穎州城裡的明王軍突然炸開了鍋,盡皆嘩然。
當然,此時已經沒人要讓洪武自證清白了。
殺了鵬族七長老,鳥頭都扔了下來。
誰還敢說他是奸細?我看你才像奸細!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已經碎裂的明王軍軍魂竟然有重聚之勢。
“真的做到了!”劉福通激動萬分,洪武從沒讓他失望過,這次直接超出他的預期,驚爆了眾人眼球,居然單槍匹馬殺了金翅大鵬族的七長老!
而且看他的狀態,如果不是鵬元億插手,似乎還是遊刃有余。
可他並沒有被衝昏了頭腦,兩位妖尊可還在一旁看著呐。
明心見性,都是透徹自我心性,走出一條大道的蓋世強者,無論這片大地如何改朝換代,第五境修士都是一個勢力裡毫無爭議的中流砥柱!
洪武一個無漏境,如何能發出斬首兩妖的狂言呢?
“洪兄弟,快回來吧!”
但無論劉福通如何傳音勸阻,洪武都仿佛沒聽見一般,不為所動。
倒是傳音的波動被一旁的韓林兒察覺,不由得酸道:
“劉叔,人家多厲害,哪裡需要你的忠告呐。”
此言一出,劉福通怒目而視,一掌扇去,韓林兒半邊臉立馬腫成豬頭,眼裡盡是不可思議之色。
他劉叔即使在其父親面前都是盡力維護,今日竟然為了一個外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讓他顏面盡失,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
“好好好,洪武,奪我女人,又搶去叔、父青睞,今天你若是能活命下來,就等著我他日報這耳光之仇!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在韓林兒心裡,已經默認洪武是長他一輩的人物,需要盡全力才能超越的存在。
即使嫉恨,也不得不承認,現在想要殺他,只能靠著鵬族長老之手了!
卻在這時,上空的對話仿佛又一柄鋼刀插在韓林兒心裡,汨汨滴血。
“真是英雄出少年,如果我沒看錯,你才十六吧?”
“五長老謬讚,小子二月生辰,如今已經十七了。”
洪武和鵬元億的談笑風生讓城裡的明王軍不由得產生了一絲妄想。
也許,洪校尉真的能殺了這兩位長老也說不定呢?
“洪校尉!洪校尉!”
熱烈的氛圍讓韓林兒眼中滴血,心裡嘶吼不已。
“該死,還要搶我的人嗎?洪武,你該死!”
無人理會韓林兒的想法,但人聲鼎沸的穎州城牆卻突然被兩個字熄滅。
“聒噪。”
平平淡淡,毫無威壓,卻將眾人的熱烈輕松抹去。
讓洪武心中一凜,不敢怠慢。
“這就是和明性境大能旗鼓相當的妖尊麽?獨掌一道,恐怖如斯!”
見洪武面色不改,鵬元億心中有些詫異,略起防備,淡然相邀。
“洪小友掌控魔氣的本事倒也不小,若是加入我金翅大鵬族,我可以保證,長老之位絕對是有的,不知意下如何?”
洪武眉頭一挑,沒想到鵬族倒有容人之量,殺了他們這麽多人竟然還能拋出橄欖枝,但略一觀察,便發現一旁的中年文士模樣的六長老嘴角微動,才知道招攬是他的主意。
但洪武前面戰鬥消耗頗大,那真言印法都需要金剛界霧氣做柴、大日金剛火做引來支撐,殺了鵬驚雷至少去了大半實力,雖說金剛界霧氣要消耗完不知道猴年馬月,
但他的身體承受力可是有極限的。 所以他也樂得和鵬族虛與委蛇,好恢復恢復。
洪武沉吟不作聲,下方的明王軍卻是心思緊繃,生怕這位答應了下來。
約莫一炷香,鵬元億終於不耐煩起來,厲聲問道:“答應不答應,給個話!莫不是覺得我可欺?”
這時,借著之前趕路時稍稍凝聚的甘露而勉強恢復過來的洪武戲謔一笑,道:
“五長老見諒,和加入鵬族相比,我對送你一家團聚更感興趣。”
說著,拿出鵬萬舉羽毛製成的緞金繩甩了甩,極為挑釁。
“萬舉!”鵬元億當即紅了眼睛,魔性大發,旁邊的六長老鵬伯溫雖然感到不對,但終究不敢碰盛怒五長老的楣頭,默不作聲,一如在巽癸邊境和明王軍對峙時一般,萬事穩為先。
聲未落,鵬已至,滔天的魔氣化作一根根凝實的魔羽,結成無盡的牢籠,將洪武困在其中。
同時,一陣陣魔音貫腦,雖然不如鬼眼神通精妙,但勝在有妖力加持,威力比之前的鬼眼大上百倍。
這鵬元億竟是音羽雙修,獨掌兩道的佼佼者!
在鵬元億收攏魔氣之後,無論洪武如何催動真言,魔羽牢籠都是紋絲不動,再加上魔音貫腦神通,洪武已經開始力所不支了。
但鵬元億始終防備著那柄纏龍劍,不給洪武找到方位的機會。
畢竟,他的肉身並不比鵬驚雷的金雷身強多少,如果他被加持了金剛界自在印而無往不利的纏龍劍擊中要害,也只有身死一途!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纏龍劍乃是以鎮壓鬼眼源頭凶劍的劍子劍孫為原料而鑄造成的,中三境之內,除了專煉肉身的修士,根本就沒誰能夠抵擋得了纏龍劍!
