卻被覺遠打斷,道:“你要是想和其他人一個待遇也可以,除非……”
少年面色難看,一句話不說,毅然決然的離開。
來時兩袋糧,去時一身空。
後面的覺遠高聲譏笑道:“實在餓的不行了,明王山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呐!”
少年仿佛聽了進去,行走的方向竟然真對準一座大山。
周圍交租的佃戶紛紛目露驚恐,似乎對少年的行為無法理解。
“嘿嘿,你若是真進了明王山我倒敬你是一條漢子!”可惜覺遠的心裡話少年是聽不見了。
少年名叫洪武,父母雙亡,只有這塊地是家傳的,也被皇覺寺強征了去,自己淪為佃戶。
一月前吃過午飯便腹痛難忍,躺在床上不省人事,隨即夢到了一片光怪陸離的世界,匆匆二十載的莊周夢蝶被一輛泥頭車結束。
醒來後周身一通輕松,便去詢問皇覺寺的高覺老僧。
對方大喜過望,稱洪武是覺醒了宿慧,當即密授了一篇不動明王功,甚是神妙。
三天前修習時忽然進入了一種難言的意境,等今早醒來後,腹中饑餓難耐,一副被掏空的樣子。
但心神卻異常的堅定,仿佛揉成一團,不容撼動。
這才明白自己進入了不動明王功的第一層——固神境。
旁人看來卻是洪武躺了三天,大病初愈。
明王山距離普化縣十多裡地,洪武卻走了接近三個時辰。
等他來到山腳之時,
已是日落西山,氣喘籲籲了。 不得不找個平坦的草地休息,剛摘了草根放在嘴裡嚼兩下就止不住的嘔吐起來。
“這明王山全被妖魔佔據了,連普通的雜草也沾染了妖力難以下咽,可除了這裡,我又能到哪兒找吃的呢?”
拋開皇覺寺的咄咄逼人,洪武自己也覺得不動明王功消耗巨大,即使那兩袋糧全入腹估計也不夠。
縱然覺遠不說,他也會來明王山碰碰運氣,畢竟在妖魔肆虐之前,這裡可是常出天材地寶的聚寶盆!
一炷香後,洪武覺得休息好了,當即按照不動明王功的描述,盤坐當場,觀想不動明王姿態,身上縈繞藍白之光,威嚴漸起。
而在他腦海裡,不動明王呈忿怒相,七個發髻結成辮狀散落左肩,背後一圈猛火,左手一把纏龍劍,右手一根緞金繩,斬煩縛魔,金剛無敵!
“咄!”
洪武向前方一指,微弱的火苗從其指尖晃晃悠悠飛出,落在漆黑的雜草叢。
只見洪武周身立馬呈星火燎原之勢,黑草轉綠,但也只是燒到三丈方圓即止,顯然他的功力尚淺。
“成了!”
洪武喜色剛上眉梢便又苦著臉了。
因為這一點火苗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積累,以他如今的功力,修行三天之後才能再凝出剛才的那一點希望!
咕咕咕……
可洪武的身子早已透支,哪裡能等得了三天?
就在他心生絕望之際,明王山深處忽然閃過一道金光。
洪武揉了揉眼,卻再也找不到金光蹤跡,而腦海裡觀想的不動明王卻有了不一樣的變化。
七個發髻匯成一束,直指右前方,正是金光消失的位置!
“不動明王功,明王山,說不定就有難言的隱秘……”
洪武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咬著牙提起腳步,直往黑漆漆的深山前進。
天空早已沒了光亮,洪武卻也沒遇到什麽妖魔鬼怪,除了身上被荊棘劃出幾道傷痕外,竟然暢通無阻,和縣裡常傳的妖魔橫行大相徑庭。
“發髻指向的就是這,可寶物呢?”
洪武精疲力竭,快到極限,卻始終沒找到和不動明王功相關的東西。
失望之余,他無力地靠坐在一棵粗大的黑樹下,滿心不甘地捶地。
“難道我就要在這荒郊野外,做一具默默死去的屍體?嘶——”
洪武被一陣劇痛驚起,右手不知被什麽利器劃破,血流不止。
定睛一看,竟然是半個不起眼的破碗,幾乎有手掌大小,上有不知名的神秘花紋。
血順著花紋流淌,最終匯到碗底,明晃晃的半個“卍”字!
