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連采生這個代教主發聲之後,整個密室便連針尖落地也能聽得見。
無他,因為連采生不僅是白蓮教未分裂時教主茅子升的關門弟子,而且修為也達到了明性境巔峰,是北白蓮明面上的最高戰力,即使他做出了多麽卑躬屈膝的事,也少有人質疑。
反而有人說他是為教犧牲,值得尊敬。
擁躉還不少哩!
“問心無愧?”湯和冷笑兩聲,道:“前任聖女被你送去給徐壽輝和親,自己建立北白蓮還要去瓊羅洞跪了三天三夜才換得鵬忘情的恩準,如今更想出了將聖女獻於鵬族的損招,難道我白蓮教已經淪落到要給別人當狗的地步了嗎?”
連采生還沒發話,一旁的兩三位蒙面人突然拍案而起,怒道:
“姓湯的,若不是念你前途無量,代教主早就將你革職查辦了,再口出狂言,我先教你好好說話!”
眼見著那幾人一言不合就要動手,湯和並不畏懼,反譏道:“教我?如何做個稱職的舔狗麽?呸!”
“行了,都消消氣,我選這裡開會就是為了有些話不被鵬族之人聽見。”連采生平和勸停眾人,轉而問湯和道:“湯副壇主,你對我如此不滿,那你知道如何開啟白蓮秘藏麽?開啟不了白蓮秘藏可就選不了聖女,那郭壇主費心爭過去的支持就要打水漂了,沒有我教的支持你們該如何在陽定州對抗孫德崖,你回去又怎麽交代呢?”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連采生在前教主沒死的時候就開始負責選聖女的事宜了,開啟白蓮秘藏之法唯有他知曉,若是惹惱了他,整個白蓮教的傳承都將斷代,自己這些人的日子恐怕更慘。
面對眾人的戲謔表情,湯和並不驚慌,而是微微一笑,雙手擊掌,道:
“聖女大人,還請現身吧!”
聽得湯和的信號,孫成穆淡笑著從暗門中走出。
依舊是原白蓮教的服飾,穿在她的身上立顯高貴聖潔,那久違的上位者氣息壓得各壇主喘不過氣,面露驚恐。
“各位,好久不見。”孫成穆目光掃視一圈,無人敢和其對視,道:“選聖女嘛,我還是略懂一二的。”
一時間,竊竊私語驟起,就連圓桌中央的白蓮花水晶裡也傳來了略顯驚惶的討論。
“這不是前任聖女麽,她怎麽來了?”
“我聽說她曾經在穎州城出現過,還參與了斬首鵬族三位長老的戰鬥,也不知是真是假。”
“當然是假的,你看她現在才神煉境,哪裡能參與中三境的戰鬥,以訛傳訛罷了。”
與其余人紛紛避開孫成穆目光相比,連采生是唯一一個敢於直視她的人,只是微微挑眉,便依舊是那副鄰家哥哥的姿態。
“成穆妹妹,這些年過的還好麽?”
孫成穆一陣恍惚,卻始終無法將年少時的記憶與眼前之人重合。
雖然那個笑容沒變,一如既往的陽光,但底下的心思早已不是自己所熟知的了。
“托連教主的福,本聖女還沒死呐。”
連采生仿佛沒聽出來話裡帶刺,向她身後看了兩眼,問道:“穆雪呢,她沒和你一起?你們不是最形影不離的麽?”
見連采生這副模樣,孫成穆一直以來的怨氣突然消失了。
他這是完全不認為自己做得有問題?
原來我們早就不在一個世界了啊!
孫成穆目光完全變得清明,心裡最後一點幻想也消失了,甚至帶著一絲絲憐憫,
走到白蓮花水晶前,略帶微光的右手向下一按。 只聽得一陣陣機括聲源源不斷,圓桌猛地下沉,又向一旁移開,露出了一級級的階梯往下螺旋延伸,不知有多幽深。
“小湯隨我來,你還沒見過白蓮秘藏長什麽樣吧?”
湯和恭敬的跟在孫成穆身後,道:“湯和新晉副壇主不久,自然不知秘藏如何,今日追隨聖女大人得覽秘藏真容,實乃大幸。”
一個明性境,七個無漏境,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兩個神煉境有說有笑的走了下去,無人敢發聲。
前任聖女可是連老教主都敢頂撞的人,那時的茅子升是實打實的化意境巔峰,中三境霸主!
她的積威甚重,讓眾人一時都忘了自己才是強勢的一方,著實不敢捋虎須。
“嘿嘿。”見兩人走遠,突然一人乾笑兩聲,衝著連采生問道:“代教主,咱們跟還是不跟?”
連采生將一眾被震懾到的壇主神色收入眼底,目光中劃過一絲深深的無奈,莞爾一笑,道:
“跟,怎麽不跟?倒要領教前任聖女的手段,看看她是如何開啟秘藏的。”
還是那個壇主,自認為領悟了連采生的用意,當先開路,道:“前任聖女親自為我教開啟秘藏,等於承認了正統在北方,這下鵬族想不承認咱們的地位都不行啦!”
剩余的壇主大多附和,只有小部分人目有不屑,但依舊隨波逐流。
嗒——
嗒——
嗒——
隨著眾人走過幾十裡長的階梯,幽暗的環境直接被一片白光驅散,等眼睛適應周圍的光亮,便發現一顆巨大的心臟正佇立在階梯盡頭的大門後,那光亮便是慘白的心臟所發出,幽冷枯衰,若不是每隔一段時間還跳動一下,沒有人會認為它是活著的。
整個地下空間方圓幾百丈,高達數十丈,心臟就佔了整整三成。
圍繞著心臟擺放了一圈圈蒲團,看材質極為老舊,卻被人清理的很整潔。
此時的孫成穆正停在第三排第五列的蒲團旁怔怔出神,追憶神情任誰都能看的出來。
“成穆妹妹,我還記得當年,你就是坐在這裡,神魂進入白蓮秘藏奪得聖女之位。”連采生走到近前,道:“天下各地的候選者到了這裡只剩了寥寥幾千人,而你,又是幾千人裡最優秀的。”
然而,孫成穆眼角劃過一滴淚花,還沒被人發覺就不露痕跡的抹去,冷笑道:
“可幾千人裡也只有我活著,不是麽?我倒替那些死去的姐妹們羨慕沒被選上的人了,至少不用死得毫無意義!”
連采生淡然回道:“她們都是為了搏一個好出路,為理想而死,怎能說是無意義呢。”
“理想,誰的理想?”
話不投機半句多,連采生主動打斷了自己發起的對話,問道:
“你打算如何開啟秘藏呢?這可是白蓮教源頭,淨土宗慧遠初祖的心臟,區區白蓮聖火可沒用。”
孫成穆聞言並不搭話,而是抬起右手,掌心托著一朵紅白交融的璀璨蓮花,靜靜的燃燒,其周圍的空間都有些扭曲,仿佛能燒盡這世間萬物!
連采生再也不能保持智珠在握的姿態,怒發須張的驚道:
“無量壽火?你從哪兒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