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師兄沒想到白啟還有這份勇氣與利嘴，他隨意道:

　　“事主親自指證，還能有假?”

　　白啟厲聲再問:

　　“野王也是事主！何以厚此薄彼，偏信羅塵所言！”

　　韓師兄尚未說話，他身後一人嘲笑道:

　　“羅塵師兄可是出身咱們天權國內的羅家！”

　　“羅家仙才輩出，豈會在乎這區區的蜘蛛利齒！?”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道:

　　“就是就是，羅師兄會差那點錢?”

　　“若不是慘遭暗算，咽不下這口氣，他就是當面拿走蜘蛛利齒又如何，相信羅師弟肯定大人有大量，權當送給他了！”

　　羅塵“呵呵”冷笑，韓師兄雖然皺眉，卻也微微點頭。

　　白啟可是法律系高材生，他立馬抓住對方的邏輯漏洞:

　　“羅塵是羅塵，羅家是羅家，莫非羅塵是羅家的家主不成！?”

　　先前嘲笑那人臉色漲紅，不屑道:

　　“不是家主又如何。羅師兄出身修道世家，修行資源豈是常人可比?更何況是薑野王這樣的乞丐。”

　　聽到這話，薑野王緊咬的嘴唇滲出血跡，他此刻心灰意冷，隻想離開這裡，離開學院，帶著妹妹遠走他鄉。

　　一隻溫熱大手將他的手掌握住，他抬眼看去，白啟清俊的面容盛滿怒氣。

　　韓師兄也覺這話太過刺耳，不悅道:

　　“尹師弟……”

　　還未說完，便被白啟打斷:

　　“出生世家又如何！?”

　　“我聞富貴之家常生碩鼠，貧賤之所善出青鸞！”

　　“古往今來，多少帝王將相莫不是起於鄉野，成就大業！”

　　白啟嘲諷道:

　　“出生何以能定人之善惡成就。”

　　“若能的話，世間王侯子嗣當綿延萬載！哪還有王朝更迭之故事！”

　　韓師兄一行人瞠目結舌，不知該如何反駁。

　　一個滄桑渾厚的聲音在洞中響起: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個富貴之家常生碩鼠，貧賤之所善出青鸞！當浮一大白！！”

　　來人年約三旬，身著紅衫，頭髮凌亂披在肩上，胡茬濃密，將大半面龐遮蓋，唯有一雙眼睛燦若星辰。

　　他自腰間取下一枚葫蘆，拔開瓶塞，豪飲數口！

　　接著伸手一抹胡茬，咂咂嘴，走到白啟身前，笑著將葫蘆遞過去:

　　“來！敬你剛才一番言論！”

　　白啟也不客氣，伸手接過，略微平複心中鬱氣，“噸噸噸”喝起來。

　　酒水入喉，辛辣無比，白啟使勁咳出兩口。

　　韓師兄等人看見來人，恭敬見禮:

　　“見過懷玉先生！”

　　“見過張先生！”

　　見白啟咳出不少酒水，懷玉面露焦急:

　　“唉唉唉！知道這是什麽酒嗎！真是糟踐仙物。”

　　白啟有些不好意思，便要遞還葫蘆，懷玉卻沒接，示意他再喝兩口。

　　初始的辛辣過後，白啟覺得小腹與心臟處無比溫暖舒適。

　　正要再喝兩口，懷玉趕忙搶回葫蘆，連連小聲念叨:

　　“過猶不及……過猶不及……”

　　懷玉身側站著一位身材高大，面色嚴肅的四旬男子。

　　他緊皺的眉峰上染著不少寒霜，視線所及，眾人噤若寒蟬，連韓師兄也不例外。

　　他將目光放在羅塵與薑野王身上，沉聲道:

　　“羅塵！”

　　“薑野王！”

　　“你二人所爭之事我已知曉。

”　　“現在從實招來，我尚可既往不咎。”

　　“若我查明原委，院規定不相饒！”

　　羅塵冷汗淋漓，銀牙緊咬，竹溪學院張溪素以鐵面無私，不講情面著稱！

　　若在以往也就罷了，服軟說幾句好話，事情也就過了。

　　可偏偏趕上升學測試臨近，最要命的是天權學院的懷玉先生也在場！

　　他打定主意，死扛到底，內心無比慶幸:還好事先有所準備。

　　羅塵與薑野王同聲道:

　　“我所言沒有半句虛假！”

　　張溪難以分辨，遂詢問身側:

　　“懷玉先生，您可有辨別之法?”

　　懷玉捋著胡茬，輕松道:

　　“你二人皆言利齒蜘蛛乃自己所殺。”

　　“可我倒是覺得你兩都在說謊。”

　　“至於誰殺的嘛?”

　　他眼內閃爍戲謔，右手指向白啟:

　　“就衝先前那番話，我看這蜘蛛應當歸他所殺。”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

　　懷玉正要拔腿而出，卻讓張溪給提前拉住。

　　張溪嘴角顫動，無奈萬分:

　　“懷玉先生……”

　　懷玉咳嗽兩聲:

　　“剛才開個玩笑！”

　　他擰眉看向羅塵與薑野王，計上心頭:

　　“我觀你二人，一修火，一修水。”

　　“戰鬥風格必然不同！”

　　“那麽只要找到蜘蛛屍體，一看便知。”

　　…………

　　夕陽殘照，林葉間染上一抹淡金。

　　一支五十余人的隊伍在樹蔭下疾馳。

　　處於谷外層的蜘蛛，紛紛躲進密林深處，不敢露頭。

　　片刻後，隊伍抵達一片開闊地帶，一隻蜘蛛屍體橫臥在地。

　　張溪腳步微頓，皺眉看向二人:

　　“是這裡嗎?”

