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是定數,運是變數。
陳述小時候,從一本書中看到這句話。
他似懂非懂。
直到十九歲那年,他方才開始理解到當中含義。
“陳述先生,我很抱歉地告訴你,你患了一種叫做肌萎縮性側索硬化症的罕見神經系統疾病。”
“這是一種不可逆轉的退行性疾病,它會導致你的運動神經元逐漸死亡,從而使你的肌肉逐漸萎縮和失去功能。”
“目前還沒有任何有效的治療方法或藥物可以阻止或延緩這個過程。你可能只有幾年甚至幾個月的壽命。”
原先,陳述發現自己經常感到疲勞,肌肉無力。
手指和腳趾有時會麻木或刺痛。
他也不以為意,覺得這只是小毛病,所以他沒有太在意。
“陳述,怎麽你最近說話怪怪的。”張曉問道。
“你,你說話才怪呢。”陳述皺眉。
“我不是跟你開玩笑,這麽多年同學,我最了解你了,你最近說話的鼻音很重,也總是含糊不清。”
“哪有,別嚇唬我。”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症狀越來越嚴重。
跑步的時候,他摔倒。
吃東西的時候,他感覺吞咽困難。
終於,陳述開始擔心自己是否真的患了什麽的疾病,於是他決定去醫院檢查。
他知道自己病了,可他未曾設想自己病得這麽嚴重。
“醫生,你確定檢查清楚了嗎?”
“很遺憾,陳先生,檢查報告就是這樣的結果,不過你目前還能透過物理治療,呼吸機等緩解症狀,另外......”
醫生話未說完,就聽到陳述低聲說道:“拜托,告訴我你是在開玩笑的,求求你。”
“求求你。”
“我很抱歉。”醫生惋惜的說道:“我也多麽希望是設備的錯誤,或者是我的玩笑,但五次檢測的結果都顯示,你的確患上這個病。”
陳述不言。
醫生欲言又止。
突然,陳述大吼:“庸醫!你這個庸醫!這個三流醫院就只有你這種不入流的醫生,我要換個醫院。”
砰!
他拿過背包,大力關門,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醫院。
當天,陳述去過了十多所的醫院。
那一晚,他很晚很晚才回家,但他什麽都沒有跟家人說。
他手機裡的聯絡人名單,卻被他全部清空。
兩星期後,那些醫院的檢測報告指向了同一個結果。
而這時的陳述,已經明顯的無法控制肢體了。
命是定數。
“為什麽,為什麽是我?”
“為什麽?”
大一那年,在頂級學府的陳述因為身體緣由申請退學了。
他的母親楊芸芸也辭退了老師的工作,在家裡照顧著陳述。
爾後,陳述的病情迅速惡化,肌肉極度萎縮,依賴著呼吸機維生。
不知道這是否幸運,被醫生斷言剩下幾個月壽命的他,苟延殘喘到了二十三歲。
“老公,小述的情況,你怎麽看?”楊芸芸問道。
陳繼思歎道:“已經快四年了,如果沒有這個該死的病,他今天應該已經大學畢業了吧?”
“我有一個認識的朋友,他說他能幫到小述。”
他搖頭:“別做夢了,我不是不想自己的兒子能夠康復,只是,只是這麽多年了,能找的醫院,偏方,我們都找了,求神拜佛,
我們都試過了。” “我不敢再有任何希望了。”
楊芸芸道:“我知道,但聯絡我的人,是羅均。”
陳繼思略有詫異:“他?他是怎麽知道我們家裡的情況的?不過,如果是羅均的話......”
