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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巾張狂》第9節 冀州一人故
王芬等人相顧對視,開口問道:

 “願聞其詳。”

 何顒也不坐下,直接站在室內,低聲說道:

 “我與本初【袁紹】,聽子遠介紹諸位欲行之事,深感諸位赤膽忠心,義薄雲天,心中甚是向往。然而,一月之前,京師接連發生變故,天子如今改弦易轍,不再巡視河間。其中又有奸佞構陷王刺史,顒此來,就是通知諸位,及早準備,以應天變!”

 許攸見幾人還有些不明白,立刻在一旁解釋。

 原來,七月初,朝廷突然收到來自剛剛被招安不久的太行校尉的上書,稱冀州出現盜賊,劫掠殺傷極大,連太行校尉的姻親,都被盜賊所害。太行校尉據此,懷疑冀州刺史對這些盜賊有意縱放,可能從中有所勾連。

 這封沒憑沒據的上書,本來根本發揮不了什麽作用,在尚書台進行篩選時,就會被處理掉,根本到不了天子的眼前。然而,作為黨人最大政敵的宦官們,卻故意將這封上書,送到了天子面前,借機攻誨冀州刺史王芬。

 王芬在冀州西部,指使麹義所部進行的襲殺,表面上看起來毫無規律,其實還是避開了與黨人關系密切的豪強大族們。相應的,與宦官關系密切的豪族,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打擊。

 宦官們整天在宮廷裡勾心鬥角,對於種種蛛絲馬跡,那是再關注不過了。太行軍一時間看不出來的事情,一被“十常侍”關注,立刻就露出了端倪。

 本來,宦官們為了避嫌,還不好利用此事來攻誨王芬。如今,有局外人太行校尉張狂的上書。宦官們便可以趁機在天子耳邊,誇大冀州目前的亂局。同時十常侍們還提出,冀州既然如此不安全,那天子的北巡河間之旅,就需要更加周密的安排。

 劉宏地位再高,畢竟是從來沒真正見識過戰亂的人。被“十常侍”這麽一嚇唬。又聽到在宦官控制下的太史令,說出“當有陰謀,不宜北行”的斷語,天子居然就此打消了北巡河間故宅的計劃,還準備下令,招王芬回京,詢問冀州亂局之事。

 這些消息,內幕錯綜複雜,若非何顒目前在大將軍何進的幕府裡任職。也得不到這些消息的細節。袁紹一方,與王芬關系密切,在政治上屬於盟友。袁紹、何顒幾人經過短暫的討論後,決定讓何顒秘密潛入冀州,通知王芬一黨。正好何顒在路上遇見許攸,兩人便結伴前來。

 對於袁紹的通知,王芬極為感激。別的不說,單就何顒這個袁紹集團中的重量級人物。親自來給王芬報信,這份恩情。就大了去了。

 “本初的意思,是要如何?”

 何顒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二十年前的黨錮是怎麽應對的,現在也就怎麽應對。現在大事未泄,王公若是棄職而走,回鄉隱居,想必朝廷也不會深究。”

 聽到這話。王芬等三人相互對視,皆是苦笑。

 “怎麽了?”

 許攸覺得奇怪,急忙問道。他也是這件事的直接謀劃者,一旦出了事,自然也逃不脫乾系。

 王芬也不隱瞞。將可能是史阿的入侵者一事,告訴何顒和許攸。

 何顒與許攸相視一眼,居然也苦笑起來。

 “這個人,應當就是史阿。剛才我與子遠進城之時,正好看見此人。”

 何顒搖搖頭,說道。他號稱“奔走之友”,與三教九流的人,都打過交道。若說人面之廣,黨人之中,無人能出其右。

 “史阿近來,多日未曾在雒陽出現,據說已經投奔了某二千石,擔任郡中吏職。他既然出現,只怕王公之謀,真的已經泄漏了。”

 何顒的話,讓王芬等人徹底失望。

 “張狂這個黃巾余孽,不是在並州討伐匈奴嗎?怎麽會突然上書朝廷?”

 面對陳逸的疑問,沒有人答得出來。許攸眼珠一轉,說道:

 “聽說張狂的妻室,極為善妒。張狂結婚多年,居然沒有納過小妾。那幫黃巾向來沒有規矩。張狂的妻室死了兄長,說不定就直接拿張狂的校尉印綬上書了呢?”

 這是一個笑話。不過,這個笑話,與事實其實相當接近。上書之事,的確與張狂關系不大。那是留守太行山的臧霸、沈富等人,在得到張狂的授權以後,以太行校尉的名義操作的。

 眾人都聽懂了這個笑話。不過,卻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

 何顒見到這般場景,鼓舞眾人說道:

 “諸公不用擔心。當年黨錮十七年,奸佞購捕如何急迫?我等還不是安然無恙,自由出入雒陽,無人可擋?據說天子身體不好,近來很是多病。諸公只要躲避數年,必然可以重返朝堂。”

 聽了何顒的話,眾人都覺得有些安慰。只有王芬搖了搖頭,說道:

 “現在黨人勢力微弱,閹豎在一旁,時刻虎視眈眈。吾若逃走,必定會牽連到其余忠良。諸位可速速離散,若天子有責,吾一身當之!”

