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耄耋的牛二躺在病床上,他從前壯健的身體終究抗不過歲月的滄桑。滿頭白發下是窩在皺紋裡的雙眼,伴著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和輸液的嘀嗒聲,他聞著空氣裡陌生的味道,頓然奇怪。
自己難道不是在田裡,幫著李大娘墾地嗎。
周圍陌生的環境,充斥著陌生的話語
“病人情況危機,快,快,轉心肺複蘇”
醫生一邊按壓,一邊念數。
醫生全身緊繃,“糟糕,室顫出現了”“電擊除顫,繼續按壓”。
一個接一個按壓,念的數字越來越來長。
急診科,救命藥,基本全用上了,搶救的節奏一分一秒不能停。
此刻牛二大腦越來越模糊,往日的碎片卻越來越清晰。
腦海中有牛二生活的地方,那是一個祥和的山村,有遠山的田野,竹林,小溪,總是有灰蒙蒙的天,但又總是有幾絲光從霧靄裡炸瀉出來。
他記得這一生平平淡淡,作為村裡唯一的大學生,他回鄉務農,想帶著村民致富。
但一個人在鄉村工作了一輩子,可鄉村還是那個鄉村,村民依舊貧困。
響應國家開墾荒地,卻越來越窮。
他後悔了,打了一生光棍,用一生也無法改變鄉村。
隨著記憶碎片的消失,牛二發覺渾身很輕,像靜靜的躺在河床上,周遭沒有了一絲聲音,身體很痛,他覺得這可能就是死亡的感覺吧。
刺耳的D……最終出現,患者臨床死亡。搶救室一片寂靜,宣布死亡那刻,搶救台上依舊有醫生在做心肺按壓,聽到搶救終結,也不舍停下手中的動作。
最先走出房間的醫生滿臉是淚,他洗了一把臉,癱在牆壁一角。
牛二死了,鄰居替他付了搶救費。村裡的人都滿滿接受了這個事實,孺子牛…真的死了…村裡像籠上了一層紗,聲音出不來,人也進不去。一片沉悶。
牛二第一次感受到死亡,他並不悲傷,因為這個世界沒有能留戀的了。
他沒感受過愛,記憶裡只有那一圈豬,一畝田,和一群村民,山村給了他一生。
他的身體越來越輕,像飄了起來似的,向著遠方,他什麽也看不見,也好似什麽都看得通透,像命中注定。
他靜靜地等待著無窮的黑暗,但耳邊逐漸清晰的聲音,讓他猛然一驚。
“自己又活過來了?”
“滴—滴—滴—”,手術台重複地響著。
牛二耳邊的聲音逐漸清晰,空氣的氣息好像竄入五髒六腑。牛二終於確定自己活過來了。
他用力的呼吸著空氣,像饑餓的嬰兒吮吸母乳。
他想睜開雙眼,但眼睛好像不聽使喚;他想伸手,手也麻木無力;他想說話,但卻發不出聲音。
“找到了,快出來了,”
“加油,加油。”
牛二感覺,有人好像拉著他的頭,但不痛似乎控制著力道。
“是個男孩”醫生大聲地說。
牛二感覺視野變清晰了,呼吸更順暢了,他突然不受控制的哭了出來。
他慢慢睜開雙眼,感覺身上一絲不掛,天花板,潔白的牆壁。
不對,我怎麽在一個護士懷裡,她是誰,這在哪裡?我怎麽動不了,我怎麽了。
這是在產房?我重生了?還是個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