二人都陷入了沉思。
交流過後,兩人決定還是讓自己的兒子親自選擇。
漸凍人症令陳述渾身肌肉都無法自主彈動,但他卻還是保留著清晰的意識,他能夠轉動眼球,勉強與人進行溝通。
“芸芸,你說吧。”
父母走到了臥倒在床上的兒子面前,楊芸芸問道:“小述,我們又有了治療方法,是偏門的,你還想試嗎?想的話就往上看,不想的話就往下看吧。”
四年來多次的嘗試,幾乎完全磨滅了夫妻兩的希望。
然而,陳述聞言,幾乎是不假思索,馬上便往上看去。
他的求生欲,並沒有因為絕境以及困難而消耗分毫。
想要活著。
只要還活著,就有希望。
“好,好,媽媽明白你的想法了,晚上他就會上來為你治療的。”楊芸芸哽咽道。
運是變數。
如果在陳述二十三歲的時候失去了求生意欲,他有可能就會錯失這個變數。
當晚九點,一個男人來到了陳家。
“好久不見。”陳繼思夫婦二人向羅均打招呼,但看著他的眼神中,卻流露出意外之色。
羅均與夫婦二人同輩,今年四十六歲。
陳述的父親陳繼思濃眉大眼,五官立體,母親楊芸芸相貌姣好,年輕的時候更曾有校花之稱,但時光無情,即使昔日佳人,亦難逃歲月的蹉跎。
現在的他們,都老了。
但時間仿佛並沒有在羅均的臉上留下絲毫痕跡,他仍是身材高大,面貌極為俊美,輪廓分明。
唯獨那頭蒼白長發,與兩人的印象有所出入。
可這不僅沒有讓他顯現老態,反而增添了幾分飄渺超脫的氣質。
“兩位,確實好久不見。”羅均語氣平緩。“不過我想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你們兒子還病著呢。”
“羅均,你能怎麽幫到小述?”楊芸芸著急的問道。
在短信裡,羅均並未提到具體的方案,但楊芸芸深知他的為人,知道他沒必要也不會無的放矢。
但這畢竟關乎到陳述的性命大事,她也很難就這麽放心讓羅均直接動手。
羅均沒有直接回答她的疑問:“我能讓他痊愈,我能讓他恢復以前健康的生活,但前提是,你們要答應我的要求。”
“什麽要求?”楊芸芸不疑有他,直接問道。
而陳繼思聽到羅均這話,頓時疑心大起,心中猜想萌生。
“我治好了他之後,你們要答應讓他跟我走,不過你們也不用擔心,我現在是一間店的老板,只是讓他來當我的員工而已,薪金我也會發的。”羅均解釋道。
他的一番話,直接打消了陳繼思的憂慮,楊芸芸更是直接開口道:“你要是真能治好他的話,讓我們都給你做牛做馬又有什麽所謂!”
羅均淡淡一笑,在夫妻二人的注目下,獨自走到陳述的房間, 並關上了門。
他給出的理由是,他的手法不能在外人前展露。
至於臥倒在床的陳述,從剛剛開始,就已經聽到了動靜。
當聽到那人大放厥詞時,陳述心中更是燃起一團希望之火。
這可能是他最後的希望了。
陳述有著很大的預感,如果這次還是失敗了,他的人生也就到此為止。
他看著羅均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隨即他拉開床邊的椅子,就這樣坐著。
“陳述。”
“二十三年就這樣過去了,時間真的過得很快。”羅均感歎道。
陳述眼球轉動,緊緊的盯著這個長發男人。
“很好,繼續看著我的眼睛,好好看著。”羅均也盯著陳述雙眸。
兩人四目交投,陳述忽然發現,羅均不止面貌俊俏,眼眸更是深邃無比,似乎能夠看破一切。
他更莫名的從中感到一股滄桑。
漸漸的,陳述感到倦意襲來,他的眼簾變得越來越沉重。
陳述睡著了,但羅均的視線沒有移開半分。
終於,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定命,完成了。”
“可憐的孩子,我沒有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與你相見。”羅均伸手摸了摸陳述的頭。“讓你的人生在這裡停步,或許你會更加幸福。”
“以後也許你會怪我,帶你走入了這個世界,也會怪我,沒有給你選擇的機會。”
“但無所謂的,總有一些東西,比生命,比名聲,比一切都是重要,哪怕犧牲我的所有,我也會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