　　羅塵與薑野王同時點頭。

　　不同的是，薑野王面帶疑色，羅塵滿臉憤怒。

　　竹溪學院參加本次集訓的學生聽聞兩人爭執後，全都跟隨而來。

　　此刻環顧現場，紛紛交頭接耳:

　　“四周全是水法與火法的痕跡，這可怎麽分辨。”

　　“嗨！肯定兩人中有一個早就想到這點，提前埋了後手！”

　　“師兄覺得會是誰?”

　　“不好說，不好說。”

　　“羅塵吧?薑野王要是有這心計，還能天天被欺負?”

　　“嘁！人不可貌相！難道忘了他是怎麽進學院的……”

　　張溪看著懷玉，見他緩緩搖頭，遂道:

　　“羅塵，薑野王，你二人是怎麽殺死這隻利齒蜘蛛的。”

　　“學生用三滅焰將其燒灼至死。”

　　“學生用竹泉箭洞穿其咽喉。”

　　聽到羅塵回話，薑野王才知發生何事，臉色赤紅。

　　張溪仔細檢查蜘蛛屍體，脖頸處有一拳頭大小的窟窿，水漬彌漫，靈氣蘊藏，又見表皮呈焦炭狀，切開外殼，連內髒也已乾枯，顯然燒灼許久。

　　張溪搖頭歎道:

　　“兩種致命傷皆有，難以分辨。”

　　羅塵搶聲道:

　　“我醒來後就變成這樣。”

　　接著戟指薑野王:

　　“沒想到你如此喪心病狂！搶了我的蜘蛛利齒也就罷了！”

　　“竟然還夥同他人暗中偷襲！把髒水反潑到我身上！”

　　幾滴淚珠在他眼眶中打轉，顯得委屈至極。

　　薑野王怒不可遏，抗聲道:

　　“我沒有！！明明是你……”

　　這時，就看出人緣的重要性了。

　　羅塵交好的那群學生瘋狂帶節奏:

　　“薑野王無父無母，從小就沒人教育他，人品能好到哪裡去。”

　　“就是，況且拿就拿了，頂多算手腳不乾淨……可夥同外人暗算同學，這性質可就變了！”

　　“張先生，事實很清楚了，薑野王夥同外人暗算同學，搶奪物品！按院規得逐出學院！”

　　其他學生也紛紛點頭，他們看著白啟這個外人，眼神中充滿敵視。

　　薑野王忍無可忍，把袖子擼到肩膀，拆開手臂紗布。

　　蜘蛛利爪刺破的皮膚顯露出來，猙獰可怖。

　　因裸露在空氣中，外加心情激蕩，原本快要結痂的傷口再次滲出血來，一滴一滴沿著指縫埋入腐草，化作這肮髒世界的養料。

　　他手臂前伸，淚如雨下，哀嚎道:

　　“這是我和利齒蜘蛛戰鬥時受的傷！”

　　“我沒有說謊！！”

　　“你們看啊！你們看看啊！！”

　　可大部分人依舊面無表情，他們神色間好似已經給他判了死刑。

　　幾聲嘲諷順著風聲飄散而來:

　　“呵呵，戰鬥痕跡都偽裝了，還差這一爪嗎?”

　　“就是，誰知道是生前還是死後抓上去的。”

　　“沒想到他平時看著憨厚老實，心機卻這麽深。”

　　薑野王臉色愈加蒼白，手臂無力垂落，癱坐在地。

　　懷玉搖頭暗歎:小家夥，我是無能為力了。

　　他轉身欲走，卻恰好瞧見白啟一臉平靜的將薑野王扶起。

　　抬起的腳步瞬間止住！

　　…………

　　白啟拽住薑野王手臂，將他拉起。

　　他環顧四周，眾人皆在五丈外，將他兩孤零零圍在中間。

　　這些人正用厭惡的眼神，惡毒的詞匯不斷攻擊著他兩。

　　自小天之驕子的他，享受了無數人的豔羨、追捧，從未經歷過這種事情。

　　他用憐憫的眼神望向薑野王，喃喃道:

　　“很不好受啊。”

　　薑野王身軀微顫。

　　是的，僅僅這幾分鍾白啟就受不了，更何況一直被霸凌的薑野王！?

　　而他飽受煎熬，卻還是用最溫暖，最真誠的心來面對每一個人！

　　“我叫薑野王，你叫我野王好了。”

　　“真的嘛！?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誇我呢。”

　　“那就叫你秦大哥吧！”

　　“韓師兄，蜘蛛利齒我可以給羅塵……但秦大哥不能讓你們帶走！”

　　白啟抬頭望天，將眼淚逼回，無盡怒火在胸腔內來回肆虐。

　　羅塵走上前來，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哼！跟我鬥！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他志得意滿，低聲嘲諷:

　　“下次要記得把屍體帶走。”

　　“噢，可惜了，沒有下次了！”

　　“哈哈哈哈！！”

　　他轉身掩面而去，笑聲混雜在他“嗚嗚嗚”的哭泣聲中，使人聽不分明。

　　白啟輕聲道:

　　“還沒完呢。”

　　羅塵轉頭看去，詫異道:

　　“什麽?”