 王芬的話,讓其他人一個個神色大變,連呼“不可!”

 “不必再勸,吾意已決。若吾一人可擔下此事,也可免除閹豎以此為由,再次凌迫黨人。諸公,以後的天下,就要看本初的了。吾在九泉之下,可是等著諸公的好消息啊!”

 何顒等人勸了一會兒,見王芬態度堅定,又明白這是將事情的後果壓製到最小的方法,隻得各自散去。臨走時,何顒特地帶上了王芬的幼子,以保存王芬一脈的血裔。

 八月中,從雒陽來的使者,將招王芬回京的詔書,交給王芬。第二天,王芬端正衣冠,端坐刺史府大堂,當著使者之面,從容飲鴆自盡。

 這也算是王芬自作自受。他看輕了張狂的實力,以為張狂全力西顧,便沒有在意這個“劇賊”,還故意讓都尉麹義削弱張狂在冀州的潛勢力,這才惹出了機密泄露的禍事。

 王芬自盡的消息傳回雒陽,朝堂一片嘩然!

 “一州刺史,為校尉逼迫,飲鴆身亡。黃巾余孽,何其猖獗!”

 這是上書彈劾太行校尉張狂的。

 “中官假賊寇之命,脅迫大臣,試問以後,大漢州郡,誰為治理?”

 這是不滿宦官在裡面興風作浪的。

 “大將軍攜天下望,不可不明鑒是非,澄清朝堂!”

 這是指責大將軍何進的。

 一時間,不明其中真相的言論,甚囂塵上,攪動的大漢京師,一片雞飛狗跳。就連本來在雒陽最受關注的“西園新軍”編組,都失去了原有的關注。

 當然,真正對大漢目前朝政了解深刻的官吏們,自然不會被區區一個王芬的死給觸動了神經。一雙雙對大漢權柄的本質看得最為透徹的眼睛,依然緊緊盯住“西園新軍”的編組。

 所謂的“西園新軍”,指的是天子在年前提出的,正準備組建的一支新的大漢常備軍。由於天子將這支常備軍的營地設立在雒陽西園,故而得名為“西園新軍”。

 大漢自光武皇帝中興以來,向來執行“虛外實內”政策,裁剪州郡常備軍,只在邊境州郡保留原本的校尉和都尉編制。並且,天子還在京師雒陽,加強南軍和北軍兩大軍事力量,以保證對各處州郡在軍力上的絕對優勢。

 其中,大漢南軍又稱宿衛軍,分為虎賁郎、羽林郎、羽林左右騎、衛士等,總兵力編制為五千人左右。

 大漢北軍,則包括負責京師治安的“執金吾”約千人,以及被稱為北軍五校的屯騎、越騎、步兵、長水、射聲五個校尉。這五校加起來,總兵力也約為五千人上下。

 再加上部署在雒陽周圍的黎陽營、雍營、長安營,分別防禦洛陽以及長安方向,每營約集結一部,也就是千人左右的兵力。這一萬四千人左右的職業兵員,就是大漢赫赫兵威的象征。

 這些兵力,看似很少,其實卻有些類似後世的“架子師”。在平時,朝廷為了節約軍費,對每個校尉所部,隻保留骨乾精銳千人。可每當有戰事發生,大漢就會以中央北軍作為主力,加入大量臨時征募的良家子,進行擴充。

 這時候,一個校尉,以原有的千人為骨架,迅速征募新兵加入,在短短幾天內,就可以讓這個校尉,得到三千甚至更多的滿員兵力。

 按理來說,大漢經歷了這麽多年下來,憑借著這些兵力,一直能夠有效的征討四方, 威服天下,也沒有多少必要去擴張軍隊規模。畢竟,兵多了可是要花錢的。武人在當今的朝廷裡地位固然不算很高,可是俸祿卻絕不能低。要不然,那些武人憑什麽要對漢室天子唯命是從?

 只是,自從中平元年“黃巾之亂”以來,整個天下一直是動蕩不休,兵戈四起。大漢北軍被西羌的叛軍拖住,遲遲沒能平定涼州。如此一來,京師雒陽的兵力,就顯得有些空虛起來。

 萬一國家在哪個角落裡又冒出一支叛軍來,當前的大漢,怕是都難以找到一支,可以用於平叛的正規軍。

 什麽,你說還有大漢南軍?

 笑話,那可是天子皇宮的看門狗,一旦被派出去,天子連睡覺都會覺得不安穩。大漢這數百年以來,就從來沒有過,派遣南軍出京征伐的先例!

 鑒於以上理由,對於在雒陽城內,再組建一支可以出動的勁旅之事,就成為朝廷上下和天子的一致意見。

 ps: 解題:故,做“亡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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