“這一定就是明王指引的異寶了。”
洪武驚喜萬分,就要伸手去抓,誰知破碗化作一道金光,直接從其手掌刺入。
他瞬間感到一陣暖流入體,手掌、手臂、肩膀、胸脯,最終停在了小腹丹田處。
洪武靈機一動,再次運起不動明王功,意念一轉,破碗便出現在其右手,收放自如!
像是遇到新奇的玩具,洪武來回試了好幾次,心情卻再一次低落下來。
“這碗該怎麽用呢?”
不動明王功也沒破碗的說明書,功用只能是洪武自己慢慢摸索。
他心中有了希望,便耐下心來,仔細的搜索周邊。
在他的堅持不懈下,終於在發現破碗的地方找到兩顆灰不溜秋的丹丸,和泥土沒什麽兩樣,離近了卻散發出極其誘人的香氣。
洪武咽了咽乾癟的喉嚨,想也不想就一把吞入腹中。
光腳不怕穿鞋的,富貴險中求!
洪武不知道十全大補丸是什麽樣的,但他隻覺得這兩顆小小的丹丸功用絕不比它差!
丹丸一入腹,洪武便感到自己被海量的草木生機所包圍,僅僅三息,先前的身體虧空就被補足。
這是什麽靈丹妙藥?
但洪武終究是肉體凡胎,丹藥龐大的藥力根本不能消化,就要撐爆他的肉身!
“喝!”
洪武立馬拉開架勢,礙於體質無法修煉的明王拳被其揮動。
一拳,兩拳,三拳……
隨著明王拳的重複練習,草木丹的藥力逐漸被洪武吸收,但這還不夠!
洪武在練拳的時候明顯感到身體愈發活躍,仿佛有著用不完的精力。
拳法有風,踢腿斷木,洪武越練越有勁,越練越有希望!
再加上他已經突破固神境,此時根本不知道什麽是疲憊,熱情似火。
時間匆匆而過,又是五個時辰流逝。
“收!”
洪武收起拳法斂氣凝神,藍白二氣縈繞在口鼻間,漸漸散去。
從其裸露的上身可以看出,原本瘦弱的體格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略有起伏的肌肉線條,一舉一動不再畏縮,透露一種有我無敵的氣勢。
“總算有了些自保之力,也不知能否和皇覺寺的十八羅漢一較高下。”
正當洪武微有自得之時,十余道獸吼從明王山更深處傳來,震天動地。
若是之前的洪武估計連站都站不穩,如今他只是身子略微晃動,抬頭看著未明的天際,陷入沉思。
“難道這些妖獸晚上去山裡開會了,現在才回來?”
“如今皇覺寺可沒了高覺師父鎮守, 不知能否抵擋得住,唉……”
洪武四處搜尋,卻發現自己脫下的上衣早已被昨晚練拳的勁風撕碎,不得不赤裸上身摸索回家。
這裡的妖獸可不是現在的洪武可以匹敵,不然皇覺寺早就派十八羅漢清掃明王山了,他們豈會容忍妖魔佔據寶地?
幾個縱躍站在山腳,洪武回頭看著如同巨獸匍匐的明王山心生感慨。
來時幾近油盡燈枯,歸途已然輕松自如,他此生都不會忘記這片深山了!
“妖魔亂世,禍端頻現,大元氣數已盡。”
“說不定再過幾年便有自稱彌勒降世、白蓮下凡的救世主出來造反。”
“我雖然實力尚低,卻也有了立身之基,大丈夫生於天地,當持三尺之劍,立不世之功!紛紜亂世,未來必有我一席之地!”
洪武背著一批藥草和兩隻山雞毅然決然地離去,這就是他之後一些日子修煉的資源,有了煉化草木之精的石碗,常人避如蛇蠍的妖草對他來說卻是逆天補藥!
不過半個時辰,洪武便回到了普化縣的家裡。
三間泥灰房,一口小水井,院子中間好大棵梨樹,此時三伏已過,秋老虎正盛,再過段時間滿院梨香,也是一番享受。
打水衝了個涼,挑一隻山雞洗剝乾淨入鍋,撒鹽填料,便往鍋裡加水、灶下添柴,做完這些就打算回到主屋再煉些藥草作修煉之用。
推開木門,卻發現一縷燈光早已亮起,映出個面帶慈悲的光頭。
“洪師弟,你可讓我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