只能說是他的一貫謹慎斷絕了洪武偷雞的念想。
左手表眾生的五大身,右手為五智五佛的佛冠,將佛冠戴於眾生之形狀,則為大智拳印。
洪武唯有施展此印法,配合上大日金剛相默念智慧真言,才能堪堪抵擋得住鵬元億的攻勢。
饒是如此,大日金剛火也是明滅不定,即將破防。
吱吱呀呀。
鵬元億雙翅一攏,魔羽牢籠猛地收緊,連火星子都沒崩出來,臉上逐漸露出得意之色。
“真的抵擋不住了麽?”
城頭的劉福通感知著洪武越來越弱的光芒,心下一片冰涼,頓生絕望。
“好死!”
韓林兒內心大喜,便要準備帶些心腹之人,通過地下的傳送陣,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哢,哢哢……
就在城頭一片哀鴻遍野之際,半空中的場景如同鏡子一般碎裂開來,一顆巨大的眼球出現在戰場中央。
方圓十裡的魔眾消失無蹤,包括那兩位鵬族長老。
仔細一看,原來都被眼球收入內部,其中的鵬元億還徜徉在幻境中自我陶醉,仿佛滅殺了洪武終於雪恨了一般。旁邊的六長老鵬伯溫一臉警惕,卻還是沒尋到環境的破綻。
眼球中,一灘爛泥卻悄然壯大,正不知不覺的吞噬著沉浸的魔眾,直到最後向兩位長老動了手!
而巨大眼球上方,洪武和小玉兒齊齊盤坐在黑龍召出的馬車頂。
已是大妖王的小玉兒臉色極度蒼白,眼窩凹陷,血絲不斷,毫無剛晉升的容光煥發,一看就是神魂之力即將耗盡的征兆。
“洪大哥……再見到你真的很高興,別看我……”
說完,小玉兒就昏了過去,一頭倒在了洪武的懷裡,我見猶憐。
洪武此時的狀態也很不好,但他只是改版天魔幻境的“鏡子”提供者,消耗的只是類似真氣的大日金剛火,與小玉兒通過他構建天魔幻境從而騙過兩位妖尊來的有極大不同。
小心翼翼將小玉兒抱到馬車內,然後回到站在馬車頂的孫成穆身邊,笑道:“穆姐,又見面了。”
“沒死就好!”孫成穆動人心魄地白了他一眼,轉而看向眼球好奇問道:“這就是癸水湖底的鬼眼?鵬族長老可是妖尊境,鬼眼能打得過?”
洪武輕松道:“穆姐有所不知,那鬼眼真正的意識早已被我煉化,剩下的爛泥只不過是我特意留下來給魔道之人的大餐,鬼眼身為魔道祖師般的人物,雖然僅僅剩下戰鬥本能,但借助整個眼球的魔氣來對付兩個魔道後輩還是綽綽有余的,我們只需要在最後關頭防著他別跑了就行。”
孫成穆半信半疑,一千飛馬軍嚴陣以待,剩下的圍城魔眾沒了領頭的宛如紛紛四散躲起,怕自己被清算,可還是期待著鵬族兩位長老破困而出,帶領他們踏破城池,燒殺搶掠。
但事情沒向他們希望的方向發展,等小玉兒不再維持幻陣,鵬族兩位長老回過神來時,眼球裡只剩他們兩個了,新鬼眼吞噬魔眾而來的氣息早已超過他們,堵死了退路。
音羽兩道,穩健之道,大鵬變身,金翅神通……
無論他們如何施為,都逃不過新鬼眼的魔掌,最後甚至狗急跳牆施展出了殘法金剛盡明王功。
魔王施展明王相,來吞噬魔祖。
無濟於事的同時怎麽看都很滑稽。
“快,穆姐,鬼眼要逃了!”
新鬼眼吞噬了鵬族長老的魔道修為之後,下一步就是擺脫巨大眼球的束縛。
只見孫成穆迅速來到飛馬軍前,一道白色的身影冉冉升起,附在其身, 正是飛馬軍的軍魂!
“著!”
孫成穆那帶著白蓮聖火的打神鞭一鞭下去,新鬼眼就被打的直冒魔氣,竟是縮小了一絲。
劈啪——
劈啪——
巨大眼球周圍,孫成穆有著軍魂加持閃來閃去,不斷地抽打著新鬼眼,只有本能意識的新鬼眼越來越小,直到恢復了一開始的模樣。
一灘爛泥。
見狀,洪武大手一揮,已經被祭煉過的巨大眼球迅速縮小,回歸白色寶珠內的色究竟土,接受進一步的淨化。
刷刷兩劍,鵬元億和鵬伯溫也沒有逃過被斬首的結局,其余肉身同樣被洪武收入金剛界。
“黑龍,走,我們去送韓大哥最後一程。”
撥雲見日,遠處的太陽又明媚起來。
照在騎著黑龍飛近穎州城的洪武身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就像另一尊大日一般。
誰說天無二日?
之前被眾人斥為逃兵、奸細的洪武部接受了英雄般的歡迎禮,明王軍之人無不尊崇禮敬,即使之前兩女的追求者也通通放下了心思。
人家郎才女貌的祝福就行了,哪裡去癡心妄想?
“該死,你該死!!!”
顯然,坐著傳送陣面色鐵青離開的韓林兒不這麽想。
三鵬的頭顱都有整個府衙大,洪武為了將頭顱祭煉到正常大小還是頗費了一番功夫。
但好在一切順心,飛馬軍上下都祭奠過明王之後,洪武最終找到了劉福通,在其無比欣慰、充滿期待的時候潑了陣冷水。
“劉大哥,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